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血染的箴言（1 / 1）
永晝禁地。
冰冷。死寂。彷彿連時間本身都被凍結。
沒有星辰，沒有塵埃，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散發著恆定而蒼白光芒的虛無空間。這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億萬年前就已熄滅的恆星遺骸，徒勞地散發著最後的餘暉。在這片蒼白的永恆光幕下，懸浮著一座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石碑。
石碑通體由某種無法辨識的、非金非石的暗灰色材質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蒼白的光，更添幾分冰冷死寂。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斷裂的巨劍直刺虛空，有的如同傾頹的山嶽橫亙寰宇，有的則扭曲成難以名狀的幾何體，散發著古老而蠻荒的氣息。每一座石碑都沉默地矗立著，彷彿亙古以來便已存在，是宇宙遺忘角落裡的冰冷墓碑。
雷蒙將軍率領的小型登陸艇，如同誤入巨人墓地的螻蟻，在巨大的石碑叢林中艱難穿梭。艇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維生系統單調的迴圈聲。透過舷窗望去，那些冰冷的碑面倒映著登陸艇渺小的身影，彷彿無數只冰冷的眼睛在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
壓抑。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面對永恆未知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偵測到異常能量源！訊號源……就在前方最大那座‘劍形’石碑底部！”負責探測的軍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艙內的死寂。他指向主光幕，上面一個刺目的紅點正在閃爍，位置正位於前方那座如同斷裂巨劍般刺破蒼白光幕的巨型石碑基座深處。
“靠過去！準備登陸！”雷蒙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光幕上的紅點。他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懷中那塊滾燙的物體——林夜拼死擲給他的玄天鏡殘骸。鏡片邊緣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幾分，粘稠的暗紅光芒在裂痕深處不安地脈動，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鏡面殘留的汙血早已乾涸發黑，卻依舊散發著林夜最後意志的微弱氣息。
登陸艇噴射著幽藍的尾焰，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劍形”石碑那巨大到如同平原般的基座邊緣。艙門嘶嘶開啟，一股比艇內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寒意瞬間湧入，彷彿能凍結靈魂。
雷蒙第一個踏出艙門，腳下是冰冷光滑、如同黑曜石般的碑座地面。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神情肅穆的精銳護衛，以及一名捧著精密探測儀器的技術官。緹娜留在艇內，負責監控葉璃和林夜（透過遠端連結）的生命訊號以及那該死的倒計時：
**16小時，01分，55秒…**
**16小時，01分，54秒…**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碑座上，都發出空曠的迴響，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被無限放大，更顯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鐵鏽混合著遠古塵埃般的冰冷氣味。
“將軍！能量源就在正下方！結構掃描顯示……有向下的通道入口！”技術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眾人循著儀器指引，很快在巨大的碑座根部，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扭曲陰影覆蓋的……裂縫入口。入口僅容一人勉強透過，斜斜向下，深不見底，散發出更加濃郁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冰冷寒意。
沒有猶豫。雷蒙深吸一口那冰冷的空氣，第一個側身擠入裂縫。裂縫內並非岩石甬道，而是如同在巨大的碑體內部天然形成的、光滑冰冷的隧道。隧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四周是光滑得令人心悸的暗灰色碑壁，倒映著眾人頭盔燈光搖曳的光斑，如同行走在巨獸的腸道內。
