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鼎紋裂變（1 / 1）
絕對的虛無之中，時間失去了度量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林夜沉淪於無邊黑暗的意識，被一絲細微卻尖銳的刺痛緩緩喚醒。
那痛楚並非來自他殘破不堪、幾近瓦解的肉身——那裡的劇痛早已麻木——而是源自更深層的地方，彷彿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透過某種無形的聯絡，傳遞到了他瀕臨熄滅的神魂核心。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凝聚起渙散的意識，彷彿在粘合破碎的琉璃。眼前依舊是那片死寂的、正在緩慢歸於混沌的廢墟。極北冰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翻滾的、逐漸平息的能量亂流和最基本的粒子塵霾。
他的目光本能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轉向那絲刺痛傳來的方向——
青銅鼎。
那尊以一己之力，暫時鎮壓了天魔右手、逼退了終焉女王投影、此刻依舊懸浮於原海眼之上、維繫著這片虛空最後一點穩定的太古神器。
它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亙古不變。
但……不一樣了。
林夜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只見那原本古樸厚重、銘刻著無數玄奧紋路與藍紫色圖騰的鼎身之上，此刻，竟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無數細碎的裂紋！
那些裂紋細如髮絲，卻深邃無比，如同蛛網般從鼎口向下蔓延，幾乎覆蓋了整個鼎身！裂紋之中，不再有蒼茫的光華或藍紫色的圖騰流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不斷蠕動著的暗紅色光芒！
那是天魔之力的顏色！是毀滅與瘋狂的顏色！
它們如同活物般在裂紋中流淌、侵蝕、試圖向著鼎身更深處鑽探！每一次蠕動，都讓那些細密的裂紋似乎微微擴大一分，併發出極其細微、卻直刺靈魂的“咔嚓”聲。
青銅鼎，這件來自太虛神皇時代、囚禁了終焉女王本體一角、方才又承受了“永珍歸墟”反噬與天魔右手最後瘋狂衝擊的無上神器，終於……到達了極限。
它正在被鎮壓物件的力量，從內部一點點地瓦解、汙染！
那絲聯絡著林夜神魂的刺痛，正是青銅鼎發出的、最後的悲鳴與警示！
“怎……怎麼會……”林夜下意識地喃喃，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想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裂紋如同死亡的藤蔓，繼續無聲地蔓延。
就在他心神劇震，絕望之感再次蔓延開來之際——
那股龐大、古老、蒼茫的意志，如同被鼎身的裂變強行喚醒，再次跨越無盡時空，轟然降臨於他近乎乾涸的識海！
比上一次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與……焦灼！
“……時間……不多了……”
太虛神皇的殘念低語響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重量，壓得林夜的神魂幾乎要再次碎裂。
“……鼎身……已承天魔之力太久……汙穢侵蝕本源……裂紋……不可逆……”
低語聲斷斷續續，彷彿訊號不良，卻將殘酷的真相無情地揭開。
“……此鼎……非僅鎮天魔……更為囚終焉之牢……鑰孔已現……若鼎碎……”
那低語在此處猛然變得尖銳無比，如同最終的通牒，狠狠砸入林夜的意識最深處！
“……則天魔臨！牢門洞開！終焉……將徹底歸來！萬物……皆寂！”
轟！
林夜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唯有那最後的警示如同喪鐘般反覆迴盪！
鼎裂，則天魔臨！終焉歸！
原來之前的暫封，不過是延緩了最終審判的到來！青銅鼎的狀態，直接關係到整個宇宙的存亡！
“……唯有一法……”太虛神皇的意志似乎變得更加虛弱，卻強撐著將最後的資訊傳遞而來，“……集……九器歸一……以九大神器本源之力……重鑄鼎身……補天裂……方可……延續……”
九器歸一！
補天裂！
這八個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儘管微弱，卻指明瞭唯一的方向！
林夜瞬間明白了所有。為何暗淵、終焉女王、黑無涯如此不擇手段地想要奪取甚至毀滅神器？不僅僅是為了阻止結界重鑄，更是為了阻止青銅鼎被修復！一旦此鼎徹底破碎，無論有沒有九鼎結界，終焉女王的完整降臨都將無法阻止！
收集九大神器，從來就不僅僅是為了重鑄結界，更是為了……修補這尊守護了宇宙萬古、卻已瀕臨極限的囚籠之鼎！
“……速……去……”
太虛神皇的最後一絲意志，如同風中殘燭，緩緩消散。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也隨之減弱，彷彿完成了最後的警示使命。
林夜僵立在虛無中，目光死死盯著那佈滿了暗紅色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的青銅鼎。
巨大的壓力與緊迫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之前戰鬥的慘烈、身體的重創、魔化的風險……在這一刻顯得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
他肩負的，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沉重。
集齊九器，不再是為了遙遠的未來，而是為了迫在眉睫的現在！為了阻止那尊鼎的碎裂，為了阻止終極毀滅的提前到來！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不遠處依舊昏迷的葉璃身上。看著她體內那隱約透出的、冰藍與青碧交織的新生劍骨的光芒。
霜魂劍骨……洛璃最後的饋贈……
九大神器，他們還缺少……他的思緒飛快轉動，計算著已得和未得的神器。
前路艱難，敵人環伺，時間緊迫。
但……別無退路。
他深吸一口虛無之氣，強行壓下身體的劇痛與神魂的疲憊，眼中那絲幾乎熄滅的火焰，再次頑強地燃燒起來。
必須離開這裡。
必須儘快恢復。
必須……集齊九器！
而就在他意志重新凝聚的剎那，那青銅鼎身之上，一道尤其深刻的裂紋中，一滴濃稠如血、散發著無盡邪惡與毀滅氣息的暗紅色液體，緩緩滲出、凝聚……
最終，“滴答”一聲，墜落而下，融入了下方的虛無之中。
彷彿……某種倒計時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