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蓮隕星沉（1 / 1）
青碧的流星雨在破碎的虛空中漸漸黯淡、消散，那是雷音蓮劍最後的絕唱。方舟在失去尾翼的致命威脅後，如同醉酒的巨獸，在翻滾的湮滅風暴與空間裂痕間劇烈顛簸、打轉。金屬艙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撞擊到無形的空間碎片，都帶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和內部儀器爆碎的悶響。
葉璃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下粘稠的青碧色血泊仍在緩慢擴大。胸口的空洞觸目驚心，邊緣殘留著琉璃骨碎的殘渣，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無法言喻的劇痛，將更多的本源精血擠壓出來。劍骨盡碎，神器隕滅，連帶著她的生命燭火也搖曳到了最微弱的邊緣。視野被一層厚重的灰翳籠罩，只能勉強看到舷窗外光怪陸離的破碎景象在瘋狂旋轉、拉長。引擎的哀鳴、金屬的扭曲、空間的嘶嚎……一切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遙遠，只有自己胸腔裡那越來越慢、越來越艱難的心跳聲，如同喪鐘般清晰。
林夜……墜下去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即將沉寂的意識。她灰敗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呼喚那個名字，卻連一絲氣流都無法帶動。冰冷的絕望，比歸墟海眼的黑暗更深沉，要將她徹底吞沒。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共鳴波動，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火星，猛地在她枯竭的識海中……跳動了一下！
這波動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破碎劍骨的最深處！是那枚深藏在她本源之中、與林夜神皇血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在第八卷歸墟海眼深處共同獲得的——刻有青銅鼎紋的戒指殘片！
此刻，這枚沉寂的殘片，彷彿感應到了下方那片混沌深淵中某種同源同質的、蒼茫厚重的存在甦醒，正發出微弱卻清晰的震顫！這震顫，如同瀕死心臟的最後一搏，強行拽住了葉璃即將沉淪的意識！
林夜…在下面…青銅鼎…共鳴…
破碎的念頭如同閃電劃過黑暗。葉璃灰翳的眸子猛地聚焦了一絲！她用盡殘存的所有意志，試圖抬起如同灌滿鉛的手臂，試圖抓住什麼，試圖……去到他身邊！哪怕只是靠近一點！
然而，身體的背叛是徹底的。她的指尖僅僅在冰冷的甲板上抽搐了一下，牽動了胸口的劇痛，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青碧血液湧出。身體的反抗讓本就失衡的方舟姿態更加失控！在一次劇烈的、撞擊空間碎片的顛簸中，固定在她身上的牽引光束髮出一聲過載的哀鳴，驟然熄滅！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
葉璃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牽線的木偶，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離了艙壁，朝著舷窗旁一處因結構扭曲而裂開的、數米寬的破口……翻滾著墜落下去！
冰冷的宇宙輻射瞬間湧入，死亡的寒意刺骨！破口之外，是翻滾沸騰的湮滅風暴、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痕、以及下方那片散發著青銅色法則波動的混沌深淵！一旦墜出，瞬間就會被撕碎！
“警告！葉璃…生命體…脫離…束縛！即將…脫離…艦體！”緹娜尖銳的警報聲在混亂中響起，卻顯得如此無力。
就在葉璃染血的白衣即將被破口的黑暗徹底吞噬的剎那——
“呃啊——！！！”
一聲彷彿從地獄深處掙脫出來的、痛苦到極致的嘶吼，猛地從方舟下方、那片混沌深淵的邊緣炸響！
只見一道枯槁如同千年古屍的身影，竟從那翻滾著青銅法則與汙穢熵能的混沌黑暗中……如同炮彈般逆衝而上！
是林夜！
他白髮枯槁散亂，深褐色的皮膚佈滿蛛網般的龜裂，空洞的左眼窟窿中流淌著粘稠的黑血。本該徹底枯竭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不顧一切的瘋狂力量！他僅存的、骨裂的右臂（注：此前右臂經脈盡碎，但骨骼未徹底粉碎，此處為燃燒最後潛能強行驅動）肌肉賁張，撕裂了焦黑的衣物，纏繞著最後幾縷黯淡的金色魔紋，朝著葉璃墜落的方向……狠狠抓去！
他衝出來了！靠著下方青銅鼎甦醒瞬間爆發的一絲牽引之力，靠著那枚戒指殘片與葉璃本源的共鳴指引，靠著那超越死亡極限的……守護執念！
砰！
