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鍾歸墟海（1 / 1）
冰冷的金屬地面殘留著能量灼燒的焦痕，凝固的血跡如同暗紅色的藤蔓蜿蜒。林夜單膝跪地，指尖深深摳進冰冷的金屬縫隙，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胸腔深處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混合著血腥氣。眉心處，那塊融入的星核鍾碎片散發著溫潤的幽藍微光，如同冰泉浸潤著他瀕臨崩潰的神魂，勉強維繫著搖搖欲墜的意識。玄天鏡的碎片在識海深處低鳴，高維侵蝕帶來的混亂在碎片秩序之力的梳理下暫時蟄伏，但右眼那冰冷的純金豎瞳深處，依舊殘留著強行逆轉時空的灼痛與法則反噬的裂紋。
葉璃伏在他身側不遠處，狀態比他更糟。強行維持秩序領域、鎮壓核心、支援林夜……一連串的透支已讓她油盡燈枯。右臉上，那猙獰的青銅斑紋如同活物般凸起、蠕動，暗紫色的脈絡徹底爬滿了脖頸，甚至侵蝕到下頜邊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斑紋，帶來深入骨髓的鏽蝕劇痛。她左眼中的蓮影黯淡得幾乎熄滅，細密的冷汗浸溼了鬢角，身體微微顫抖，連支撐自己都異常艱難。唯有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懸浮的星核鍾核心，以及核心深處那絲如同跗骨之蛆、頑強不肯消散的暗紫色終焉圖騰。
巢穴大廳內一片狼藉，劫後餘生的通訊呼叫聲斷斷續續，劫掠的喜悅被夜無殤徹底湮滅的沉重和眼前神器隱患的陰霾所取代。
就在這時——
嗡！！！
懸浮在兩人面前的星核鍾核心，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其表面那純淨的幽藍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盪開劇烈的漣漪！核心深處，那點暗紫色的終焉圖騰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瞬間變得清晰、妖異，瘋狂地衝擊著幽藍光芒的壓制！一股冰冷、混亂、帶著歸墟海眼深處終極死寂氣息的恐怖波動，猛地從核心內部爆發開來！
“不好！”林夜和葉璃同時色變！林夜眉心的碎片幽光急促閃爍，試圖呼應本體進行壓制；葉璃強提最後一絲蓮臺之力，左眼蓮影搖曳欲滅，試圖再次覆蓋核心！
然而，太遲了！
轟——！！！
星核鍾核心爆發出的混亂波動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不顧一切的……空間跳躍！
幽藍與暗紫交織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核心本體！空間如同被撕開的幕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一個微型卻極其不穩定的空間漩渦在核心所在位置驟然生成！
下一刻，核心……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個迅速彌合的空間漣漪，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歸墟氣息殘留！
“歸墟海眼……它在被強行召喚回去！”葉璃的聲音帶著驚駭與虛弱。核心深處那點終焉圖騰，如同一個精準的座標信標，正不顧一切地將核心本體拖拽回它誕生的黑暗之地！
“追！”林夜沒有任何猶豫，嘶啞低吼。他根本顧不上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的虛弱，眉心的星核鍾碎片幽光大盛，與剛剛消失的核心本體之間，那源自同根同源的微弱聯絡瞬間被點燃！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游標！他強撐著站起身，覆蓋著青銅戒殘片的左手猛地向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極其不穩定的幽藍色空間裂隙，被他以眉心的碎片為引、燃燒生命力為代價強行撕開！裂隙對面，撲面而來的是粘稠如墨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熟悉又恐怖的歸墟氣息！
林夜沒有絲毫遲疑，一步踏入裂隙！
“林夜！”葉璃驚呼，掙扎著想要跟上，但身體如同灌了鉛，青銅斑紋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左眼中蓮影爆發出最後一點倔強的光芒，不顧一切地催動淨世蓮臺之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緊隨林夜之後，強行擠入了那道即將閉合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空間裂隙！