壓抑感越來越重。彷彿有無形的重量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空氣中那股冰冷的鐵鏽塵埃味，逐漸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彷彿凝固了億萬載歲月的……碑石氣息所取代。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久，隧道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間出現在眾人眼前。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與上方“劍形”石碑材質相同、但更加古老、佈滿細微裂痕的……祭壇。祭壇呈圓形，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扭曲流動的……暗金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刻印上去，更像是某種凝固的能量，在冰冷的碑石內部緩緩流淌、明滅，散發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暗金光芒。
而在祭壇正上方，空間的穹頂位置，懸浮著一塊相對較小的、同樣佈滿暗金符文的菱形碑體。這塊菱形碑體與下方的祭壇透過數道同樣由暗金符文構成的光流連線著，構成一個完整的、散發著古老威嚴的神秘結構。
“就是這裡！”技術官的聲音帶著敬畏，“能量源核心！這些符文……從未見過！蘊含著難以理解的時空法則資訊！”
雷蒙的目光瞬間被祭壇正中心的一個凹槽吸引。那凹槽的形狀……與他手中緊握的玄天鏡殘骸輪廓……完美契合！
“副官！”雷蒙的聲音斬釘截鐵。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如岩石的中年軍官立刻上前一步，正是雷蒙最信任的副將，秦山。“將軍！”
雷蒙將手中那塊滾燙、佈滿裂痕、流淌著林夜汙血和意志的玄天鏡殘骸，鄭重地、如同託付千鈞重擔般，放入秦山手中。鏡片入手，秦山的手猛地一沉，彷彿那小小的碎片重逾山嶽，鏡面深處暗紅裂痕的瘋狂脈動，傳遞著林夜瀕死的不甘與急切。
“把它……放進去！”雷蒙指著祭壇中心的凹槽，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解開碑林的秘密！找到救葉璃、救五陵的方法！不惜……一切代價！”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山，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信任、決絕、以及一絲無法言說的悲壯。
秦山迎上將軍的目光，沒有半分猶豫，剛毅的臉上只有磐石般的堅定。他重重點頭，雙手捧著那塊如同燒紅烙鐵般的鏡片殘骸，如同捧著整個世界的希望，一步步走向那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祭壇中心。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碑石地面上，腳步聲在空曠的祭壇空間內迴盪。
終於，他走到了凹槽前。
凹槽內部同樣流動著暗金色的符文，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秦山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光芒。他不再猶豫，雙手穩穩地將那塊流淌著林夜汙血、邊緣佈滿致命裂痕的玄天鏡殘骸……對準祭壇中心的凹槽，緩緩地、無比鄭重地……按了下去！
咔嚓！
鏡片殘骸與凹槽完美契合！嚴絲合縫！
就在契合完成的剎那——
嗡——！！！
整個祭壇空間劇烈地震動起來！彷彿沉睡的遠古巨獸被強行喚醒！
祭壇表面和穹頂菱形碑體上，所有原本緩緩流淌的暗金色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欲裂的光芒！如同億萬顆暗金太陽同時點亮！狂暴的能量洪流順著連線祭壇與穹頂碑體的符文光流瘋狂奔湧！整個空間被染成了純粹的金色！
“呃啊——！！！”
站在凹槽旁的秦山，首當其衝！
那狂暴的暗金能量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部分瘋狂地湧入凹槽中的玄天鏡殘骸，另一部分則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沖刷在秦山的身體上！
他魁梧的身軀瞬間被刺目的暗金光芒吞沒！如同置身於恆星的核心！身上的合金護甲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如同冰雪般無聲消融！皮膚、肌肉、骨骼……彷彿被投入了熔爐！
難以想象的痛苦！秦山的臉龐瞬間扭曲到極致，喉嚨裡爆發出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慘嚎！但他捧著鏡片、按在凹槽上的雙手，卻如同焊死在了上面，紋絲不動！甚至更加用力地向下按壓！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導體，作為祭品，強行引導著這股狂暴的、足以將他瞬間汽化的能量洪流，注入祭壇！
“秦山！！”雷蒙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狂暴的能量亂流狠狠推開！其他護衛也被衝擊得東倒西歪！
嗡——！！！
