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霜魂反噬(1 / 1)
脫離歸墟海眼的過程寂靜而漫長。虛空中的破碎法則如同無形的刀刃,持續切割著感官。葉璃以殘存的靈力撐起一道稀薄的青蓮光幕,勉強護住兩人,每一步都踏在虛實交界的邊緣,冰冷而孤寂。林夜依舊昏迷,全身重量倚靠在她身上,氣息雖不再繼續衰弱,卻也無半分好轉的跡象,如同一具冰冷沉重的軀殼。
不知行了多久,周遭令人窒息的歸墟死寂逐漸淡去,前方隱約浮現出正常星域的輪廓,只是那星空背景上,赫然橫亙著數道猙獰的、尚未完全彌合的漆黑裂縫——那是先前天魔右手衝擊封印、熵潮爆發留下的創傷。裂縫邊緣,空間結構極不穩定,細微的時空碎片如同崩塌的雪沙,不斷湮滅又重組,緩慢地侵蝕著周邊的星辰,照此速度,若不干預,這幾道裂縫遲早會擴張成吞噬星域的巨口。
葉璃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那幾道裂縫,又低頭看了看懷中氣息奄奄的林夜,再感知一番自身幾乎枯竭的靈力與空蕩的右袖,沉默了片刻。
不能等。聯盟崩解,暗淵環伺,無人會來處理這些隱患。每拖延一刻,危險便增大一分。
她小心翼翼地將林夜安置在一塊漂浮於附近的、相對穩定的隕石背面,設下一道微弱的極寒結界護住他。
隨即,她飄身至那最大的裂縫之前。左手虛握,一枚鴿卵大小、散發著絕對深寒氣息的寶珠自她眉心緩緩浮現,珠體內彷彿封存著一片冰封的星河,正是第五神器——冰魄珠。
催動此珠需極大神能,尤其欲凍結時空裂縫這等存在,更是艱難。但她別無選擇。淨世蓮臺能量被血咒汙染,青蓮劍骨已碎,此刻能動用的、最具威能之物,便是這與她霜魂劍骨隱隱共鳴的冰魄珠。
她深吸一口氣,僅存的左手並指如劍,引動體內那與霜魂劍骨融合後、帶著極致寒意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注入冰魄珠。
珠體光芒大盛,周圍虛空的溫度驟然暴跌,連那些逸散的時空碎片都被凍結,凝固在半空之中。一道純淨到極致、彷彿能冰封萬物輪迴的寒流,自珠體內湧出,如同一條冰晶長河,緩緩流向那道最大的空間裂縫。
寒流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漸漸平息,扭曲的光線被凍結固定,那不斷崩塌的裂縫邊緣,蔓延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甚至開始有冰晶凝結,試圖將那“傷口”暫時封住。
有效!
但葉璃的臉色卻迅速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毫無血色。冰魄珠的消耗遠超她的預估,它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淵,瘋狂汲取著她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那股極致之寒正沿著她的神力迴流,反侵她的經脈、神魂!
霜魂劍骨賦予了她駕馭極寒的能力,但此刻,冰魄珠的品階顯然遠在殘缺的劍骨之上,這股來自神器的、最本源的寒力,正試圖同化、甚至凍結她的一切!
她的左臂率先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閃爍著神器光澤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鑽心蝕骨。緊接著,那寒意攻向心脈,衝向識海。她周身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睫毛上凝結出細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郁的冰霧。
可她依舊沒有停下。冰晶長河依舊穩定地湧向裂縫,將其一寸寸凍結封堵。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楚低哼從她唇齒間逸出,一縷鮮紅的血沫剛溢位唇角,瞬間便被凍結成赤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就在她試圖強行催動更多本源,一鼓作氣將這道最大裂縫徹底封住時——
一隻冰冷而顫抖的手,猛地抓住了她正在施法的左手手腕!
那隻手的力量不大,甚至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硬生生打斷了她的神力輸出!
