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血魂碎片的記憶（1 / 1）
霜魂幻境中，那副被永恆冰封的文明慘象如同最深刻的噩夢，烙印在葉璃的神魂深處。極致的寒意並非僅僅作用於感知，更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悲慟與絕望。無數藍紫者生靈凝固的姿態，他們最後瞬間的驚恐、不甘、奮力掙扎的痕跡，都化作無聲的嘶吼，在這片寂靜的幻境中反覆迴盪，震得葉璃靈體搖曳，青蓮光暈明滅不定。
而她身旁，洛璃的靈體反應更為劇烈。
當終焉女王那冰冷殘酷的低語——“這，即是囚籠”——最後一個音節在幻境中消散時，洛璃猛地抱住了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嗚咽。
她的靈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再是先前那種虛幻縹緲，反而開始凝聚出更為具體的形態，肌膚上那淡淡的藍紫色光澤不受控制地流轉、閃爍，越來越亮，越來越急促。她身上那件由極北冰原力量凝聚而成的聖女袍服，無風自動，上面古老的妖族符文像是被點燃般依次亮起，又像是承受不住某種內部衝擊般紛紛崩裂。
“不……不……這不是……不是我……”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聲音裡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混亂，眼神失去了之前的空靈與指引性，變得破碎而惶恐。
葉璃強忍著幻境帶來的沉重壓迫感，試圖靠近她：“洛璃？你怎麼了？”
“那些冰……那些寒冷……”洛璃猛地抬起頭，淚水不再是淡藍色，而是變成了濃郁的、近乎黑色的深紫，不斷從她眼中湧出，劃過臉頰時竟凝結成一道道詭異的、如同血痕般的冰晶，“我認得……我認得那種感覺……那不是囚籠……那是……家……”
“家？”葉璃心中一震。
就在這時，幻境的景象再次開始流轉。但那不再是客觀地展現歷史，而是開始融入洛璃劇烈波動的情緒和記憶碎片！
周圍那些被冰封的藍紫色水晶建築彷彿活了過來，冰層之下，隱約有光影流動。一些模糊的、溫暖的片段強行擠入了這片絕對寒冷的領域——
那是歡聲笑語，是流淌著柔和能量的街道，是散發著清香的奇異花草，是圍坐在散發著溫暖光芒晶石旁的身影……是藍紫者文明尚未被毀滅時的零星記憶！
這些溫暖的碎片與眼前死寂的冰雕景象形成了無比殘酷的對比，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一次次刺向洛璃的靈體核心。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周身藍紫色光芒暴漲，將這片幽藍的幻境空間都染上了一層哀慟的紫意！
無數的畫面、聲音、情感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作為“極北妖族聖女”的意識屏障，那個被終焉女王以無上偉力和殘忍手段強行封印、篡改、埋藏的最深處的真實記憶，終於徹底爆發開來！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洛璃的聲音變得嘶啞而陌生，帶著一種古老語言的腔調，她緩緩站直身體，淚痕斑駁的臉上，痛苦逐漸被一種深沉的、刻骨銘心的悲愴所取代。她環顧四周那些被冰封的同胞，眼神不再是看陌生歷史的旁觀者，而是在看……她曾經的子民，她的家園。
“我不是什麼極北妖族的聖女……”她看向葉璃，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自嘲，“我是莉亞娜……藍紫者文明最後的‘星語聖女’。”
葉璃屏住了呼吸，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證實，依然感到震撼。星語聖女……藍紫者文明……
“那一天……”莉亞娜，或者說洛璃，她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彷彿穿透了幻境，回到了那個文明傾覆的恐怖瞬間，“她來了……帶著無盡的黑暗和那枚可怕的珠子……我們的精神壁壘，我們的能量武器，在她面前如同兒戲……為了守護文明最後的火種，我試圖啟動‘星靈傳送’，帶領一批幼童離開……”
她的聲音哽咽了，靈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但我失敗了……她發現了我……她剝離了我的神魂，抽走了我幾乎所有的記憶和力量，卻獨獨將我最痛苦的、目睹文明覆滅的這一刻，無限放大，烙印在我靈魂的最深處……然後，她將我這縷充滿了絕望、痛苦和冰冷記憶的殘魂，打入了一具由極北寒冰與隕落妖族殘骸塑造的軀殼之中……”
洛璃（莉亞娜）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那流淌著藍紫色光暈、卻冰冷無比的靈體手臂，眼中充滿了厭惡與痛苦。
