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裂痕加劇（1 / 1）
“界碑”觀測站的引擎低吼著，巨大的軌道平臺緩緩調整著姿態，如同受傷的巨獸在深空中轉向。目標座標——雷鳴谷——已透過最高許可權指令鎖定，龐大的星際艦隊正從各個防禦節點集結，引擎噴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如同群星在深紅的宇宙幕布下不安地眨眼。肅殺與緊迫的氣氛，如同實質的寒冰，凍結了每一條通道。
林夜大步流星地穿過通往核心醫療區的合金通道，冰冷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他剛從艦隊指揮中樞出來，敲定了最後躍遷的指令序列。雷鳴谷星圖烙印在腦海，青銅戒在貼身的衣袋裡散發著溫潤卻沉重的氣息。時間緊迫，他需要立刻確認葉璃的狀態，為進入那片死亡雷暴做好準備。
醫療區入口的重重消毒屏障無聲滑開，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走廊裡異常安靜，只有生命維持系統低沉的嗡鳴。林夜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直奔葉璃所在的重症隔離艙。
隔離艙厚重的合金門緊閉著，觀察窗透出柔和的暖光。林夜正要按下通訊鍵詢問，目光卻猛地凝固在觀察窗內！
葉璃並沒有如預期般躺在床上休息。她背對著門，站在醫療艙中央，單薄的身影在寬大的病號服下顯得異常脆弱。她似乎正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左手。而在她身邊，一個穿著白色隔離服的醫療兵正背對著門，彎腰整理著散落在地板上的一些……**染血的醫療廢棄物**——用過的繃帶、沾著暗紅汙跡的消毒棉……
林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醫療兵腳邊，一條剛剛被丟棄、沾染著大片刺目**暗紅近黑色**汙跡的……**繃帶**上！那汙跡的顏色、粘稠度、散發出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終焉魔氣……與他記憶中，葉璃在“界碑”強行支撐淨化屏障時，掌心湧出的汙血……**一模一樣**！
血契反噬！她一直在流血！一直在隱瞞！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被欺騙的憤怒和深入骨髓恐懼的寒意，瞬間從林夜的腳底直衝頭頂！他猛地推開隔離艙門！
砰！
沉重的合金門撞擊在緩衝器上，發出巨響！
艙內的兩人同時驚覺回頭！
醫療兵看到林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擋在了那些染血的廢棄物前：“統……統帥！葉璃大人她……她需要靜養……”
葉璃也轉過身來。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失血而乾裂。當她看到林夜那雙燃燒著魔焰、死死盯住地上染血繃帶的雙眼時，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將裹著厚厚新繃帶的左手藏到了身後。右眼瞳孔深處，那點漆黑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似乎在強行壓制著什麼。
“出去。”林夜的聲音如同極地寒冰，沒有任何溫度，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葉璃，更沒有離開她藏到身後的左手。
醫療兵如蒙大赦，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隔離艙，重重關上了門。
艙內只剩下兩人。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
“那是什麼？”林夜一步步走向葉璃，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魔焰在左眼中瘋狂跳動，指尖青銅烙印的陰冷刺痛彷彿化作了灼燒的怒火。
“沒什麼……只是……傷口不小心裂開了……”葉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避開林夜的目光。
“裂開了？”林夜猛地停在葉璃面前，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藏起的左手，而是快如閃電般……**抓向她的右手手腕**！
“啊！”葉璃猝不及防，手腕被林夜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一股強大的、帶著大地般厚重禁錮力的土黃色靈力瞬間湧入她的經脈，讓她半邊身體瞬間麻痺！
“林夜！你幹什麼？！”葉璃又驚又怒，試圖掙扎，但林夜的力量如同山嶽，紋絲不動！
“我幹什麼？！”林夜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他猛地將葉璃被禁錮的右手抬高，迫使她無法再隱藏左手！他的目光如同燒紅的刀子，狠狠剜向她左手那厚厚的、卻依舊有暗紅汙跡不斷滲透出來的繃帶！
“葉璃！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你還要獨自承擔多少？！血契反噬！蓮臺侵蝕！從‘界碑’到現在！你一直在流血！一直在忍受！為什麼不告訴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的腥氣，“是覺得我無能？還是覺得我……不值得信任？！”
被禁錮的手腕傳來劇痛，更痛的是林夜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憤怒、失望和被背叛的傷痛！葉璃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她想解釋，想告訴他這是為了保護他，不想讓他分心……但話到嘴邊，看著林夜眼中那熊熊燃燒的魔焰和幾乎失控的暴戾，卻變成了更加尖銳的防禦和委屈！
“告訴你？！告訴你又能怎樣？！”葉璃的聲音也陡然尖銳起來，帶著壓抑太久的痛苦和絕望的反彈，脖頸上的黑紋因情緒激動而閃爍著暗紅的光，“看著你像現在這樣發瘋？！看著你被魔氣吞噬？！然後我們一起墜入深淵？！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深淵？我們早就身處深淵了！”林夜低吼，攥著她手腕的力量不自覺地加大，魔焰幾乎要溢位眼眶，“你以為獨自扛下一切就是保護？！葉璃！你太天真了！你的隱瞞只會讓你更快地被吞噬！只會讓我們……一起完蛋！”
