第536章 魔影初現（1 / 1）
未知行星的夜晚，死寂而冰冷。救生艇如同一顆墜落的金屬種子，深陷在荒蕪戈壁的沙礫之中。艇內，唯有醫療艙方向傳來的、持續不斷的微弱能量湮滅聲，以及迴圈系統疲憊的嘶嘶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伴奏。
林夜蜷縮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距離那座冰火交織的醫療艙僅一步之遙。失血過多的虛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鎖，禁錮著他的身體，但更沉重的，是壓在靈魂上的那塊巨石——終焉協議殘片揭露的殘酷真相。
“活祭神器之主……”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的識海。每一次閉眼，都彷彿能看到葉璃被推上冰冷祭壇的畫面，看到她化為九鼎重鑄的燃料！而他自己，也赫然在祭品之列！
疲憊如潮水般洶湧，強行拖拽著他沉向黑暗。右臂沙化的傷口隱隱作痛，體內神皇惡念在虛弱和絕望的滋養下，如同蟄伏的毒蛇，蠢蠢欲動。他終於支撐不住，意識滑入了混亂而沉重的深淵。
夢境，如同破碎的鏡面，映照出最深的恐懼。
他看見葉璃殘破的神魂，在歸墟深淵那無邊的黑暗中沉淪，白璃妖異的虛影手持淨世蓮臺的幻象，發出蠱惑的低語。他想衝過去，身體卻被無形的鎖鏈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葉璃殘魂燃起青色的火焰，發出那無聲的“寧碎不墮”的吶喊……
畫面猛地切換！
墨寂那張因時間逆轉而扭曲、充滿恐懼與癲狂的臉龐在眼前放大！熵皇那龐大的暗紅巨眼向內坍縮，退化為人形的瞬間，林夜感覺自己彷彿成了那掌控時間的神祇，冰冷的漠然充斥心間……
“竊鼎之賊……弒神之罪……當以時之沙……洗刷！”屬於神皇惡念的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他自己的夢境中迴盪。
場景再次破碎、重組！
這一次，是九座頂天立地的巨鼎虛影！鼎身纏繞著鎖鏈，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鼎口上方，懸浮著九道模糊的身影！玄天鏡、地皇印、星核鍾、風雷翼……一件件神器的光芒黯淡地映照在那些身影之上！葉璃的身影赫然在列！她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推向中央那最為巨大、散發著無盡吞噬之力的巨鼎！她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解脫？！
“不——！！”夢中的林夜發出無聲的嘶吼。
“以神器之主為薪……”一個宏大、冰冷、非人的聲音在鼎群間迴盪，如同天道的宣判，“……重燃九鼎聖焰！”
“不！住手！！”林夜在夢中瘋狂掙扎，右臂沙化的劇痛在夢境中被無限放大，彷彿整條手臂都在崩解！
就在這時——
“嘀——！嘀——！嘀——！！！”
刺耳、尖銳、彷彿要撕裂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他夢境中炸響！比現實中的任何警報都要淒厲百倍！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源於他混亂的識海深處！
警報聲中，黑無涯那籠罩在陰影中的虛影，如同鬼魅般浮現在九鼎虛影之上，兩點猩紅的光芒穿透黑暗，死死鎖定了正在掙扎的林夜。那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如同詛咒，直接烙印進他的靈魂：
“林夜……”
“你……亦是薪柴！”
“不——！！！”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野獸瀕死的咆哮，猛地從林夜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從地板上彈坐而起！
右眼！
那隻取代了他原本瞳孔的暗金色眼瞳，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融黃金般的刺目光芒！冰冷、暴虐、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滔天怒意！這怒意並非針對外界，而是源於夢境中那被宣判為祭品的終極恐懼與不甘！
神皇惡念，在他心神失守、被噩夢與真相雙重衝擊的瞬間，徹底……失控！
“呃啊啊啊——！”林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左手不受控制地、如同鐵鉗般狠狠抓向自己的頭顱！彷彿要將那植入腦海的詛咒和惡念生生摳出來！
他的動作狂暴而失控，身體猛地扭轉！
砰！！！
那隻佈滿沙化裂痕、卻在此刻被暗金魔光充斥的右臂，如同失控的攻城錘，帶著沛然巨力，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座冰火交織的醫療艙外殼之上！
咔嚓——！！！
令人心膽俱裂的金屬碎裂聲炸響！
醫療艙那由高強度合金鑄造、能夠抵禦小型能量炮轟擊的外殼，在神皇惡念加持的蠻力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凹陷、扭曲、崩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刺骨的幽藍寒流，混合著逸散的金色神血霧氣，如同脫困的冰龍，猛地從豁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席捲了大半個救生艇艙！
“警告！醫療艙結構嚴重損毀！絕對零度力場洩露！內部平衡崩潰！目標軀體狀態惡化！重複！目標軀體狀態惡化！”伽羅冰冷的電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報，複眼紅光瘋狂閃爍。
