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歸墟深處的回聲（1 / 1）
天隙通道內部，並非想象中單純的黑暗或能量亂流，而是一片光怪陸離、法則崩壞的絕地。空間在這裡扭曲摺疊，時間流速紊亂不堪，破碎的星辰殘骸和凝固的能量風暴如同墓碑，懸浮在充斥著毀滅氣息的虛空之中。越是深入，那股源自天魔右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越是強烈，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低語著終結的讖言。
林夜周身環繞著地皇印與星核鐘的微光，艱難地抵禦著無所不在的侵蝕與擠壓。玄色戰袍上已沾滿了各種詭異能量的殘留痕跡，有些如附骨之疽般試圖鑽入他的體內，卻被神皇血脈強行逼退、湮滅。他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源自青銅鼎核心的幽藍脈絡指引，以及內心深處那份對葉璃安危的焦灼感應，不斷向著那最黑暗、最混亂的源頭挺進。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破碎的星辰殘骸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寂靜到極致的幽暗之海。海水並非尋常液體，而是由高度濃縮的、趨於寂滅的歸墟能量構成，沉重得足以壓垮神識。在這片死寂之海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緩慢旋轉的漩渦——歸墟海眼。
海眼之中，散發出比外界更加恐怖億萬倍的天魔氣息，彷彿那頭恐怖的滅世巨獸就蟄伏在其下。而那尊佈滿裂痕的青銅巨鼎，正懸浮於海眼之上，鼎身幽藍脈絡瘋狂閃爍，如同掙扎的心跳，死死鎮壓著下方那試圖衝破束縛的恐怖存在。
到了，天隙的最深處，一切災變的源頭。
林夜懸浮於死寂的歸墟之海上空，神色凝重至極。到了這裡，那幽藍脈絡的指引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奇特的、略顯熟悉卻又十分微弱的能量波動，從那深不見底的海眼最深處隱隱傳來。
那波動……帶著些許時空扭曲的特性，與他曾經接觸過的、後來在熒惑星戰役中碎裂的時空梭竟有幾分相似！
難道……當年時空梭崩碎後，其核心碎片並未完全湮滅，而是墜入了這歸墟海眼深處？
這個發現讓林夜心神一震。若能得到時空梭碎片，或許就能窺得一線逆轉時空、改變現狀的契機！哪怕只是碎片，其蘊含的時空法則也至關重要。
沒有絲毫猶豫，他頂著那幾乎要將神魂都凍結壓碎的恐怖壓力，化作一道流光，毅然衝向那吞噬一切的歸墟海眼！
越是靠近，那股時空波動越是清晰，但與此同時，另一股冰冷、怨毒、充斥著無盡毀滅慾望的強大意志，也如同甦醒的毒蛇，從海眼深處鎖定了他！
“擅闖……歸墟禁地……死……”
冰冷的意念如同億萬根冰針，刺向林夜的神識。
轟！
一股粘稠如瀝青、閃爍著暗紅血光的終焉能量洪流，猛地從海眼漩渦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心由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面孔構成，狠狠拍向林夜！
林夜瞳孔一縮，星核鍾虛影驟然放大，鐘聲浩蕩，試圖定住這片紊亂的時空，同時地皇印化作巍峨山嶽，悍然迎上那隻巨掌！
咚——！！！
恐怖的撞擊聲浪席捲開來，死寂的歸墟之海被掀起萬丈波濤！林夜身形劇震，喉頭一甜，強行將逆血嚥下。那巨掌蘊含的力量遠超想象，幾乎是整個歸墟海眼積累的終焉惡念的集合體！
能量散逸間，一道模糊不清、由純粹怨念與暗紅能量凝聚而成的女性身影，自海眼深處緩緩升起。她容貌美豔卻扭曲，眼神空洞唯有毀滅，長長的髮絲如同舞動的毒蛇，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終焉氣息——正是終焉女王的一縷強大殘魂！
