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觀測者的倒計時（1 / 1）
醫療艙內的血腥與混亂尚未平息。刺鼻的鐵鏽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頑固地盤踞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負擔。小陳躺在緊急維生裝置裡，脖頸被厚厚的生物凝膠包裹，臉色灰敗如紙，生命體徵在危險邊緣徘徊。那創口邊緣灰敗蔓延的恐怖景象，如同烙印在每個人眼中。緹娜站在監測光屏前，雙手撐在冰冷的控制檯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死死盯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關於熵化孢子的詳盡分析報告，臉色比燈光還要慘白。
“同源性99.8%……活性強度遠超天風城樣本……”她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心臟，“幽靈……它在利用她的身體……散播瘟疫……”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轉向旁邊維生床上枯槁的身影。葉璃安靜地躺著，彷彿剛才暴起傷人的是另一個人，只有臉頰上那幾點乾涸的暗紅血漬，和她右手手背上瘋狂搏動、幽光閃爍的藍紫色寄生紋路，無聲地昭示著內在的恐怖。
雷蒙將軍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矗立在舷窗旁。他背對著艙內的一切，寬闊的肩膀繃緊，望著艦外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扭曲著空間亂流與毀滅能量餘燼的虛空——那裡曾是葬塵星。拳頭在身側攥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爆響。憤怒、無力、沉重的責任感，像鉛水一樣灌滿了他的胸腔。角落裡，獠牙巨大的頭顱動了動，發出一聲壓抑著痛苦和擔憂的低沉嗚咽，赤金色的瞳孔黯淡無光。
壓抑的死寂籠罩著所有人，只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維生裝置低沉的嗡鳴在迴響，更添幾分窒息。
就在這時——
嗡！
醫療艙內所有的光源，毫無徵兆地同時……劇烈波動了一下！
不是閃爍，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燈光瞬間變得極其不穩定，明滅不定地瘋狂搖曳！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平整的金屬表面，都開始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漣漪！這漣漪並非來自艦體本身的震動，而像是空間本身……在顫抖！
“能量異常！來源不明！”一名負責艦船系統的軍官失聲驚呼，手忙腳亂地在控制檯上操作，試圖鎖定源頭，但光屏上只有一片混亂的雪花和亂碼。
“空間讀數紊亂！艦外……艦外空間正在發生未知畸變！”另一名軍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雷蒙猛地轉身，緹娜也驚駭地抬起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奇異的、無處不在的波動，彷彿整個醫療艙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能量漩渦中心。
嗡——！！！
波動驟然加劇！艙室中央的空間，彷彿一塊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透明膠體，開始劇烈地扭曲、拉伸！光線在這裡發生了詭異的折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緊接著，一點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在扭曲空間的中心亮起。光芒極其微弱，如同寒夜中遙遠的星辰，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穿透靈魂的……冰冷與孤寂。
光芒迅速擴散、凝聚。
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在扭曲的空間中……緩緩勾勒出來。
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身姿挺拔如孤峰的身影。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樸、彷彿由最純淨的寒冰與星光編織而成的長袍，長袍上流動著深邃的星圖紋路，散發出亙古不變的冰冷氣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冰霧，只能隱約看到線條冷硬的輪廓，和一雙……眼睛！
一雙完全由純粹的冰藍色光芒構成的眼眸！
那光芒冰冷、深邃、毫無人類的情感波動，如同兩顆凍結在宇宙盡頭的恆星，俯瞰著渺小的眾生。僅僅是被這雙眼睛掃過，醫療艙內的所有人，包括雷蒙將軍在內，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思維都為之停滯！
沒有威壓，沒有力量感，只有一種純粹的、超然的……觀測者的漠然！
“夜……夜帥？！”雷蒙將軍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帶著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眼前這半透明的虛影，雖然氣質和形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那模糊輪廓中透出的孤絕與冷硬，正是曾為人族柱石、最終在熒惑星戰役中隕落的……夜無殤！
緹娜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觀測者……高維許可權……第六卷大綱中提到的夜無殤以觀測者身份現身……竟然是真的？！而且是以這樣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
