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新文明的萌芽（1 / 1）
時空流轉，星辰生滅。宇宙在熵增與逆熵的拉鋸中艱難維繫著平衡，萬年光陰，於無垠星河不過彈指一瞬，卻足以讓滄海桑田，文明輪迴。
曾被終焉戰火蹂躪、又被新生結界守護的星域邊緣，一顆年輕的星球在寂靜中孕育生機。它被後世生活其上的人們稱為“啟明星”。它的星核之中，似乎沉澱著某個遙遠時代殘留的、微弱的神性力量，使得這裡的萬物生長都帶著一絲異於尋常的靈性。
啟明星尚處於文明的襁褓。蒼翠的原始森林覆蓋著大陸，巨大的蕨類植物與發光的晶石共生，奇異的飛禽走獸穿梭其間。人類的部落依水而居，使用著磨製的石器和骨器，對自然充滿敬畏。他們崇拜星辰，崇拜強大的自然之靈，而其中最神聖的圖騰，便是位於大陸中央聖湖之畔的那尊“天神像”。
那是一座高大十餘丈的雕像，通體呈現一種古老的青黑色，材質非石非玉，觸手冰涼堅硬，歷經萬載風雨侵蝕，表面已變得有些模糊，但依舊能分辨出那是一個人類男子的形態。他身姿挺拔，面容模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悲愴，彷彿承載著無盡的歲月與故事。最奇特的是，雕像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蓮花狀紋路，偶爾在星輝特別明亮的夜晚，會泛起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暈。
部落的薩滿們宣稱，這是開創天地、守護眾生的“青銅之神”化身，是啟明星的守護者。他們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祭祀，祈求風調雨順，部落平安。
這一日，黃昏時分，祭祀剛結束不久，人群漸漸散去。一個名叫墨星的少年卻偷偷溜了回來。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矯健，眼神清澈明亮，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與部落裡其他安於現狀的同齡人不同，墨星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他的夢裡常常出現星辰破碎、巨人征戰的模糊景象，耳邊也時有聽不清的悲壯嘶鳴。
他尤其對這尊被族人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天神像”充滿了探究欲。他總覺得，這雕像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趁著暮色掩護，他敏捷地攀上祭壇，來到雕像腳下。伸出因緊張而微微出汗的手，他輕輕撫上那冰冷的基座。
“青銅之神……”他低聲自語，“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告訴我，我從哪裡來？我的夢……到底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晚風吹過湖面的聲音。
墨星有些不甘心，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鼓起勇氣，將手掌緩緩貼上了雕像那冰冷堅硬的“腳背”。
就在他掌心與雕像接觸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懷中貼身收藏的一件東西突然變得滾燙！那是他在一次部落遷徙途中，從一條發光的溪流裡撿到的一塊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暗沉沉的，看不出材質，上面有些古怪的劃痕。他一直覺得這碎片很特別，便用皮繩穿了掛在脖子上。
此刻，這碎片灼熱得如同烙鐵！
與此同時，他手掌接觸的雕像，那萬年冰冷的“肌膚”之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突然觸動了！一股微弱卻浩瀚蒼涼到極點的意志，如同沉眠萬古的巨龍，極其緩慢地、掙扎著甦醒了一絲！
嗡……
雕像周身，那青黑色的表面之下，竟有無數細若遊絲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雖然極其短暫，卻讓整個雕像彷彿活過來了一瞬！
墨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猛地扯入一個混沌的漩渦！
他“看”到了！無盡的星空在破碎，巨大的、纏繞著鎖鏈的青銅鼎虛影鎮壓天地，一個身影在化為光流消散，冰冷的石化蔓延，一個女子悲慟的哭泣與決絕的吻，青蓮的烙印……最後，是一切歸於死寂的黑暗與漫長的漂泊……
無數的碎片畫面衝擊著他的腦海，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更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巨大悲傷與熟悉感！
“啊——！”墨星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嘶鳴。
而那絲甦醒的浩瀚意志，在爆發了短暫的波動後，似乎耗盡了所有力量，迅速消退，重歸於死寂。雕像再次變得冰冷無聲，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在意志徹底沉眠前，一個極度茫然、沙啞、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微弱意念，艱難地傳遞到了墨星幾乎要崩潰的識海中：
“我是……誰？”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鐘聲，敲散了那些混亂的畫面洪流。
墨星癱軟在祭壇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眼神渙散，充滿了驚懼與茫然。剛才那一切……是什麼？是神的啟示？還是……他自己的瘋狂？
那句“我是誰？”又是什麼意思？是神在問他？還是……他在問自己？
就在他心神激盪，完全無法思考之際，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奇異磁性的女聲，突然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想不到，在這蠻荒之地，竟真能感應到‘它’的波動。”
墨星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只見暮色深處，一個身影緩緩走來。她穿著一身不知何種材質的暗紅色貼身護甲，勾勒出矯健而優美的曲線，長髮如焰，隨意束在腦後，幾縷髮絲拂過臉頰。她的容貌極美，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與颯爽，尤其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彷彿能洞穿人心。
最讓墨星心臟狂跳的是，這個陌生女子的眉眼輪廓，竟與他夢中那個悲慟哭泣的女子，有著幾分驚人的神似！只是夢中的女子溫柔而絕望，眼前的女子卻冷冽如刀，帶著一股野性難馴的危險氣息。
女子的目光先是掃過那尊重歸寂靜的雕像，眼中閃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情緒，似是敬畏，又似是忌憚，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墨星胸前——那塊依舊散發著微弱餘熱的碎片之上。
“果然是因為這個。”她自語般低喃一句，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墨星面前。
墨星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頸間一輕，那塊他視若珍寶的碎片已經到了對方手中。
“還給我！”墨星又驚又怒，掙扎著想爬起來搶奪。
那女子——紅璃，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威壓讓墨星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動作僵住。
紅璃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碎片，指尖在其表面那些古老的劃痕上摩挲著，神情專注而凝重。
“時空的漣漪……果然難以徹底磨滅。”她低聲說著墨星完全聽不懂的話，隨後，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尊雕像，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連你都留下了一線痕跡……看來，‘輪迴’真的從未停止。”
她將碎片握緊，看向嚇得不敢動彈的墨星，語氣不容置疑：“這東西，不屬於這個時代，更不屬於你。它帶來的只會是災厄。”
說完，她轉身便欲離去。
“等……等等！”墨星不知哪來的勇氣，脫口喊道，“那是什麼？你又是誰？那尊雕像……他到底是誰？！”
紅璃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只是仰望著夜幕初降、星辰開始浮現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起她的紅髮，她的側影在暮色中顯得孤獨而堅定。
“他是上一個紀元的遺骸，一段早已被遺忘的悲歌。”她的聲音飄散在風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決絕，“而我……是來確保這個紀元，不會重蹈覆轍的人。”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與古老的叢林之中，只留下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墨星，以及那尊在夜色中愈發顯得神秘而孤寂的青銅雕像。
星辰在上，彷彿萬古不變的冰冷眼眸，凝視著新生的萌芽與古老的迴響，在這顆名為“啟明星”的星球上，再次交織。
遙遠的星際深處，一艘隱匿的小型飛船內，紅璃攤開手掌，看著那枚沉寂的青銅戒殘片和剛剛奪來的、帶有微弱時空波動的碎片，眉頭緊鎖。
“神識殘留……比預想的還要強烈。”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憂色，“必須更快了……在‘他們’徹底甦醒之前。”
她握緊碎片，推動操縱桿，飛船無聲無息地滑入躍遷通道，目標直指那危機四伏的歸墟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