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血色迴廊(1 / 1)
肖鋒的靴底碾碎最後一塊冰晶時,身後傳來的骨骼碎裂聲像被踩扁的核桃。他反手將三稜軍刺從灰袍人的咽喉裡抽出來,溫熱的血珠濺在睫毛上,視野裡的地下回廊瞬間蒙上一層猩紅濾鏡。
“還有三十七秒。”耳麥裡李紅霞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通風管道的神經毒氣濃度已經超過閾值,不想變成流膿的爛肉就趕緊找到B區的虹膜鎖。”
肖鋒舔掉唇角的血漬,軍刺在掌心轉了個寒光凜冽的弧。走廊兩側的生物培養艙裡,浸泡在琥珀色營養液中的軀體突然睜開眼——那些被剝去皮膚的實驗體胸腔起伏著,暴露在外的肌肉纖維像被浸泡太久的牛肉,在應急燈的綠光裡泛著詭異的油光。
“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們參觀。”他偏頭躲過迎面抓來的利爪,靴跟猛踹在實驗體的膝關節上。骨骼脫臼的脆響中,他注意到對方小臂內側烙印著的編號:731-41。
“不是歡迎,是把我們當晚餐。”李紅霞的聲音突然拔高,“左前方第三個艙體!裡面的東西心率超過兩百,它要破艙了!”
肖鋒猛地撲向側面,身後兩米高的強化玻璃應聲炸裂。墨綠色營養液混著碎玻璃傾瀉而下,一個畸形的軀體砸在地面上——它有著鱷魚般佈滿角質層的軀幹,卻生著六條人類手臂,最上面那對胳膊握著兩把還在滴血的骨刃,顯然是從某個倒黴蛋身上硬生生扯下來的。
“這就是‘九頭蛇’的最新成果?”肖鋒軍刺斜挑,精準刺穿對方第一條手臂的肌腱,“審美還停留在中世紀。”
“別玩了!”李紅霞的警告帶著急喘,“我破解門禁時發現,這裡的實驗體都被植入了自爆程式,三分鐘後整個B區會變成直徑五十米的焦土!”
軍刺突然卡在骨骼縫隙裡。肖鋒低頭,看見那條畸形的尾巴正纏住自己的腳踝。實驗體張開佈滿倒刺的嘴,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時,他突然鬆開握刀的手,反手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寒光閃過的剎那,他用膝蓋頂住對方的咽喉,匕首順著第七節脊椎縫狠狠紮了進去。
抽搐的軀體轟然倒地時,肖鋒從它還在顫動的爪子裡奪回三稜軍刺。培養艙的警報聲突然變成刺耳的蜂鳴,所有艙體的營養液開始急速排空,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綠的光,像狼群圍獵時的磷火。
“虹膜鎖在迴廊盡頭的合金門,”李紅霞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背景音裡多了齒輪轉動聲,“我黑進了他們的防禦系統,給你開了條‘綠色通道’——不過通道里有老朋友在等你。”
肖鋒踹開擋路的實驗體,視野盡頭的合金門正在緩緩滑開。門後站著個熟悉的身影,黑色長風衣下襬沾著未乾的血跡,蒼白的臉上掛著遊刃有餘的笑。
“好久不見,肖少校。”趙天陽抬起左手,金屬義肢的指關節發出液壓裝置的輕響,“聽說你從‘煉獄’爬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在那片輻射區裡變成一堆會喘氣的爛肉。”
肖鋒突然注意到對方風衣領口露出的半截晶片——銀色基板上蝕刻著九頭蛇的LOGO,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痂。
“看來‘狼牙’的叛徒不止你一個。”他緩緩握緊軍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當年在崑崙山脈,你把整支小隊賣給僱傭軍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趙天陽的義肢突然彈出十釐米長的刀片,在燈光下泛著藍幽幽的冷光:“彼此彼此。你以為李博士真的站在你這邊?她的哥哥可是‘九頭蛇’基因工程的首席科學家,你手裡那份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誘餌。”
肖鋒的瞳孔驟然收縮。就在這時,耳麥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李紅霞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別信他……肖鋒……快走……我……”
