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葉璃的夢境（1 / 1）
白璃那淬毒般的嘲諷如同冰錐，將葉璃最後的支撐也擊得粉碎。那名為“霜魂劍骨”的力量，不再是絕境中的微弱曙光，而是精心偽裝的致命毒藥，是終焉女王為她量身打造的華麗囚籠。絕望如同最深沉的歸墟海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了她。
她甚至感覺不到林夜扶住她手臂的力道，聽不見他焦急的呼喚。世界在她感知中褪色、遠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黑暗。神魂劇烈震盪，體內那截霜魂劍骨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更加刺骨的寒意，不再是順從的工具，而像是一條甦醒的毒蛇，盤踞在她的本源之中，嘶嘶地吐著信子。
極致的情緒衝擊和身體的重創終於超出了極限。她的眼睫劇烈顫抖了幾下，最終無力地閉合，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徹底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林夜只覺臂彎一沉，葉璃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他心中大急，顧不上自身魔氣的躁動和遍體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虛無之中，徒勞地試圖將自身那點微薄的神力渡過去，卻被她體內自行散發的、越來越強烈的冰寒氣息狠狠彈開。
那冰寒，不再僅僅是力量的反噬，更帶上了一種冰冷的、排斥一切生機的死寂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加速甦醒，要將她徹底轉化為另一種存在。
林夜的手僵在半空，左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焦灼。他只能守在她身邊，眼睜睜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漸漸凝結出更多細小的冰晶，眉宇間甚至透出一絲非人的冰冷與漠然，如同正在緩緩雕琢的冰像。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葉璃的意識在其中沉浮，沒有方向，沒有時間。
但漸漸地，周圍的黑暗開始扭曲、變形，染上了色彩——一種令人不安的、暗沉的血色與墨色交織的色調。
冰冷、潮溼、充滿怨念的低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鑽入她的“耳中”。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並非置身於熟悉的識海或夢境，而是站在一個無比真實、卻又詭異莫名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一座巨大無比的祭壇底部。腳下是冰冷溼滑、刻滿了扭曲痛苦面孔的黑色石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種更詭異的、能腐蝕神魂的黑暗能量。四周矗立著無數巨大的、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石柱，火焰跳動間，彷彿有無數亡魂在其中哀嚎。
這裡是……暗淵祭壇！
她瞬間明悟。但這並非她親至，而是……透過某種聯絡，窺見了他人的記憶碎片！
是誰的記憶？
答案几乎瞬間浮現——白璃！
是白璃曾經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的場景，透過那同源而生的惡念聯絡，在她意識最脆弱、與霜魂劍骨（囚籠）連線最緊密的時候，被動地湧入了她的夢境！
她就像一個無形的幽靈，被固定在一個視角，無法動彈，只能看著這段記憶自行上演。
祭壇中央，是一座更加巨大、造型猙獰的黑色祭臺。祭臺上空，懸浮著一件她熟悉的事物——青銅鼎！
並非歸墟海眼中那尊鎮壓天魔、佈滿裂紋的古鼎，眼前的青銅鼎體積略小，通體漆黑，鼎身纏繞的也不是古樸的符文，而是不斷蠕動、彷彿活著的黑暗觸鬚，散發出滔天的兇戾之氣。鼎口不斷噴吐著濃郁如實質的黑霧，黑霧中隱隱傳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與嘶吼聲。
一個身影正站在祭臺前，背對著她這個“視角”。
黑色的長袍，勾勒出挺拔卻陰鷙的身形。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黑暗祭壇的中心，無盡的怨力與邪能都在向他臣服叩拜。
黑無涯！
只見黑無涯緩緩抬起手，他手中握著的，正是那面吞噬了無數神魂、陰氣森森的噬魂幡！此刻的噬魂幡幡面劇烈鼓盪，上面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濃郁得幾乎滴出墨汁的怨毒能量匯聚在幡尖。
黑無涯口中吟誦著古老而褻瀆的咒文，每一個音節都讓整個祭壇震動一下，四周幽綠火焰瘋狂竄高。
隨著咒文的進行，那懸浮的黑暗青銅鼎震顫得越來越厲害，鼎身上的黑暗觸鬚瘋狂舞動，鼎口噴出的黑霧幾乎要淹沒整個祭壇。
驀地，黑無涯咒文一停，眼中閃過狂熱與殘忍的光芒，他雙手緊握噬魂幡，用盡全身力量，將其如同標槍一般，狠狠地刺向那尊黑暗青銅鼎的鼎身！