虛影——或者說，觀測者狀態下的夜無殤——那雙冰藍的眼眸緩緩掃過狼藉的醫療艙。目光在重傷昏迷的醫護兵小陳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掠過他身上熵化孢子活躍的資料光屏；隨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並排躺著的林夜和葉璃身上。
在林夜那微弱得幾乎熄滅的魂火上，在那猩紅刺目的倒計時上停留了一瞬。
在葉璃臉頰的血漬和她手背上瘋狂搏動的藍紫色寄生紋路上，停留了更久。
最終，那冰藍的目光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穿透了厚重的艦體，望向了無垠深空的某個方向。
一個冰冷、平靜、毫無起伏，彷彿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的聲音，響徹了醫療艙：
“五陵星域。”
“核心引力矩陣失衡。”
“高維規則侵蝕臨界。”
“重組程序……不可逆。”
每一個冰冷的詞語，都像一塊巨大的寒冰砸在眾人心頭！
“重組倒計時……”夜無殤虛影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宣讀宇宙既定的法則，“標準時：23小時，58分，17秒。”
他微微抬起半透明的右手，指向艦橋的方向。指尖流淌的冰藍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巢狀旋轉的星辰符號構成的立體星圖。星圖的核心，是五個相互環繞、光芒刺目的巨大光點，此刻其中三個光點的軌跡已經變得極度紊亂、扭曲，散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光點之間，代表引力場的線條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琴絃，劇烈顫抖著，隨時可能斷裂！
“重組結果：核心三星碰撞湮滅。”夜無殤虛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宣告著滅頂之災，“能量級：星系湮滅。”
轟！
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下！
五陵星域！三星碰撞湮滅！星系級災難！23小時58分！
雷蒙將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五陵星域是聯盟後方重要的資源樞紐和人口聚集地！三星湮滅的後果……無法想象！緹娜更是渾身一顫，作為頂尖科學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量級的引力矩陣崩潰和星體碰撞意味著什麼！那將是真正的滅世之災！
“夜帥！如何阻止？！”雷蒙將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絲絕望的希冀。
然而，夜無殤的虛影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題，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雙冰藍的眼眸，緩緩轉向了維生床上枯槁的葉璃。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皮囊，直視著她體內那個瘋狂低語的寄生體。
“淨世蓮臺宿主。”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程式提醒般的警告意味，“深層寄生體（素問幽靈）活性指數突破閾值。熵化汙染源擴散風險：極高。關聯性：第二卷‘青銅瘟疫’母體孢子（熵化變種）。”
關聯性！青銅瘟疫！
緹娜的瞳孔猛地一縮！果然！幽靈散播的孢子，與第二卷天風城的災難同源！甚至可能是更危險的變種！
“警告：宿主意識抵抗持續減弱。”夜無殤虛影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落在葉璃手背上搏動的藍紫色紋路上，“寄生體侵蝕加速。最終同化節點預估：重組倒計時結束前。”
同化！在五陵重組毀滅之前，葉璃就可能徹底被幽靈佔據，化為新的瘟疫源頭？！
雙重災難！如同兩座即將傾倒的滅世大山，轟然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觀測許可權即將離線。”夜無殤虛影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彷彿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那由純粹冰藍光芒構成的身影，開始變得極其不穩定，如同訊號不良的全息影像，劇烈地閃爍、明滅。構成他身軀的光芒粒子，正在一點點地……消散在空氣中。
“平衡……終焉……”在身影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他那雙冰冷的冰藍色眼眸，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微光。那微光中，彷彿蘊藏著一絲早已被冰封的、屬於“夜無殤”的沉重，又彷彿只是能量消散前的錯覺。
“……已至。”
最後兩個冰冷的音節落下，如同宇宙終末的嘆息。
嗡——！
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平靜。無處不在的能量漣漪消失無蹤。搖曳的燈光穩定下來。醫療艙內，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那如同喪鐘般迴響在每個人腦海中的冰冷倒計時：
**23小時，57分，48秒……**
**23小時，57分，47秒……**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雷蒙將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堅固的合金艙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卻無法宣洩心中萬分之一的沉重與焦灼。他赤紅著雙眼，聲音嘶啞地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絕境中的暴怒：
“傳令！最高階別戰備！目標——五陵星域！全艦隊！不計代價！給我衝過去！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