“她將我變成了一個傀儡，一個看守……用我殘魂中屬於藍紫者聖女的力量，結合冰魄珠的極寒，維繫著這片冰川的封印，看守著她這座……‘永恆囚籠’的展覽館。她給我灌輸了新的記憶，告訴我我是極北妖族的聖女，我的使命就是守護冰魄珠，等待她的歸來……”
“千年來……我就像一座冰雕，渾渾噩噩地活在這片廢墟之上，守護著封印我自己同胞、我自己家園的墳墓！甚至……甚至當你們到來，當我本能地感受到青蓮之力或許能帶來解脫時，我體內那惡毒的血魂碎片還在驅使著我，阻止你們，傷害你們……”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泣不成聲。那是一種比死亡還要殘酷的刑罰，靈魂被扭曲，記憶被篡改，被迫成為毀滅自己家園的幫兇，永世不得解脫。
葉璃聽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遠比這幻境的寒冷更加刺骨。她終於明白，為何洛璃身上會有與素問幽靈如此相似的氣息，那並非轉世，而是同源——都是被終焉女王以殘忍手段製造出來的、承載著特定痛苦與任務的傀儡！素問幽靈承載的是對淨世蓮臺的執念與汙染，而洛璃（莉亞娜）承載的則是藍紫者文明覆滅的絕望與冰封的永恆。
“血魂碎片……”葉璃喃喃道，想起了之前感知到的東西。
“是……”洛璃（莉亞娜）慘然一笑，手指點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有一團極其隱晦、卻散發著濃郁終焉氣息的暗紅色能量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這就是她控制我的核心……它與我殘存的聖女之力交織在一起，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我無法自我了斷，無法違揹她的命令，甚至無法真正清醒……直到……直到你的青蓮之力，還有這霜魂幻境，刺激了它，也刺激了我被封印的最深處……”
她看著葉璃，眼中淚水不斷，卻逐漸燃起一種決絕的光芒。
“葉璃，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在徹底湮滅前，找回了自己……哪怕只有一瞬間。”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終結意味。
“你要做什麼？”葉璃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這座囚籠，該破碎了。我這扭曲的存在，也該終結了。”洛璃（莉亞娜）的聲音變得平靜卻堅定，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釋然，“血魂碎片與我的本源之力早已糾纏千年，無法剝離。唯一的辦法，就是連同我的存在本身……一起毀滅。”
“唯有我徹底消亡，這由我血脈和力量維繫的冰川核心封印才會真正鬆動！冰魄珠……才能重現於世！”
“不！一定有別的辦法！”葉璃急忙道，試圖上前阻止。她感受到對方靈體內部，那股原本溫和的藍紫色聖女之力正在變得狂暴、沸騰，逆向衝擊著那團暗紅的血魂碎片！這是一種自毀式的衝擊！
“沒有時間了……”洛璃（莉亞娜）看向幻境虛空，彷彿能感受到外界那天魔右手的嘶吼與冰川的崩解，“她的協議已經啟動……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她的靈體開始散發出耀眼奪目的藍紫色光芒，光芒中又夾雜著血魂碎片掙扎反抗溢位的暗紅煞氣，整個靈體變得如同一個極不穩定的能量源，即將爆發。
她對著葉璃，露出了一個極其悲傷，卻又純淨如初雪的笑容，那是屬於星語聖女莉亞娜最後的笑容。
“能記住我真正的名字嗎？莉亞娜……替我看看……冰雪消融後的世界……”
話音未落——
轟！
她的靈體轟然爆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極致璀璨、又極致哀傷的藍紫色光雨，混合著絲絲縷縷被徹底沖垮、湮滅的暗紅煞氣，向著整個霜魂幻境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外界，崩塌的冰川廢墟深處，被冰礫半掩的洛璃肉身，心口位置猛地爆開一團同樣的光芒，隨即徹底黯淡下去。她臉上那痛苦掙扎的表情凝固了，最終化作一片徹底的寧靜，彷彿終於獲得了永恆的安眠。
而隨著她生命的徹底消逝，隨著那血魂碎片的湮滅——
咔啦啦啦……
一聲沉悶卻巨大的、源自冰川最深處的斷裂聲，彷彿某種維繫了千年的枷鎖被猛然掙斷，響徹了整個極北冰原！
葉璃的靈體被那自爆的能量推出霜魂幻境，猛地迴歸本體。
她睜開眼睛，還來不及感受神魂震盪的餘波，就感到腳下的大地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前方，那片埋葬了寒淵之眼的巨大冰川廢墟中心，一道純淨無比、卻蘊含著足以凍結萬物氣息的幽藍光柱，猛地衝破萬千冰層的阻礙，貫通天地！
冰魄珠！
在守護者自我犧牲的獻祭下，它終於徹底掙脫了千年封印的束縛，即將重現世間！
而那道光柱出現的方向，隱約傳來終焉女王又驚又怒的虛無嘶鳴，以及……天魔右手更加興奮與貪婪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