“噗嗤——！”
一種極其怪異、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噬魂幡的幡尖竟然真的刺入了堅不可摧的青銅鼎鼎身！雖然只是刺入了一小截，但確確實實是刺入了！
下一刻，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爆發了！
“嗡——！”
青銅鼎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轟鳴，鼎身上那些黑暗觸鬚如同被灼燒般瘋狂扭動、萎縮。被噬魂幡刺入的那一點周圍，漆黑的鼎身顏色竟然開始變淡，然後……轉為一種暗沉汙濁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顏色！
一滴……兩滴……
粘稠的、散發著極致邪惡與不祥氣息的暗紅色液體，如同承受了巨大痛苦後滲出的血珠，緩緩地、艱難地從那被刺破的鼎身裂縫中滲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那液體中蘊含的力量，葉璃無比熟悉——那是與林夜右半身魔氣同源，卻精純濃郁了千百倍的天魔之力！是足以汙染星辰、湮滅萬物的本源之惡！
天魔之血！
青銅鼎，竟然會滲出天魔之血？！
就在那天魔之血滲出的瞬間，整個暗淵祭壇彷彿活了過來。所有刻在石板上的痛苦面孔都發出了真實的嚎叫，所有幽綠火焰中的亡魂都在瘋狂燃燒、獻祭自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飢餓感、貪婪感、以及毀滅一切的可怖意志，如同海嘯般從祭壇深處，從那個被刺破的裂縫中洶湧而出！
彷彿有什麼至高無上的、沉睡萬古的恐怖存在，被這一舉動短暫地驚醒，並投下了一絲關注。
黑無涯在那恐怖的意志衝擊下，身體劇烈顫抖，七竅甚至滲出了黑色的血液，但他臉上卻露出了極度狂熱與滿足的瘋狂笑容，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降臨的毀滅。
“恭迎……吾主……”他嘶啞的聲音充滿了虔誠的瘋狂。
記憶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所有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面般轟然倒塌。
“不——！”
葉璃猛地從噩夢中驚醒，身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彷彿要掙脫無形的束縛。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冰冷的汗珠，冰藍與青碧的雙眸中充滿了尚未褪去的極致驚駭與恐懼。那個夢境太過真實，尤其是最後那股降臨的恐怖意志和黑無涯瘋狂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葉璃！你怎麼了？”林夜焦急的聲音將她徹底拉回現實。他緊緊抓著她的肩膀，左眼中充滿了擔憂。他看到她剛才在昏迷中身體突然繃緊，臉上露出極度痛苦恐懼的表情。
葉璃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有些渙散，下意識地反手抓住林夜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鼎……青銅鼎……”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夢魘後的嘶啞，“黑無涯……他用噬魂幡……刺破了鼎……血……天魔的血……”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組織完整的語言。
林夜聽得心頭巨震，雖然資訊零碎，但他瞬間抓住了關鍵——黑無涯，噬魂幡，青銅鼎，天魔之血！這與他之前看到的青銅鼎裂紋滲出暗紅液體的景象隱隱對應！
他用力握住葉璃冰冷的手，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慢慢說，你看到了什麼？冷靜下來，告訴我！”
葉璃在他的安撫下，呼吸稍稍平穩了一些，但眼中的驚懼絲毫未減。她強迫自己冷靜，將夢中所見——那透過白璃記憶碎片窺看到的、暗淵祭壇上駭人聽聞的一幕，斷斷續續地、卻儘可能清晰地告訴了林夜。
每說一個字，她都能感受到體內那截霜魂劍骨散發出更深的寒意，彷彿在無聲地警告她，亦或是……興奮地共鳴？
林夜聽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左眼中風暴驟起。黑無涯竟然能用噬魂幡傷到青銅鼎？還能引出天魔之血？這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青銅鼎的狀況，恐怕比看上去的還要糟糕無數倍！那天隙通道……
他猛地抬頭，望向遠方那尊沉默的巨鼎，以及鼎身後那片扭曲的裂隙，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與危機感狠狠攫住了他。
而葉璃在訴說完後，身體依舊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那個夢境，加上白璃之前的嘲諷，如同兩重巨大的陰影，將她牢牢籠罩。
前路，似乎只剩下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