穹頂的菱形碑體在狂暴能量的灌注下，猛地投射出一道無比粗大、凝練的暗金光柱！光柱並非射向遠方，而是如同瀑布般，轟然傾瀉在祭壇前方那片巨大的、光滑冰冷的碑座地面上！
嗤嗤嗤——！！！
光柱接觸地面的瞬間，地面如同被高溫熔化的蠟，瞬間變得透明！無數更加古老、更加巨大、散發著蒼茫洪荒氣息的……暗金色碑文，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從透明的地面下方……浮現出來！
碑文不再是蝌蚪狀，而是如同巨龍的鱗片，如同神祇的箴言！它們組合、排列，形成了一幅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祭壇前方地面的……立體光幕！
光幕的核心，赫然是六個由最為純粹、最為古老的暗金能量構成的、如同泣血般的大字：
**蓮臺染血光！**
在這六個大字周圍，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眾星拱月，飛速流轉、解讀、展開！
一幅幅更加清晰的預言畫面在光幕上閃現：
畫面一：淨世蓮臺虛影懸浮，卻被粘稠的藍紫色汙染能量纏繞，如同被蛛網困住的聖物。
畫面二：一隻枯槁的手（屬於葉璃）顫抖著，緊握一柄由純淨乳白光焰構成的匕首。
畫面三：匕首狠狠刺向枯槁身影的心臟位置！匕首刺入心臟的瞬間，粘稠的、帶著濃郁青蓮氣息和點點金芒的……心頭之血，如同燃燒的生命之火，噴湧而出！
畫面四：噴湧的心頭血，精準地澆灌在纏繞蓮臺的藍紫色汙染能量之上！如同滾油潑雪，汙染能量發出無聲的尖嘯，劇烈扭曲、沸騰、蒸發！
畫面五：蓮臺虛影在心頭血的澆灌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白光，瞬間驅散了所有藍紫汙染！光芒中，一個模糊的、屬於葉璃本源的意識虛影，在純淨的白光中艱難地凝聚、復甦！
畫面六：一行由暗金符文組成的箴言在畫面下方浮現，如同最終的註解：“以本源心血，引蓮臺淨火，焚盡寄生之魘！”
真相！殘酷而清晰的真相！
“蓮臺染血光”並非終焉的預言，而是……淨化的箴言！是拯救葉璃的唯一方法——以她的心頭本源之血為引，激發淨世蓮臺最深層的淨化之力，焚燬素問幽靈！
就在這震撼人心的真相完全展現的剎那——
噗——！！！
祭壇中心的凹槽旁，秦山的身軀在承受了最後的、超越極限的能量沖刷後，再也無法支撐！他魁梧的身體如同燒盡的木炭，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刺目的暗金光芒從他體內每一個毛孔、每一條裂縫中迸射而出！
他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然而，在徹底化為飛灰的前一秒，他那雙早已被光芒吞噬、卻依舊死死盯著祭壇中心的眼睛，爆發出最後一點意志的光輝！
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猛地將一直緊握在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掌心的一塊身份銘牌——那是他入伍時妻子親手為他掛上的普通合金銘牌——狠狠塞進了祭壇凹槽與玄天鏡殘骸之間的一道微小縫隙裡！
嗡——！！！
彷彿被這最後的、帶著生命烙印的舉動所觸動，整個祭壇的能量流向發生了極其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變化！
穹頂傾瀉而下的暗金光柱猛地一顫！不再僅僅投射地面的碑文！
一道極其凝練、只有手臂粗細、卻散發著洞穿時空般恐怖波動的暗金光束，如同神罰之矛，猛地從菱形碑體頂端……激射而出！光束無視了祭壇空間的阻隔，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碑體，撕裂了永晝禁地蒼白的虛空，朝著一個遙遠而精準的座標……破空而去！
雷蒙將軍的戰術目鏡瞬間捕捉到光束鎖定的座標，並飛速解析！
目標位置：瑞亞星！正是林夜和獠牙浴血奮戰的戰場！正是那艘隱藏著星核鍾碎片的特殊敵艦所在！
轟隆隆隆——！！！
承載著真相的祭壇空間，在完成了這最後的使命後，終於不堪重負！穹頂開始崩裂！巨大的暗灰色碑石如同山崩般砸落！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一切！
“撤！快撤！”雷蒙嘶吼著，在護衛的掩護下衝向入口。
煙塵瀰漫，碎石如雨。
在徹底崩塌的祭壇中心，在那狂暴的能量亂流核心，一尊由暗金光芒和冰冷碑石塵埃急速凝聚而成的……人形雕像，正緩緩成型。
雕像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左手死死按在祭壇凹槽的位置，彷彿還在維持著最後的連線。右手則緊握成拳，高高舉起，指向前方！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毅與犧牲的悲壯。
正是副將秦山！
在他的青銅雕像緊握的右拳指縫中，那塊被他最後塞入縫隙的合金銘牌，在暗金光芒和塵埃的包裹下，竟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銘牌表面粗糙的刻痕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四個由純粹能量烙印而出的、冰冷清晰的古老文字：
**歸墟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