***
歸墟海眼外圍，沉淪星環邊緣。
這裡已是宇宙的瘡痍之地，空間結構脆弱得如同佈滿裂紋的琉璃。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湧，吞噬著一切光線與生機。無形的引力亂流如同隱形的巨蟒，在虛空中無聲地抽打、撕扯。
就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從虛空裂隙中激射而出！正是那枚失控的星核鍾核心！它表面幽藍與暗紫的光芒瘋狂交織、衝突，拖拽著長長的能量尾跡，如同被無形鎖鏈束縛的困獸，正以一種失控的、決絕的姿態，向著歸墟海眼那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漩渦……瘋狂墜落！
它的目標，似乎並非迴歸海眼深處，而是……要一頭撞入那粘稠的黑暗，自我毀滅？亦或是……被那黑暗中的終焉意志徹底吞噬、同化？
緊隨其後，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從同一道空間裂隙中跌撞而出！
林夜渾身浴血，身形踉蹌，眉心的碎片幽光急促閃爍，與那失控下墜的核心之間聯絡如同即將繃斷的琴絃！他那隻冰冷的金色豎瞳死死鎖定著下墜的核心，瞳孔深處的資料流瘋狂計算著軌跡和攔截點！玄天鏡的預知碎片在識海中尖嘯，警告著強行攔截那混亂核心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反噬！
葉璃的情況更糟。強行穿越不穩定的空間通道，讓她本就透支的身體雪上加霜。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淡金色的血跡，右臉上的青銅斑紋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不祥的暗紫色微光，劇痛讓她幾乎無法集中精神。左眼中的蓮影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只能勉強維持懸浮。
“不能讓它墜入核心！”林夜嘶吼，聲音在死寂的虛空中顯得格外微弱。他試圖催動眉心的碎片力量去牽引，但核心內部那狂暴的終焉意志如同最堅固的枷鎖，死死抗拒著任何秩序之力的靠近！
眼看核心就要徹底沒入那翻湧的、粘稠的歸墟黑暗之中——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帶著觀測者冰冷精準意味的意念波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螢火，驟然從失控下墜的核心深處……傳遞出來！那波動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卻清晰地穿透了混亂的能量場，直接烙印在林夜的靈魂深處：
“鍾在歸墟……護好……平衡……”
夜無殤！
是夜無殤融入碎片前，殘留在核心本體中的最後一絲……守護的執念！這絲執念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核心內部那原本被終焉意志壓制的、屬於星核鍾本源的……秩序之力！
轟！！！
失控下墜的星核鍾核心猛地一滯！其表面的幽藍光芒驟然壓過了暗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光輝！這光輝帶著一種悲壯的、自我犧牲般的意志，強行掙脫了終焉圖騰的拖拽，下墜的軌跡硬生生向上偏移了微不可查的一線！
就是這一線之差！
林夜那隻冰冷的金色豎瞳瞬間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生機！眉心的碎片幽光與他殘存的意志、生命力徹底燃燒！他不再試圖遠端牽引，而是如同撲向獵物的鷹隼，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撲向那短暫擺脫終焉拖拽、光芒大放的核心！
“給我……回來！”
他的左手，那隻覆蓋著青銅戒殘片、早已傷痕累累的手，帶著最後的力氣，狠狠抓向核心！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冰涼的晶體表面！
嗡——！！！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林夜識海！星核鍾本體浩瀚的秩序之力、歸墟海眼無盡的死寂、終焉意志瘋狂的侵蝕、以及夜無殤那絲守護執念的悲鳴……如同狂暴的洪流，狠狠衝擊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壁壘！
“呃啊！”林夜發出痛苦的嘶吼，七竅同時溢位鮮血，抓住核心的左手劇烈顫抖，幾乎要脫手！右眼金色的瞳孔瞬間被混亂的暗紫色能量充斥，高維侵蝕再次爆發！
就在林夜抓住核心、承受恐怖衝擊的瞬間——
“留下星核鍾！！！”
