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驚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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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霞的軍靴踩碎瓦礫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刺耳。她蹲下身,指尖撫過那截從瓦礫堆裡露出來的黑色戰術腰帶——腰帶扣上的龍形紋章已經被爆炸高溫熔成了暗紅色,卻依舊能辨認出“龍組”特有的防偽刻痕。

“肖鋒……”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三天前從坍塌的地下工事裡爬出來時,沈瑤還在昏迷,而肖鋒的USP45和半截染血的戰術手套,是他們找到的僅有的“遺物”。

“李姐,無人機偵測到西北方向三公里有能量波動。”對講機裡傳來新兵小趙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很像……影閣的基因炸彈。”

李紅霞猛地站起身,風捲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眼底佈滿血絲的瞳孔。三天來,她沒合過眼,龍組的醫療隊三次強制她休息,都被她用槍指著趕了出去。肖鋒不可能死——這個念頭像根鋼釘,死死釘在她的太陽穴上,每跳動一下,就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座標發過來。”她拽過旁邊的戰術揹包,動作利落地檢查彈匣,“讓沈瑤留在安全屋,告訴醫療隊,誰敢動她身上的營養管,直接按叛徒處理。”

小趙的聲音頓了頓:“可是李姐,沈瑤醒了,她說……她知道肖隊在哪。”

李紅霞的動作猛地僵住。

安全屋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鳴,沈瑤蜷縮在牆角的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件明顯過大的迷彩外套。女孩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紅霞手裡的銀表——那是從培養艙裡帶出來的,表蓋內側刻著個小小的“河”字。

“它會發燙。”沈瑤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爺爺說,這表是用龍組的秘銀做的,遇到自己人就會發燙。”

李紅霞的指尖觸碰到表蓋,果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她記得肖鋒說過,沈萬河是龍組的元老,手裡握著影閣的核心機密,這次被暗殺,恐怕不只是因為擋了對方的路。

“它什麼時候燙的?”李紅霞在床沿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

沈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掌冰涼刺骨:“昨天晚上,在夢裡。我看見肖哥哥掉進水裡了,好多好多血,染紅了水……這表就在那時燙起來的,燙得我手都麻了。”

李紅霞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想起地下工事的設計圖——那片區域的地基下,確實有一條廢棄的地下河,連線著城郊的汙水處理系統。爆炸發生時,如果肖鋒能在坍塌前衝進排水管道……

“具體是哪裡?”她抓住沈瑤的手,力道大得讓女孩瑟縮了一下,“夢裡的河,有什麼特別的標記嗎?”

沈瑤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有座橋,鐵的,鏽得很厲害,欄杆上……好像有朵花的圖案。”

李紅霞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旁邊的摺疊椅。鐵花欄杆——她立刻想起了城郊汙水處理廠附近的那座廢棄鐵路橋,三年前龍組在那裡搗毀過影閣的一箇中轉站,欄杆上確實有影閣留下的玫瑰標記!

“小趙,備車!”她抓起戰術揹包衝向門口,軍靴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迴響,“目標城郊汙水處理廠,帶上水下爆破裝置!”

越野車碾過碎石路的顛簸中,李紅霞反覆看著手裡的銀表。暖意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發燙,彷彿有顆小小的心臟在裡面跳動。她突然想起肖鋒上輩子總說她迷信,可現在,她寧願相信這荒謬的感應——只要銀表還在發燙,肖鋒就還活著。

汙水處理廠的鐵門早就鏽成了廢鐵,輕輕一推就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李紅霞示意小趙留在車上警戒,自己則提著微衝鑽進了廠區。月光透過破敗的廠房頂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銀表的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灼傷皮膚。李紅霞順著感覺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是道被鐵鏈鎖住的鐵門,門後傳來隱約的水聲。她從靴筒裡抽出戰術匕首,三兩下挑開鏽跡斑斑的鎖釦,推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通道盡頭是片開闊的地下溶洞,暗河在月光的折射下泛著詭異的幽藍。河面上漂浮著幾塊碎冰,靠近岸邊的地方,泊著一艘破舊的橡皮艇,艇身上有個明顯的彈孔。