冰魄珠的光芒驟然一黯,流淌出的冰晶長河也隨之斷裂、消散於虛空。
葉璃猛地轉頭,正對上林夜不知何時睜開的目光。他顯然是被劇烈的能量波動和她的狀態驚醒,強行掙脫了昏迷,臉色灰敗如紙,眼神卻銳利得驚人,裡面燃燒著憤怒與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恐懼的火焰。
“你做什麼?!”葉璃試圖掙脫他的手,聲音因寒意反噬而帶著細微的顫抖,語氣卻依舊冷然,“裂縫必須……”
“閉嘴!”林夜低吼一聲,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厲色。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腕,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也不知是憤怒還是虛弱所致。“你想死嗎?!看看你自己的樣子!”
葉璃一怔,下意識看向自己覆蓋著冰霜的左臂,以及那尚未散去的、咳出的冰晶血沫。
“我能撐住。”她移開目光,語氣平淡,試圖再次凝聚神力,“此乃必要之舉。”
“必要之舉?”林夜猛地咳嗽起來,咳出暗紅的血塊,但他依舊死死抓著她,眼神灼灼地逼視著她,“用你的命去填這些裂縫?這就是你的必要?!葉璃,你看看清楚!你死了,這些裂縫就算暫時封住又有何用?!暗淵再來,天魔再臨,誰去擋?!你告訴我,守護何在?!”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在冰冷死寂的虛空裡。
葉璃身體微微一僵,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又被更厚的冰層覆蓋。“力量……唯有用於守護,方有其意義。此刻退縮,貽害無窮。”
“守護不是送死!”林夜幾乎是吼出來的,因激動而引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形搖搖欲墜,卻仍固執地抓著她的手,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活著!活下去才能守護!你若是死了……一切才真的毫無意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還有一種葉璃從未聽過的、深藏的恐慌。他在害怕。害怕她下一刻就會真的化作一尊冰雕,消散在這虛無之中。
兩人僵持在隕石之上,一個面冷如霜,堅持己見;一個怒意勃發,寸步不讓。冰冷的絕望與熾熱的憤怒在無聲交鋒。
最終,是葉璃體內一陣更劇烈的寒意反噬打破了僵局。她猛地抽回手,捂住心口,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血沫,而是一片片細小的、帶著內臟氣息的冰晶!
霜魂劍骨與冰魄珠的力量在她體內激烈衝突,那極寒反噬已然傷及她的根本!
林夜瞳孔一縮,所有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踉蹌上前,想扶住她,卻被她周身散發的、拒人千里的極致寒意逼退半步。
葉璃強壓下咳嗽,抬起眼,眼神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我的狀態,我自有數。無需你…置喙。”
但這句話已然失去了之前的力度。
林夜死死盯著她咳出的那些內臟冰晶,臉色難看至極。他看得出,她已快到極限。冰魄珠的力量與她自身的霜魂劍骨並未完美融合,反而相互衝撞,再強行施展,必遭反噬而亡。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怒火,聲音沉啞下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停下。立刻。這些裂縫,另尋他法。”
葉璃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那幾道依舊猙獰的裂縫,再感知一下體內幾乎失控的冰寒之力,最終,極輕微地閉了一下眼睛。
她沒有再堅持。左手虛招,那懸浮的冰魄珠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的眉心消失不見。周身的極致寒意緩緩內斂,但左臂上的冰霜與經脈中的刺骨寒冷,卻並未立刻消退。
她轉身,不再看那裂縫,也不再看林夜,聲音低不可聞,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一句冰冷的讖語。
“霜魂為骨,冰魄為心……終究,非是一路。”
唯有極北妖族聖女那特殊的血脈,或許才是調和這兩股極致寒力、真正掌控冰魄珠的關鍵。這個念頭無聲地劃過她的心底,也落入了林夜的耳中。
林夜看著她疏離而隱忍痛苦的背影,再想起那咳出的冰晶,心中怒火漸熄,化為一片沉甸甸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憂慮。
他握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力量,他們需要更強大的、足以掌控局面的力量。而不是如今這般,每一次掙扎,都彷彿在燃燒彼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