林夜枯槁的身體狠狠撞在方舟劇烈顛簸的底部裝甲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他毫不在意，那隻燃燒著最後魔紋的右臂，如同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葉璃墜落中、即將滑出破口的手腕！
入手冰涼！纖細的手腕彷彿一折即斷，沾染著粘稠的青碧血液。
抓住了！
林夜空洞的左眼窟窿似乎都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試圖將葉璃拉向自己，拉離那死亡的破口！
然而——
轟隆隆隆——！！！
熵皇核心廢墟的方向，那被青銅法則洪流強行鎮壓、即將徹底湮滅的最後一點汙穢肉瘤，在徹底消亡的前夕，如同被踩碎的毒囊，轟然爆發了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自毀！
無法形容的爆炸！不是能量，而是法則層面的徹底崩解與宣洩！
一股混雜著最純粹終焉腐朽意志、汙穢熵能、以及破碎空間亂流的、毀滅一切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滅世巨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首當其衝的，正是位於爆炸點斜上方、剛剛完成“救援”動作、彼此相連的林夜與葉璃！
“偵測…終焉級…法則…湮滅…衝擊！無法…規避！防禦…失效！”緹娜的警報聲帶著徹底的絕望。
嗡——！！！
那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撞上了方舟！本就瀕臨解體的艦體如同被巨人踩中的蛋殼，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碎裂聲！大塊大塊的裝甲被瞬間剝離、氣化！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從中間開始扭曲、斷裂！
而緊緊相扣、懸於破口邊緣的林夜和葉璃，更是如同狂風中的兩片枯葉！
噗！
林夜枯槁的身體如遭萬鈞重錘，護著葉璃後背的右臂傳來清晰的骨裂聲，本就佈滿裂痕的胸膛再次塌陷下去！他死死抓著葉璃手腕的左手（骨裂的左臂）更是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再也無法固定，兩人緊扣的手腕被強行衝開！
“唔！”葉璃本就微弱的氣息瞬間斷絕，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起，朝著破口外那片翻滾著青銅法則波動的混沌深淵……加速墜落下去！
“葉璃——！！！”林夜目眥欲裂（儘管左眼已盲），嘶吼聲帶著血沫！他完全不顧自身的毀滅，僅存的右臂不顧一切地再次伸出，試圖抓住那抹下墜的白色！
指尖，擦過了葉璃染血的衣袂。
只差毫釐！
冰冷的絕望再次扼住了林夜的咽喉！他枯槁的身體也被衝擊波狠狠掀飛，朝著另一個方向翻滾著墜落！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上方，是正在寸寸崩解、化為巨大火球與金屬碎片的方舟殘骸！
逆轉的希望就在深淵之下，而最重要的同伴，卻再次失之交臂，墜向死亡的懷抱！
就在葉璃的身體即將被下方翻滾的混沌能量徹底吞沒，林夜絕望地伸出手卻徒勞無功的瞬間——
下墜中的葉璃，似乎被那擦過衣袂的指尖觸動了最後一絲即將沉寂的意識。她灰翳的眼眸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絲角度，望向了那個同樣在墜落的、白髮枯槁、如同從墳墓中爬出的身影。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在那片死灰的底色上，竟緩緩漾開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淨的……漣漪。
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某個戰火暫熄、篝火搖曳的夜晚。他遞來一壺劣酒，她皺眉嫌棄，他哈哈大笑……
染血的、灰敗的唇瓣，極其輕微地開合了一下，用盡靈魂最後一點力氣，吐出了幾個破碎的、幾乎被湮滅風暴徹底吞沒的氣音：
“…下…次……”
“…換…你…”
“…請…我…喝…酒…”
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絲遙遠的、屬於葉璃本真的、近乎俏皮的期盼，清晰地穿透了死亡的喧囂，烙印在林夜燃燒殆盡的識海深處！
下一秒！
轟——！！！
下方那片翻滾的混沌深淵中心，彷彿被葉璃這最後的低語、被林夜那絕望的守護意志、被那兩枚共鳴的戒指殘片所引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到彷彿承載了宇宙誕生之初的重量、厚重到足以鎮壓萬古時空的青銅色光芒……轟然爆發！
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巨神，睜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