林夜對警報置若罔聞。他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砸穿醫療艙的右臂無力地垂落，沙化的裂痕在暗金光芒的衝擊下似乎蔓延得更快了。暗金色的右眼如同燃燒的熔岩，光芒吞吐不定，充滿了混亂、暴虐和一種源自本能的、對周圍一切的毀滅衝動。左眼則赤紅如血，充滿了痛苦、掙扎和一絲殘存的驚悸。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在承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神皇惡念的低語如同億萬只毒蟲在啃噬他的腦髓，毀滅的慾望與守護的本能在識海中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成兩半！
就在這時——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一絲困惑、一絲冰冷、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感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在他混亂狂暴的識海中響起：
“你……”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警報的喧囂和惡念的咆哮。
林夜渾身劇震！如同被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兜頭澆下！右眼那熔岩般的暗金光芒猛地一滯！
他僵硬地、難以置信地……循著聲音的來源，緩緩轉過頭。
目光，穿過醫療艙外殼那猙獰的破洞，穿透瀰漫的幽藍寒霧和淡金色的血霧……
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剛剛睜開的眼睛。
葉璃的眼睛。
她躺在冰棺般的醫療艙內，身體依舊被幽藍的冰晶脈絡覆蓋，傷口處的藍黑血晶在金血與寒氣的交織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腹部的青蓮虛影比之前更加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
但她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曾經清澈如星、蘊含著無盡悲憫與堅定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亙古不化的寒冰。瞳孔深處，沒有任何屬於“葉璃”的情感波動——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重逢的喜悅，甚至沒有對自身處境的困惑。
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如同在打量一件陌生器物的……漠然。
她的目光，越過破洞，越過寒霧，精準地、毫無感情地……鎖定在林夜那隻閃爍著暴虐暗金光芒的右眼上。
蒼白的、覆蓋著細微冰晶的唇瓣，微微開合，吐出的聲音微弱、乾澀，卻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冰冷穿透力：
“你……”
她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確認，又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觀察結果。
“……究竟是誰？”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林夜混亂的意識！將他從神皇惡念的狂暴邊緣，硬生生地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我是誰？
林夜？那個發誓守護她的人？
還是……這右眼中寄宿的、視萬物為芻狗的神皇惡念？
巨大的痛苦和自我懷疑如同冰冷的鐵拳，狠狠砸在他的心頭！他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無形的冰塊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右眼的暗金光芒劇烈閃爍，似乎在憤怒地反駁，又似乎在無聲地承認。
就在林夜因這冰冷的質問而心神劇震、陷入更深自我掙扎的瞬間——
葉璃那雙空洞漠然的眼眸深處，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霧氣，如同潛藏的毒蛇，倏然掠過！
與此同時，她那隻沒有被冰晶完全覆蓋、平放在身側的左手，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指尖微不可查地……輕輕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隱晦、冰冷刺骨的寒氣，在她掌心悄然匯聚。並非源自失控的冰魄珠殘留，那寒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惡意！
寒氣在她掌心無聲地旋轉、凝結、壓縮……
一點尖銳、閃爍著幽藍與暗黑混合光澤的……冰晶刃尖，如同毒蛇的獠牙，悄無聲息地、極其緩慢地……在她掌心凝聚成型！刃尖所指的方向，赫然是……破洞外，林夜的心臟位置！
這細微的變化，完全被林夜此刻內心的巨大混亂和醫療艙逸散的寒霧所掩蓋。
唯有葉璃那雙空洞漠然的眼眸深處，那絲一閃而逝的黑霧，透露出這並非她本意的舉動背後，那悄然復甦的、屬於白璃的冰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