“螻蟻……也敢覬覦時空之秘？”女王殘魂發出尖利的嗤笑，再次揮手，更多的終焉能量化作枷鎖與利刃，鋪天蓋地襲向林夜。
林夜揮拳震碎一道道攻擊，目光卻死死盯著女王殘魂身後，那海眼漩渦的最深處。在那裡，一點微弱的、不斷閃爍的銀藍色光華正在沉浮，那時空梭碎片的氣息就是從那裡傳出！
必須得到它！
他長嘯一聲，不顧消耗，強行催動神皇血脈，周身金光大盛，硬頂著漫天攻擊，一步步向著海眼深處衝去！
終焉女王殘魂發出憤怒的尖嘯，攻勢愈發瘋狂。但就在林夜即將衝破阻礙，觸及那點銀藍光華的剎那——
女王殘魂忽然發出一陣詭異的冷笑，她並未再強行阻攔，而是猛地一招手，那沉浮於海眼深處的時空梭碎片驟然光華大放！
嗡！
碎片並未飛向林夜，而是懸浮於半空，光滑如鏡的表面驟然投射出一片迷離的光影，如同一面映照萬古的鏡子，瞬間將林夜的神識籠罩了進去！
“看看你的根源吧……可憐的神皇繼承者……”女王殘魂充滿惡意的低語直接響徹林夜的識海。
林夜只覺眼前一花，神識已被強行拉入一段破碎而古老的記憶洪流！
那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之地，一尊偉岸無比、面容模糊卻散發著創世光輝的身影（太虛神皇）正在與一團無邊無際、扭曲蠕動的黑暗（終焉本源）進行著永恆的對抗。為了獲得足以壓制甚至毀滅黑暗的力量，神皇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褻瀆的決定——
他竟強行剝離了自身所有的“惡念”——對毀滅的渴望、對規則的漠視、對永恆的貪婪、以及那深藏於神魂最底層的、屬於創始之前的混沌暴虐！
這些被剝離的、龐大而恐怖的惡念，被神皇以無上偉力壓縮、塑形，注入了一絲自身的神性本源，試圖製造出一件足以毀滅終焉的、最終極的武器。
然而，就在這“武器”即將完成的最後剎那，終焉本源發動了最猛烈的反撲，干擾了塑形過程。那團凝聚了太虛神皇幾乎所有惡念的、不穩定的造物，並未完全聽從指令，反而有一小部分掙脫了控制，溢散開來……
記憶畫面驟然破碎、重組。
林夜看到了……看到了那溢散出的一小部分神皇惡念，在無盡的宇宙輪迴中飄蕩、沉寂，最終……融入了一個新生宇宙的法則本源之中，伴隨著生命的萌芽，悄然傳承、延續……
而他自己……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共鳴與悸動，那對毀滅與創造法則異於常人的親和與掌控，那一次次在絕境中爆發出的、近乎偏執的守護與偶爾掠過的冰冷漠然……
“不……不可能！”
林夜的神識劇烈震盪，幾乎要崩潰！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神皇榮耀血脈的繼承者，是守護世界的希望！可這記憶碎片卻昭示著一個殘酷而恐怖的真相——
他的神皇血脈，其最本質、最核心的源頭，竟是太虛神皇當年剝離出的、用以製造毀滅武器的……惡念殘渣？！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刻，終焉女王那充滿誘惑與腐蝕力的低語，如同惡魔的嘆息，再次精準地在他識海最深處響起：
“看到了嗎……”
“你我……本是同源。”
“皆誕生於那至高的惡念……”
“何必抗拒這與生俱來的力量？”
“與我合一……終結這無趣的輪迴……重塑屬於我們的……終焉紀元……”
歸墟海眼在咆哮，時空梭碎片的光芒映照著他蒼白的臉。腳下是吞噬萬物的寂滅之海，眼前是揭示殘酷真相的記憶迴響，耳畔是惡魔般的低語誘惑。
林夜屹立於虛空，身體微微顫抖，玄色戰袍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一直堅定如磐石的眼神，此刻竟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與……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