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葬雷谷終焉臨淵（1 / 1）
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層，覆蓋著雷鳴谷的每一寸焦土與斷壁。石殿內，塵埃在破洞透下的慘淡天光中無聲飄落。林夜焦黑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每一次試圖移動都牽扯著蝕骨焚心的劇痛，焦炭般的皮膚下滲出混雜著金芒與紫黑魔氣的粘稠血水。他僅存的左手死死摳著冰冷的地面，拖動著幾乎破碎的軀體，一點一點，朝著那個倒下的身影挪動。身後，留下一條蜿蜒、粘稠的血痕。
終於，他爬到了葉璃身邊。
白髮如雪，鋪散在染血的岩石上，刺目得讓他心膽俱裂。那張佈滿皺紋、蒼白如紙的臉龐，雙目空洞地望著破碎的穹頂，再無一絲生氣。屬於青璇的靈動，屬於白璃的冰冷，都已沉寂。只有微弱的鼻息，證明著這具軀殼尚存一線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葉璃……”林夜嘶啞地呼喚，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顫抖的、焦黑的左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拂開她額前凌亂的白髮，輕輕捧起那張冰冷蒼老的臉頰。蝕神釘的詛咒在右臂幽藍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來更深的陰寒劇痛，卻遠不及此刻心中那萬蟻噬心般的絕望與自責。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我……是我害了你……
就在林夜沉浸在無邊痛苦深淵之際——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恐怖威壓，如同億萬座冰山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雷鳴谷！天空驟然昏暗，並非烏雲匯聚，而是光線本身彷彿被某種存在強行吞噬、凍結！空氣中瀰漫的雷硝、血腥、塵埃，瞬間凝固、下沉！倖存的遺民連慘叫都發不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按在地上，口鼻溢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雷鳴谷四面環抱的、殘破的環形山脈之上，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扭曲、盪漾！
嗤啦！嗤啦！嗤啦——！
一道道巨大的、邊緣流淌著粘稠紫黑魔氣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如同地獄睜開了無數只貪婪的眼眸！
裂縫之中，無盡的黑暗湧動！無數身披猙獰骨甲、手持燃燒魔焰兵刃、氣息冰冷暴虐的暗淵魔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沉默而有序地湧出！旌旗招展，其上繪刻著扭曲的終焉符文，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更有體型龐大、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骨魔巨像，踏著令大地顫抖的步伐，從裂縫中緩緩擠出！
暗淵主力！傾巢而出！
而在那最高的、曾矗立著雷鳴谷聖殿的山峰廢墟之上，最大的一道空間裂縫無聲張開！濃郁的終焉魔氣如同實質的帷幕垂落，一尊由森森白骨與幽藍冰晶構築的、巨大而扭曲的王座虛影，緩緩浮現！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模糊的、卻散發著令天地萬物都為之戰慄的……女性身影！
她身披流淌著星域寂滅景象的霜雪披風，頭戴由無數哀嚎靈魂虛影凝聚的冰晶冠冕。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巨大的、完全由旋轉的暗紫色星璇構成的眼眸，冰冷地、漠然地俯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雷鳴谷！
終焉女王——投影降臨！
“恭迎女王聖駕——！！！”
山呼海嘯般的魔嘯，瞬間撕裂了死寂！所有暗淵魔兵，無論空中地面，齊齊朝著王座虛影的方向，單膝跪地，頭顱深埋！聲浪匯成恐怖的衝擊波，震得谷地殘存的斷壁簌簌落下碎石！
王座之前，一道身影踏著虛空，緩步而出。正是黑無涯！他周身纏繞的魔氣比之前更加深邃粘稠，臉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的快意。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毒箭，瞬間穿透瀰漫的煙塵與魔氣，鎖定了石殿破洞內……那個抱著白髮女子、如同焦炭般的身影！
“林夜！”黑無涯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刮過，帶著刻骨的怨毒與嘲弄，清晰地響徹整個谷地，“葬雷淵下讓你僥倖逃脫，今日，看你還往哪裡逃！”
他微微側身，向著王座虛影躬身，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獻祭般的狂熱：“稟女王！風雷翼就在此獠身上！此翼蘊含破界神威，正是開啟‘終焉凍土’，助您真身降臨的無上鑰匙！”
王座之上，那雙由暗紫色星璇構成的巨大眼眸，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所及之處，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彷彿能凍結時空長河的意志，瞬間鎖定了石殿內的林夜！
“螻蟻……”
一個宏大、漠然、彷彿由億萬寒冰摩擦而成的女聲，直接在林夜瀕臨崩潰的識海中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和碾碎意志的重壓！