一聲充滿怨毒與貪婪的咆哮，撕裂了歸墟外圍的死寂！一道速度快到極致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下方一片扭曲的空間褶皺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林夜手中那光芒明滅不定的核心！
是黑袍使！
他竟然沒死！或者說，他捨棄了那具被林夜重創的殘軀，僅以燃燒的神魂本源，潛伏在空間夾縫中，等待的就是這林夜最虛弱、最分心的致命一刻！
暗紫色的魂影裹挾著撕裂空間的尖嘯，一隻完全由汙穢魂能構成的利爪，帶著湮滅神魂的惡毒氣息，狠狠抓向林夜的後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根本不給林夜任何反應和格擋的機會！
“小心！”葉璃的驚呼帶著絕望！她距離林夜還有一段距離，身體狀態更是糟糕透頂，根本來不及救援！
眼看那汙穢的魂爪就要洞穿林夜的後背，攫取星核鍾核心——
“白璃……滾開！！！”
葉璃的識海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尖嘯！不是對黑袍使，而是對體內那瘋狂衝擊封印、試圖吞噬蓮臺之力的惡念！
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葉璃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毀的選擇！她不再壓制、不再權衡！左眼中那微弱的蓮影，如同迴光返照般，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純淨到極致的聖潔光芒！這光芒並非攻擊黑袍使，而是……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懸浮在她頭頂的……淨世蓮臺本體之中！
代價是……右臉上那猙獰的青銅斑紋，如同被徹底啟用的詛咒，暗紫色的光芒瞬間大盛！斑紋如同活過來的藤蔓，瘋狂向上蔓延，瞬間爬滿了她整張右臉！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口中鮮血狂噴！白璃在識海深處發出淒厲而狂喜的尖嘯：“身體……是我的了！”
但葉璃已經不在乎了！
“封！！！”
隨著她靈魂燃燒般的厲喝，淨世蓮臺本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領域鋪展，而是……極致壓縮！九瓣蓮葉瞬間收攏，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如同實質水晶雕琢而成的……聖潔光牢！
這光牢並非出現在葉璃身邊，而是……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瞬移般，精準無比地……出現在林夜身後，出現在黑袍使那汙穢魂爪即將觸及林夜後背的……前一剎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寒冰之上！刺耳的、直達靈魂層面的腐蝕聲驟然爆發！
黑袍使那志在必得的汙穢魂爪，狠狠撞在了憑空出現的聖潔光牢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最純粹的光明與最汙穢的黑暗的湮滅與對抗！
純淨的蓮光如同最堅固的壁壘，死死抵住了那隻汙穢的魂爪！魂爪上翻騰的怨魂面孔在聖光中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化為青煙！構成魂爪的汙穢能量如同遇到剋星，瘋狂地消融、蒸發！
“淨世蓮臺？！不——！！！”黑袍使的魂影發出淒厲到扭曲的咆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他燃燒神魂的全力一擊，竟被這憑空出現的光牢……硬生生擋了下來！
光牢劇烈震顫，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它終究……擋住了！
這為林夜爭取的，是……生死一線間的喘息！
林夜甚至沒有回頭！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抓住核心的左手上！眉心的碎片幽光與核心本體的秩序之力在夜無殤殘念的引導下，終於艱難地達成了短暫的共鳴！混亂的資訊流被暫時壓制！他抓住這寶貴的瞬間，染血的左手猛地發力，將星核鍾核心……狠狠拉回自己懷中！
同時，他那隻冰冷的金色豎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決絕的瘋狂，猛地望向下方……那翻湧著終極黑暗的歸墟海眼深處！
“歸墟……接住它！”他嘶啞的聲音在靈魂深處咆哮，並非對任何人，而是……對那環繞海眼核心的、沉睡的青銅巨鼎虛影！對那亙古存在的……秩序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