雜音突然變成尖銳的警報,走廊兩側的培養艙同時炸裂。數十個實驗體嘶吼著撲過來,肖鋒突然發現它們的脖頸後都有相同的蛇形紋身——和當年在東南亞雨林裡,把他逼入絕境的那支神秘部隊一模一樣。
“想知道為什麼你總能死裡逃生嗎?”趙天陽的義肢刀片擦著肖鋒的耳畔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因為你也是實驗體,編號001。是我們最完美的作品。”
軍刺突然脫手飛出,精準釘在趙天陽的右肩。肖鋒藉著對方後退的瞬間,翻身躍上通風管道。金屬格柵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回頭時,看見趙天陽正從傷口裡拔出軍刺,傷口處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有趣。”趙天陽舔掉軍刺上的血跡,笑容裡帶著病態的狂熱,“看來‘煉獄’的輻射讓你的基因覺醒了。這才是我要的001號。”
肖鋒在管道里快速爬行,手指摸到一處發燙的格柵。掀開的瞬間,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下方是間圓形實驗室,三十六個金屬臺呈環形排列,每個檯面上都躺著被剖開胸腔的實驗體,他們的心臟被透明軟管連線到中央的儀器裡,螢幕上跳動著相同的基因序列圖譜。
最中間的金屬臺上,李紅霞被束縛帶固定著,白色實驗服沾滿血跡。她的左胸插著根輸液管,鮮紅的血液順著管子流入旁邊的培養艙——艙裡漂浮著個與她容貌一模一樣的軀體,只是額頭位置長著塊菱形的鱗片。
“紅霞!”肖鋒翻身跳下管道,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去衝力。
李紅霞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他時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別過來!這是陷阱!我的基因序列……”
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電流打斷。趙天陽不知何時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把玩著電流控制器:“真感人。可惜她馬上就要變成我妹妹的新容器了。你知道嗎?當年你在緬甸救的那個小女孩,根本不是什麼難民,是我們安插在你身邊的基因載體。”
肖鋒的動作僵住了。記憶突然回到五年前的雨夜,那個抱著他的腿哭著說“哥哥救我”的小女孩,她脖頸後確實有塊淡紅色的胎記,當時他以為是燙傷,現在想來那分明是蛇形紋身的雛形。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肖鋒的聲音低沉得像磨過砂紙的鋼鐵。
“也沒什麼。”趙天陽按下牆上的紅色按鈕,培養艙的營養液開始注入淡紫色液體,“只是把她改造成了能容納‘母巢’基因的容器。等她完全覺醒,就能指揮所有實驗體,包括你這個完美品。”
李紅霞突然發出痛苦的尖叫,她左胸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血管裡流淌的血液漸漸變成暗紫色。培養艙裡的軀體睜開眼,嘴角勾起和趙天陽如出一轍的冷笑。
“沒時間了。”肖鋒突然衝向中央控制檯,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舞。螢幕上的基因圖譜快速滾動,他注意到所有實驗體的序列裡都有個相同的缺陷標記——在第23對染色體上,有段用希伯來文標註的自毀程式碼。
“你以為能破解‘神之左手’的加密系統?”趙天陽的義肢突然射出麻醉針,“這可是我妹妹耗盡十年心血的作品。”
肖鋒側身躲過,順手扯斷連線李紅霞的輸液管。淡紫色液體濺在地面上,立刻腐蝕出冒著白煙的小洞。他將李紅霞從金屬臺上抱下來時,發現她後頸的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有活物要破體而出。
“用這個。”李紅霞從口袋裡掏出枚銀色注射器,裡面裝著墨綠色液體,“這是我偷偷研製的逆轉劑,能暫時壓制基因鏈的崩潰……但只有十分鐘效果。”
肖鋒剛將針頭刺入她的頸動脈,實驗室的合金門突然被撞開。十幾個穿著黑色戰術服計程車兵衝進來,頭盔面罩下露出的眼睛泛著非人的紅光——他們的太陽穴都鼓起青筋,顯然是被注射了強化藥劑的戰鬥人員。
“看來晚餐加了餐。”肖鋒將李紅霞護在身後,從軍靴裡抽出備用軍刺,“還記得我們在柏林訓練時的戰術嗎?”