“交出……風雷翼……”
聲音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留你……全屍……”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山，狠狠砸在林夜身上！他本就瀕臨破碎的身體猛地一沉，焦黑的皮膚瞬間崩裂出更多血口！口中鮮血狂湧！懷中的葉璃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極致的冰寒，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否則……”終焉女王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雙星璇眼眸似乎掃過了林夜懷中白髮蒼蒼的葉璃，又掃過谷地中那些被威壓死死按在地上、絕望掙扎的遺民。
“……此谷生靈……盡化冰塵……神魂……永錮終焉寒獄……”
冰冷的宣告，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絕望！這是來自更高維存在的審判，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谷地中倖存的遺民，聽著這如同末日宣判的聲音，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徹底的灰敗與死寂。連哭泣都已是奢望。
黑無涯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殘忍弧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石殿破洞，如同在看籠中待宰的獵物。暗淵大軍沉默如山，冰冷的殺氣凝結成實質的寒霜，覆蓋了每一寸焦土。
絕境！十死無生的絕境！
林夜的身體在終焉女王的威壓下劇烈顫抖，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衰老、毫無生氣的臉。指尖拂過她如雪的白髮，冰冷的觸感卻彷彿點燃了他靈魂深處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焰。
蝕神釘的詛咒在右臂幽藍明滅，陰寒刺骨。
神魔雷獄的反噬在體內肆虐，撕裂臟腑。
風雷翼在背後沉寂，骨刺斷裂。
葉璃因他而白髮蒼蒼，生機枯竭。
雷鳴谷遺民因他而血流成河，家園盡毀。
現在……連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機會……也要被剝奪？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滔天憤怒、無盡悲愴、以及對這殘酷命運最極致反抗的情緒，如同沉寂億萬年的火山，在林夜破碎的識海深處……轟然爆發！
憑什麼？！
憑什麼要交？！
憑什麼要認命？！
憑什麼……要看著所愛之人、守護之地……在自己面前……被徹底踐踏、冰封？！
“嗬……嗬嗬……”低沉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笑聲，從林夜沾滿血沫的喉嚨裡擠出。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因劇痛和絕望而渙散的瞳孔，此刻竟燃燒起兩團令人心悸的火焰！左眼是焚盡諸邪的煌煌金焱！右眼是撕裂虛空的狂暴紫雷！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瀕死的意志強行糅合下，形成一種混沌而毀滅的暗金光澤！
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王座虛影，不再看那黑壓壓的暗淵大軍，不再看那勝券在握的黑無涯！
他的目光，只死死地、帶著刻骨銘心的痛與恨，鎖定在懷中的白髮女子身上！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的最深處，帶入永恆的寂滅！
然後，他用那隻尚能活動的、焦黑的左手，無比溫柔地……將葉璃白髮蒼蒼的頭顱，輕輕按在自己染血的胸膛之上，彷彿要將最後一絲溫度傳遞給她。
做完這一切，林夜猛地吸了一口氣！這吸氣聲嘶啞而沉重，如同拉動破敗的風箱，牽動著全身崩裂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但他渾不在意！
他僅存的、相對完好的左翼，那纏繞著黯淡金紫雷光的骨翼，猛地……向上……抬起！
並非振翅！而是……如同刺破蒼穹的、不屈的……戰矛！
骨翼尖端，直指那陰雲密佈、終焉威壓籠罩的……雷鳴谷蒼穹！
“今日……”
一個沙啞、破碎、卻蘊含著焚盡八荒的決絕與悲愴的音節，從他口中艱難地擠出，聲音不大，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法則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暗淵大軍的魔嘯，穿透了終焉女王的威壓，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耳畔！
“雷——鳴——谷——！”
他頓了頓，染血的唇齒間，爆發出最後一個撕裂靈魂、震動天地的音節：
“葬——魔——！！！”
轟隆——！！！！
隨著這聲決絕的咆哮，林夜背後那僅存的左翼之上，所有黯淡的金紫雷光符文……瞬間……被點燃！一股混亂、狂暴、帶著他所有殘存生命力、所有不屈意志、所有神魔之力、所有蝕骨焚心之痛……的毀滅效能量，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滅世洪流，順著那指向蒼穹的骨翼尖端……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目標——並非暗淵大軍！並非黑無涯！甚至並非那高踞王座的終焉女王投影！
而是……雷鳴谷上空……那片被終焉威壓凍結、最為脆弱的……空間本身！
他要……葬魔於此！
以身為祭！以谷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