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終章 抉擇（1 / 1）
強行凍結裂隙的代價是慘重的。葉璃右臂至肩胛的晶化雖在林夜不顧一切的靈力灌輸和自身極力壓制下暫緩，並未侵入心脈，但那剔透如冰晶的右臂已然徹底失去知覺，散發著拒人千里的極致寒意，彷彿一碰就會碎裂。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晶摩擦般的細響，顯然已至極限。
林夜的狀態同樣糟糕。強行催動力量加劇了內傷，魔氣因情緒劇烈波動而數次險些反噬，此刻他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喘息粗重，眼底佈滿血絲，看著葉璃那冰晶化的手臂，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暗紅的血珠，卻渾然不覺。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兩人，越收越緊。
通訊器中，緹娜斷斷續續的緊急彙報更是雪上加霜：歸墟海眼的能量讀數持續暴增，青銅鼎的裂痕正在加速蔓延，其內部那與天隙同頻的波動越來越強，彷彿某種可怕的存在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鼎而出。根據推算，鼎身最多再承受一次，或許半次同等強度的衝擊，便會徹底崩解。
屆時，天魔右手降臨，萬事皆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艙內蔓延。
許久，林夜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火焰。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不能等了。”
葉璃緩緩抬眼，冰藍色的眼眸帶著虛弱與詢問。
“我們必須進去。”林夜盯著虛擬星圖上那個瘋狂閃爍的紅點，“進入天隙通道，在青銅鼎徹底破碎之前，找到九鼎核心！”
葉璃瞳孔微縮：“如何進去？通道入口已被天魔之力徹底封鎖，強行衝擊無異於自殺。”
“不從入口進。”林夜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駭人，“我們從歸墟海眼直接進去！”
葉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冰眸中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瘋了？！你要強行拔出青銅鼎？！”
那可是鎮壓天魔右手的唯一屏障！一旦拔出，通道洞開，天魔右手立時降臨！他們或許能趁機衝入通道，但身後的宇宙怎麼辦？
“這是唯一的辦法！”林夜低吼起來，情緒激動，“核心就在裡面！緹娜的資料不會錯！它的座標與通道完全重疊！不進去，等鼎碎了，一樣是死！進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那億萬生靈呢？！”葉璃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因虛弱而顫抖，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激烈，“鼎若移開，天魔立至！我們或許能賭那一線生機，但他們連賭的機會都沒有！林夜，那不是生機，是拉著整個宇宙陪葬！”
“那你說怎麼辦？！”林夜猛地站起，因動作過猛而踉蹌一下，赤紅著眼睛逼視她，“等著鼎碎？等著那東西出來？然後像你看到的未來那樣，你和白璃兵刃相向？！那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至少不是由我們親手開啟地獄之門！”葉璃毫不退讓地回視著他，晶化的右臂因情緒激動而散發出更加刺骨的寒意，“力量不是這樣用的！守護更不是！”
“守護？拿什麼守護？！”林夜指著她晶化的手臂，指著自己滿身的傷痕，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悲憤，“我們就要死了！葉璃！你我都快油盡燈枯了！連我們都守護不了自己了，還談什麼守護他人？！那只是愚蠢的殉道！”
“所以就要變得和暗淵一樣？不擇手段？！”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淒厲，“若救世的代價是滅世，這救贖有何意義？！”
“意義就是活下去！”林夜幾乎是在咆哮，“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逆轉一切！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的堅持，你的道，只會變成墓碑上可笑銘文！”
激烈的爭吵在狹小的艙室內迴盪，兩人都因傷勢和情緒而劇烈喘息著，彼此瞪視著，彷彿陌生的仇敵。不同的理念、巨大的壓力、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最終，葉璃猛地扭過頭，不再看他，聲音冰冷而疲憊：“我絕不會同意。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動那尊鼎。”
林夜死死盯著她決絕的側影，胸口劇烈起伏，最終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然後頹然坐下，將臉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無解的死局。
夜深（模擬週期）。精疲力盡且深受打擊的兩人終於抵不過傷勢與精神的雙重疲憊，各自陷入不安的淺眠。
林夜被噩夢纏繞，夢中盡是鼎碎魔臨、葉璃與白璃染血對決的畫面，一次次驚醒，冷汗涔涔。
而葉璃這邊，當黑夜的沉寂籠罩一切，她體內那屬於白璃的惡念意識，再次悄然佔據了上風。
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無聲睜開，眼底卻是一片空洞的冰冷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後的疲憊。
她（白璃）極其緩慢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旁邊陷入痛苦睡眠的林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徹底晶化的右臂，以及葉璃那殘存的、被血咒汙染的淨世蓮臺的氣息。
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悲哀的神色在她空洞的眼底一閃而逝。
她無聲地抬起左手，指尖逼出一縷冰藍色的、蘊含著微弱蓮意的血珠——那是葉璃的本命精血，混合著霜魂劍骨與蓮臺的力量。
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她在冰冷的地板上，極其緩慢地、一筆一劃地寫下兩行字：
「淨世蓮臺歸汝」
「冰魄珠歸我」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決絕，彷彿一場冷酷的交易。
寫完最後一筆，她（白璃）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中的空洞冰冷迅速褪去，身體微微一軟，重新倒回原地，閉上眼睛，彷彿從未醒來過。
第二天清晨，林夜率先醒來，心中的焦躁與絕望絲毫未減。他看向依舊沉睡（實則昏迷）的葉璃，目光落在她那隻冰晶化的右臂上，痛苦與無力感再次淹沒了他。
就在他準備移開目光時，地板上的那兩行血字，猛地撞入了他的視線！
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
林夜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這字跡……這氣息……
是白璃！
她出來過！她留下了這句話！
“淨世蓮臺歸汝……冰魄珠歸我……”
什麼意思？
她是在說……交易？妥協？還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
林夜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下來。他死死盯著那兩行血字，彷彿要將其看穿。
白璃……她到底……想做什麼？
這冰冷的血書背後，是否隱藏著那被吞噬的惡念之下，最後一絲……未曾泯滅的善念與掙扎？
心神巨震，昨日堅定的、不惜一切的決心，在這一刻，竟出現了一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