李紅霞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舉著槍,一步一步挪向橡皮艇,突然,靴底踢到了什麼東西。

是半截斷裂的合金刃。

刃身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墨綠色的——是鱗蛟的血。

李紅霞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猛地蹲下身,藉著月光在岸邊的泥地上摸索。很快,指尖觸到了一片溫熱的液體,粘稠的,帶著鐵鏽味——是人血。

血跡斷斷續續地延伸向溶洞深處,在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消失了。李紅霞握緊微衝,緩緩繞過去,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肖鋒靠坐在鐘乳石上,頭歪向一邊,胸口的作戰服被撕開,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和鮮紅的人血混在一起,在地上匯成一灘刺目的汙漬。他的左手緊緊攥著什麼,指縫裡還在往下滴血。

“肖鋒!”李紅霞衝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

指尖傳來微弱的搏動時,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肖鋒沾滿血汙的臉上。

“哭什麼……”肖鋒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我還沒死呢……”

李紅霞又哭又笑,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閉嘴!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回水裡餵魚!”

肖鋒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只能看到李紅霞放大的臉,眼眶紅腫得像核桃。他想笑,卻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鱗蛟……解決了?”

“解決了!”李紅霞一邊用止血帶勒緊他的大腿,一邊吼道,“你倒是告訴我,你怎麼從坍塌裡逃出來的?還有你手裡攥的什麼東西?”

肖鋒的手指緩緩鬆開,露出一枚沾血的晶片,指甲蓋大小,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

“影閣的核心資料庫……”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沈萬河藏在鱗蛟的基因序列裡的……我聽見你說聲波頻率……”

李紅霞的動作猛地停住。她想起肖鋒撲向鱗蛟時喊的那句話——“記住這個頻率”。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活著出來。

“你混蛋!”她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卻沒捨得用力,“誰讓你逞英雄的?龍組離了你就不行了嗎?我離了你就不行了嗎?”

最後一句話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肖鋒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儘管臉色慘白如紙:“哦?原來……李大小姐這麼離不開我?”

李紅霞的臉更紅了,剛要反駁,肖鋒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她的作戰服上。

“別亂動!”她立刻按住他的胸口,指尖觸到皮膚下的震動,“你的內息亂了,是鱗蛟的毒素擴散了?”

肖鋒點點頭,疼得額頭冒出冷汗:“那畜生的骨刺有毒……能抑制武者的內勁……我撐不了多久了……”

“撐不住也得撐!”李紅霞撕開最後一包止血粉,狠狠摁在他的傷口上,“我現在就聯絡醫療隊,你要是敢睡過去,我就把沈瑤的銀表扔了!”

提到銀表,肖鋒的眼睛亮了亮:“她……沒事吧?”

“託你的福,還活著。”李紅霞白了他一眼,動作卻輕柔了許多,“不過醫生說,她體內的基因序列被啟用了,要是找不到解藥,遲早會變成鱗蛟那樣的怪物。”

肖鋒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晶片裡……有解藥的配方……還有影閣的老巢……在……”

他的話沒能說完,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李紅霞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還有氣,才鬆了口氣。她小心翼翼地將晶片收好,然後俯身,費力地將肖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肖鋒,你聽著。”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橡皮艇的方向挪,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欠我的,欠沈瑤的,欠龍組的,都得活著還。少一根頭髮,我都饒不了你。”

月光透過溶洞頂部的裂縫照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李紅霞的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彷彿肩上扛著的不是一個重傷的男人,而是整個世界的重量。

橡皮艇劃開暗河的水面,發出輕微的聲響。李紅霞回頭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溶洞,突然握緊了手裡的銀表——它還在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影閣的老巢,沈瑤的解藥,還有肖鋒身上的毒……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但她不怕,只要肖鋒還活著,只要銀表還在發燙,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但也意味著,曙光就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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