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聖女初現洛璃之容(1 / 1)
穿越那片埋葬著藍紫者文明遺骸的冰墓,氣氛變得愈發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歷史的骸骨之上,那聖女的吟唱不再空靈,反而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悲愴,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敲打在靈魂最深處,訴說著一個文明無聲湮滅的哀傷。霜魂玉髓的光芒卻愈發熾亮,指引的方向愈發明確,彷彿終點已在眼前。
冰隙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冰窟,彷彿將整片山脈都掏空了。穹頂高懸,無數巨大的天然冰晶簇生長其上,自行散發著柔和的、冰藍色的光輝,將整個空間照亮,如同置身於一顆冰封星辰的內部。
冰窟的中心,是一座巍峨的祭壇。完全由萬年不化的幽藍寒冰雕琢而成,造型古樸而奇異,融合了自然冰晶的稜角與某種失傳文明的幾何美學。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死物,其中彷彿有冰藍色的能量在緩緩流淌,如同沉睡的血管,散發出強大而古老的封印之力。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站立著一個身影。
她身著一襲彷彿由極光織就的長裙,裙襬如冰霧流淌,泛著朦朧而變幻的藍紫色光暈。身姿挺拔而優雅,手中握著一柄比她人還要高的冰晶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內部彷彿有風雪旋轉的寶石。
所有人的目光,在觸及她面容的剎那,都凝固了。
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宛如冰雕玉琢,每一分輪廓都完美得不似凡人。然而,這張臉,對於林夜和葉璃而言,熟悉到刻骨,也驚悚到極致!
那是素問幽靈的臉!
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就連那眉眼間細微的弧度,唇瓣輕抿的線條,都分毫不差!若非環境迥異,氣息不同,他們幾乎要以為那個已然犧牲、化身終焉鎖鏈消散的幽靈,再度重現於世。
但不同的是神情。
素問幽靈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哀傷、溫柔與決絕。而眼前這位“聖女”,她的面容之上,只有一片亙古不化的冰冷。那雙同樣顏色的眼眸,如同兩顆最純淨也最寒冷的冰魄星辰,裡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俯視眾生般的漠然與疏離。她站在那裡,就像是這冰川的一部分,是這嚴寒的化身,是這座古老祭壇永恆的守護者,而非一個活生生的、有情感的人。
她微微垂下視線,目光落在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尤其是在林夜手中的霜魂玉髓和葉璃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沒有好奇,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審視,只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確認。
“持有霜魂信物者,”她開口了,聲音清冷空靈,如同冰稜相擊,悅耳卻毫無溫度,在這巨大的冰窟中迴盪,與那背景的吟唱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可知曉此地乃永寂禁地,萬物歸眠之所?”
林夜從巨大的震驚中迅速回過神來,脖頸間的魔紋因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發熱。他上前一步,將葉璃稍稍擋在身後,目光銳利如刀,直視祭壇上的女子:“你是何人?”
“吾名洛璃。”女子的回答簡潔至極,彷彿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並無任何意義,“冰川之心的守護者,聖女血脈最後的繼承者。”
她的目光掠過林夜,似乎對他身上那躁動不安的魔氣有所察覺,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但很快又恢復了絕對的冰冷。
“汝等所求,應為冰魄珠。”洛璃的語氣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神器深藏於冰川核心,由上古禁咒守護。禁咒之力,源於億萬寒冰之魂與聖女血脈共鳴。外力強攻,禁咒反噬,冰川崩塌,萬物同寂。”
她頓了頓,冰杖輕輕頓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唯有聖女血脈,可引動信物,安撫冰魂,暫啟通道。”
此言一出,小隊成員中間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這位與素問幽靈容貌一致、卻冰冷得不近人情的聖女,總讓人覺得不安。
林夜的眉頭鎖得更緊。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出現在這種地方、如此詭異的“存在”。他的神識高度集中,仔細感知著洛璃周身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龐大的冰系能量,與整個冰窟、腳下的祭壇乃至無盡的冰川渾然一體,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但這片浩瀚的“海”……似乎過於平靜了。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彷彿所有的波瀾都被強行鎮壓在極深的冰層之下。在這份磅礴的冰冷之下,他超乎常人的靈覺,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感。就像是一首完美流暢的樂曲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錯拍。
這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卻足以讓他心中的警惕提升到頂點。
與此同時,葉璃站在林夜身後,指尖冰涼。在洛璃現身的瞬間,她懷中的那枚淚滴冰晶就如同活過來一般,傳遞出劇烈的情感波動——有久別重逢的悲傷,有無法言說的急切,更有一種深沉的、被壓抑的痛苦。
而祭壇上那個自稱洛璃的女子,對她手中冰晶的異狀毫無反應。
葉璃悄然地、儘可能不引人注意地運轉起識海中那朵佈滿黑紅斑紋的淨世蓮臺。她不敢大幅度催動,只是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感知力,如同觸鬚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祭壇之上的身影。
蓮臺的感知反饋回來的,是幾乎能將神識凍僵的極致寒意,是磅礴無匹的冰封之力。然而,就在這片力量的最核心處……葉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知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存在。
那力量極其隱蔽,如同最細微的血管般纏繞在洛璃的本源能量之中,顏色是令人心悸的暗金與汙紅交織,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純淨冰寒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死寂與毀滅氣息——那是終焉的力量!雖然被巧妙地隱藏和壓制,幾乎與洛璃自身的能量融為一體,但淨世蓮臺對這股力量太過敏感!
更重要的是,在這股終焉之力的包裹和壓制下,葉璃捕捉到了另一縷微弱到極致的、彷彿風中殘燭般的意識波動。
那波動傳遞出的,是掙扎,是無助,是彷彿被囚禁了萬古的哀求和……熟悉感。
那才是真正的……洛璃的意識?
葉璃猛地收回感知,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又迅速在嚴寒中變得冰涼刺骨。她抬起頭,正對上祭壇上“洛璃”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眸。
那雙眼睛,似乎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聖女閣下,”林夜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緊緊鎖定洛璃,“請問,該如何‘引動信物’,又該如何‘安撫冰魂’?開啟通道之後,我等又需付出何種代價?”
他在試探。
祭壇上的洛璃,面容依舊冰冷如霜,彷彿沒有聽到林夜話語中的質疑。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冰晶權杖,指向冰窟一側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信物歸位,血脈為引,吟唱古老的契約。”她的聲音毫無起伏,“代價……自是有的。驚擾安眠者,需以同源之力獻祭,方可平息億萬年冰魂之怒。”
“同源之力?”林夜追問。
洛璃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詭異,絕非笑意。
“譬如,”“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再次落於葉璃身上,“……另一道,聖女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