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葉璃的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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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內,金色的神輝依舊溫暖,卻彷彿再也驅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林夜離去時佈下的守護結界仍在運轉,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喧囂與混亂,卻隔不斷那透過宇宙法則隱隱傳來的、歸墟海眼方向的悲鳴與悸動。

玉榻之上,葉璃的長睫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曾清澈如蓮潭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霧,深處殘留著未散的驚悸與深入靈魂的疲憊。但不同於之前的茫然與依賴,這一次,她的眼神在短暫的恍惚後,迅速變得清明,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冰冷的決絕。

身體的狀況糟糕透頂。心竅處的冰魄珠如同一個永恆的寒獄之源,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她的生機,散發的寒意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凍結。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霜魂劍骨上的裂痕,帶來細密而尖銳的疼痛。終焉女王那冰冷惡意的低語,似乎還在耳畔隱隱迴盪,提醒著她那如影隨形的侵蝕。

她艱難地支撐起身體,環顧四周。空蕩的殿宇,殘留著他神力的氣息,溫暖卻令人窒息。她能想象他離去時的焦灼與決絕,為了鎮壓那因青銅鼎裂而引發的災難,他不得不將她獨自留在這裡。

也……正好。

一股尖銳的刺痛自心口傳來,讓她猛地咳嗽起來,咳出的不再是溫熱的血,而是帶著內臟碎片的冰渣。她低頭看著掌心那觸目驚心的紅與白,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等待他的救援?等待那不知在何處的、渺茫的治癒之法?

她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每一次昏迷,每一次夢境,終焉女王的低語都更清晰一分,冰魄珠的融合都更深一分。白璃那絕望而短暫的警告猶在耳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隱患,一個隨時可能被敵人引爆的炸彈。留在他的身邊,不僅會持續消耗他寶貴的力量和心神,更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刺向他最鋒利的那把刀。

就像在極北冰原,那不受控制刺出的一劍。

劇痛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彷彿冰魄珠感知到了她脫離守護的念頭,開始了更瘋狂的反撲。她的皮膚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睫毛、髮梢都掛上了冰晶。

必須離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制。

去哪裡?

一個早已塵封在記憶角落、幾乎被遺忘的名字,突兀地浮現腦海——遺忘星域。

那是上古時期一片因禁忌實驗而徹底荒廢、被法則遺棄的星域。傳說那裡時空錯亂,充斥著各種詭異的現象和早已失傳的、甚至不被現有宇宙法則所容的古老秘術。有關剝離、轉化、甚至封印各種極端力量的法門,或許只有在那片被遺忘的廢墟之中,才可能找到一線渺茫的記載。

危險?那是必然的。踏入那片星域,九死一生都是樂觀的估計。

但留下,更是十死無生,並且會拖著他一起墜入深淵。

抉擇,其實早已註定。

她掙扎著下了玉榻,雙腿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只能依靠著冰冷的玉柱喘息。每移動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之上,冰魄珠的寒意與劍骨的裂痛交織,幾乎要讓她再次昏厥。

但她撐住了。

目光掃過案几,那裡有備好的靈墨與符紙。她艱難地挪過去,提起那支彷彿有千鈞重的筆。

筆尖蘸墨,卻久久未能落下。

該說什麼?

說抱歉?說別擔心?說等我回來?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都覺得蒼白無力。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手腕顫抖著,極其緩慢而用力地,寫下兩行字。

字跡因為身體的痛苦和冰冷而顯得有些歪斜扭曲,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若我歸來,必帶解局之法;」

「若未歸……勿念。」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筆尖猛地一頓,一滴濃墨濺開,如同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放下筆,不再看那封信一眼。轉身,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件早已備好的、能夠最大程度隔絕自身氣息的灰色斗篷,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每做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和冰寒的侵蝕。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卻又瞬間凍結。

走到殿門處,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個充滿他氣息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不捨與眷戀,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所覆蓋。

不能猶豫。

她雙手結出一個極其複雜而古老的法印,這是青蓮血脈傳承中一種近乎自毀的遁術,以燃燒本就所剩無幾的本源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超越極限的移動和隱匿能力。

一口本源精血噴出,落在法印之上,瞬間化作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青光將她包裹。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林夜佈下的層層結界,消失在了殿宇之中。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天樞星遙遠的外圍空間,毫不猶豫地祭出一艘小巧卻速度極快的備用星舟。

設定好前往那片被標註為極度危險的“遺忘星域”的座標,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注入動力核心。

星舟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悄無聲息地躍入茫茫星海,向著那未知的、充滿死寂與危險的遺忘之地,義無反顧地駛去。

艙內,葉璃癱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虛弱而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她蒼白如雪、卻寫滿了不屈側臉。

眼角,一滴溫熱的淚剛剛滲出,便瞬間凝結成冰。

她閉上了眼睛,將所有軟弱的情緒死死壓下。

前路渺茫,生死未卜。

但這是她,唯一能為自己,為他,為這搖搖欲墜的世界,做出的抉擇。

殿宇內,案几上,那封墨跡未乾的信箋靜靜地躺著,最後的“勿念”二字,彷彿蘊含著千鈞之重,又輕得像一聲即將消散在風中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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