“完蛋？呵呵呵……”一個冰冷、嘲諷、帶著無盡惡意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從葉璃喉嚨裡發出！這笑聲絕非葉璃本人！
林夜猛地一震！
只見被他死死攥住手腕的葉璃，猛地抬起頭！臉上所有的痛苦、委屈、掙扎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妖異的邪魅！最駭人的是她的右眼——那隻瞳孔深處的漆黑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瞬間……**徹底吞噬了整個眼白**！整隻右眼化為一片深不見底、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黑**！蛛網般的暗紅黑紋不再蔓延，而是如同活體的刺青，在純黑的眼白基底上……**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是白璃！她……徹底壓制了葉璃的意識，暫時……**主導了這具身體**！
“林夜……”“葉璃”——或者說白璃——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膩和刻骨的嘲諷，那隻純黑的右眼死死盯著林夜燃燒的魔瞳，“發瘋？失控？你終於……看清現實了嗎？”
她微微歪著頭，純黑的右眼如同深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她為什麼瞞著你？因為……她怕啊！”
“她怕你知道了她正被血契一點點吃掉……”
“她更怕你知道了……你……自己……也早已……無藥可救！”
“神皇血脈？哈哈哈……多麼可笑的稱呼！那不過是太虛神皇遺留在你這條可憐血脈裡……最骯髒的……惡念毒種！”
“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眼中那醜陋的魔焰！看看你指尖那噁心的青銅烙印！看看你體內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暴戾和毀滅欲！”
“雷鳴谷？”白璃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和洞悉一切的冰冷，她微微踮起腳，沾著暗紅汙血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林夜的耳邊，冰冷的、帶著終焉魔氣的氣息噴吐在他的耳廓上：
**“你以為……那風雷翼是為你準備的救贖？”**
**“不……”**
**“那雷皇血脈的試煉……等的……就是你體內的魔種徹底……綻放！”**
**“它在等你……墮落啊……我親愛的……哥哥……”**
“墮落”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入林夜的神魂！
轟——！！！
林夜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白璃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恐懼、最不願面對的那個可能！雷鳴谷的指引……風雷翼的召喚……難道……真的是一個……**陷阱**？！一個針對他體內神皇惡念的……**誘餌**？！
極致的憤怒、被戳穿的恐懼、對自身失控的絕望……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林夜強行維持的最後一絲理智堤壩！
“呃啊啊啊——！！！”林夜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左眼的魔焰轟然爆發，瞬間吞噬了僅存的眼白，化為兩團燃燒的暗紅火球！恐怖的魔氣如同失控的火山，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瘋狂噴湧而出！禁錮著葉璃手腕的土黃色靈力瞬間被狂暴的魔氣衝散！
嗤啦——！
葉璃（白璃）的手腕被猛地甩開，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深紅的指痕！
林夜踉蹌著後退一步，身體因魔氣的狂暴衝擊而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縫間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青銅烙印在指尖瘋狂閃爍，陰冷與灼熱交替，彷彿在歡呼著魔氣的盛宴！
白璃——佔據著葉璃身體的惡念化身——冷笑著看著眼前瀕臨徹底魔化的林夜，純黑的右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殘忍快意。她優雅地活動了一下被捏痛的手腕，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
就在這時——
隔離艙的門被猛地推開！之前那名醫療兵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衝了進來，顯然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統帥！葉璃大人！發生……啊！”
醫療兵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和衛兵們驚恐地僵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
他們看到的，是背對著他們、渾身被實質化暗紅魔氣繚繞、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魔神般低吼的林夜！是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妖異冷笑、右眼一片純黑邪惡的“葉璃”！
冰冷的殺意和狂暴的魔氣充斥著狹小的空間！
白璃（葉璃）純黑的右眼掃過門口驚恐的幾人，嘴角那抹殘忍的弧度更加明顯。她不再看瀕臨崩潰的林夜，彷彿失去了興趣，轉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向著隔離艙深處走去，只留下一句如同寒冰般刺骨的低語，在魔氣的咆哮中清晰迴盪：
“答案……在谷底……”
“我……等著看……”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內，是魔氣翻湧的煉獄和無聲對峙的深淵。門外，是醫療兵和衛兵們慘白如紙的臉，以及星際艦隊引擎蓄勢待發的低沉轟鳴。裂痕，已深如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