李紅霞擦掉嘴角的血沫,突然按下控制檯側面的隱藏按鈕。環形實驗室的地面裂開數十道縫隙,刺鼻的液氮白霧噴湧而出。士兵們的動作明顯遲滯,面罩上凝結的白霜裡,能看到他們眼球上佈滿的血絲。
“左翼三點鐘方向有通風口。”李紅霞扯掉束縛帶,從實驗臺抽屜裡翻出枚手雷,“我數到三——”
“不用數了。”肖鋒突然將她推向後側的通風口,軍刺脫手刺穿最近那名士兵的喉嚨,“我殿後,你去啟動自毀程式的反向裝置,座標37.52N,116.34E,那是我們的老地方。”
李紅霞的瞳孔驟然放大:“你要幹什麼?”
“給‘九頭蛇’送份大禮。”肖鋒的靴底碾過手雷的保險栓,“告訴他們,001號回來了。”
當李紅霞的身影消失在通風管道時,肖鋒抓起地上的戰術斧。趙天陽的義肢帶著風聲劈來,他側身避開,斧刃卻順著對方的金屬手臂一路向上,在肩關節處爆出刺眼的火花。
“你以為能殺了我?”趙天陽的半張臉突然裂開,露出下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械結構,“我早就不是人類了!”
肖鋒沒有回答,只是將另一枚手雷塞進對方還在蠕動的血肉與金屬的縫隙裡。當他轉身衝向通風口時,身後傳來趙天陽驚恐的嘶吼,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灼熱的氣浪掀飛他的戰術背心,後背的皮膚像被烙鐵熨過。肖鋒在管道里匍匐前進,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漸漸被潮溼的泥土氣息取代。當他終於撞開出口的格柵時,冰冷的雨水立刻澆透了他的衣服。
遠處的城市霓虹在雨幕裡模糊成一片光暈。肖鋒靠在廢棄工廠的鏽蝕鐵架上,看著掌心那枚李紅霞留下的注射器——裡面還剩小半管墨綠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耳麥裡突然傳來沙沙聲,接著是李紅霞帶著哭腔的喘息:“肖鋒……我找到他們的主伺服器了……那些實驗體的基因序列……有你的名字……還有……”
“還有什麼?”肖鋒的聲音有些發緊。
“還有你女兒的。”李紅霞的聲音突然被槍聲切斷,“她在……”
通訊戛然而止。肖鋒猛地攥緊拳頭,注射器在掌心被捏碎,墨綠色液體順著指縫流下,灼燒著皮膚卻毫無痛感。他抬頭望向雨幕深處,城市邊緣的那棟摩天大樓頂層,九頭蛇的LOGO正在暴雨中閃爍著紅光,像只蟄伏在都市叢林裡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它的複眼。
口袋裡的戰術手機突然震動,收到一條加密資訊。點開後只有一張照片:李紅霞被綁在手術檯上,她的對面,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茫然地看著鏡頭,脖頸後那枚蛇形紋身,與他記憶裡那個緬甸雨夜的身影完美重合。
發件人欄顯示著一串亂碼,但肖鋒認得那是趙天陽的加密ID。資訊末尾附著一行字:明晚八點,市政廳地下停車場,用你自己換她們母女。
肖鋒將手機捏碎在掌心,碎玻璃嵌進皮肉裡也渾然不覺。雨越下越大,他轉身走向城市深處,背影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得很長,像一柄即將出鞘的、染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