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骨哨鳴敵(1 / 1)
李紅霞撞開緊急出口的鐵門時,鎖骨處的神經接駁器突然爆發出刺痛。她踉蹌著扶住天台邊緣的水塔,作戰靴碾過的水泥地上,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淌——那是剛才衝過鋼網時,被鱗甲的利爪劃開的新傷。
溶洞方向的爆炸聲還在持續,火光透過天台的通氣孔往上翻湧,將肖鋒塞給她的銀色徽章映得發紅。徽章背面刻著串歪歪扭扭的數字,是老陳的筆跡:701研究所,基因庫的心臟。
“嗡——”
神經接駁器的嗡鳴突然變調。李紅霞猛地抬頭,看見西北方向的雲層裡鑽出三架黑色直升機,機身上印著九頭蛇徽記,螺旋槳掀起的狂風捲著她的作戰服,露出後背還在滲血的傷口。
是組織的空中部隊。他們來得比預想中快了整整七分鐘。
天台入口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李紅霞翻身躲進水塔後面,軍刺在掌心轉了個圈——衝出來的不是鱗甲,而是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他手裡攥著支裝滿藍色液體的注射器,看見她時突然發出尖叫:“找到074的同夥了!快啟動淨化程式!”
“淨化程式?”李紅霞的軍刺抵住他咽喉時,突然注意到這人胸前的工作證——701研究所,生物工程部,編號09。和老陳培養艙的標籤屬於同一體系。
研究員的瞳孔在收縮,他的手指悄悄往口袋裡縮,那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麼東西。“你殺了我也沒用,”他突然怪笑起來,“整個城區的神經訊號塔都在同步啟動,只要鱗甲的基因鏈和你們的接駁器產生共鳴,方圓十公里都會變成淨化區。”
李紅霞突然拽過他的手腕按在水塔上。軍刺挑開他口袋的瞬間,枚核桃大小的金屬哨子滾了出來,表面刻著和鱗甲後頸相同的鱗片紋路。“骨哨?”她的指尖在哨子上劃過,觸感冰涼,像是用某種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用這東西控制鱗甲?”
“是用三階改造者的指骨做的。”研究員的聲音發顫,“吹三聲長音,所有鱗甲都會往聲源處聚集……”
話沒說完,他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李紅霞看見他後頸的皮膚下鼓起道青筋,和肖鋒體內追蹤器發燙時的症狀一模一樣。緊接著,研究員的眼睛開始泛白,嘴角溢位黑血——是神經接駁器過載導致的臟器衰竭。
“訊號塔……在強行啟用……”他最後看了眼李紅霞,手指指向直升機的方向,“他們要……銷燬所有證據……”
直升機的探照燈突然掃過來。李紅霞踢開研究員的屍體,抓起骨哨衝向天台另一側的消防梯。她剛抓住鏽跡斑斑的鐵欄杆,就聽見身後傳來翅膀振動的聲響——不是直升機的螺旋槳,而是某種生物的翅膀,帶著溼冷的風擦過耳畔。
回頭的瞬間,李紅霞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隻鱗甲正趴在水塔頂上,它們的後背裂開兩道縫隙,薄膜狀的翅膀在火光中扇動,每一次振動都抖落帶著腐蝕性的粉末。其中最前面那隻的脖頸處,掛著半塊撕碎的作戰服——是肖鋒的,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
“肖鋒……”李紅霞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骨哨在掌心攥出了血痕。她突然想起研究員的話,將哨子湊到唇邊,猛地吹響——
三聲長音刺破夜空,尖銳得像是骨骼摩擦。水塔上的鱗甲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翅膀的振動頻率開始紊亂,它們盯著李紅霞的眼神裡,除了灰白的兇戾,竟還閃過絲掙扎的清明。
“果然能干擾你們的神經訊號。”李紅霞後退兩步,軍刺指向消防梯,“要麼帶我去找肖鋒,要麼現在就被訊號塔燒成灰燼。”
最前面那隻鱗甲突然低下頭顱,翅膀收斂的瞬間,露出胸口的彈痕——那是肖鋒慣用的9毫米口徑子彈留下的痕跡。是剛才在溶洞裡被肖鋒打傷的那隻!
它突然轉身躍下天台,翅膀扇動的方向正是溶洞的通氣孔。另外兩隻鱗甲猶豫了片刻,竟也跟著飛了過去,翅膀掠過李紅霞頭頂時,帶起的風裡飄著張撕碎的紙片。
是從肖鋒戰術背心裡掉出來的,上面只有兩個字:老巢。
李紅霞抓起骨哨追上去時,直升機的機槍已經開始掃射。子彈在消防梯上濺起火花,她往下攀爬的速度越來越快,鎖骨處的神經接駁器卻在此時劇烈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和鱗甲的基因鏈產生共鳴,順著血液往心臟鑽。
“淨化程式啟動倒計時,十分鐘。”
通風管裡突然傳來機械合成的女聲,是隱藏在建築結構裡的廣播系統。李紅霞的軍靴踩碎通風管的格柵時,正好看見下方走廊裡擠滿了鱗甲,它們正朝著溶洞的方向狂奔,後頸的鱗片在應急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都在往基因庫聚集。”她咬碎嘴裡的臨時止痛片,骨哨再次吹響——這次是兩短一長,是肖鋒教她的緊急集合訊號。狂奔的鱗甲群突然停滯,有幾隻甚至開始原地打轉,喉嚨裡發出困惑的低吼。
就在這時,溶洞方向傳來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通風管劇烈震顫,李紅霞抓住欄杆的瞬間,看見道藍光從下方炸開,將整個走廊照得如同白晝。那些紅光滿面的鱗甲在藍光中發出淒厲的慘叫,後頸的鱗片竟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膚。
“是基因原液的反作用力!”李紅霞突然反應過來,“肖鋒在銷燬基因庫!”
她拽著通風管的支架往下跳,落地時正好撞進只鱗甲懷裡。這隻的鱗片已經剝落大半,露出的皮膚上能看見熟悉的紋身——是三年前和她在曼谷街頭喝啤酒的小馬,當時他才十七歲,總說想當個體面的異能者。
“小馬?”李紅霞的軍刺停在他咽喉前。
鱗甲的瞳孔裡閃過絲微光,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什麼東西塞進她掌心。是枚子彈殼,上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霞”字——是小馬當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說要攢夠一百枚,就向組織申請調到她的小隊。
“吼——”
遠處的骨哨聲突然響起,是三聲急促的短音。小馬的瞳孔瞬間恢復灰白,他猛地張嘴咬向李紅霞的喉嚨,卻在最後一刻偏過頭,任由軍刺扎進自己的心臟。
“快走……”他的喉嚨裡擠出模糊的音節,血液從嘴角湧出來時,指縫裡漏出半張地圖,“基因庫……有地下通道……”
李紅霞抽出軍刺時,廣播系統的倒計時正好報出:“五分鐘。”
走廊盡頭的藍光越來越盛,鱗甲群的嘶吼聲裡開始夾雜著人類的慘叫。她展開小馬留下的地圖,發現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基因庫的主控制室——那裡此刻正被紅光籠罩,顯然是淨化程式的核心區域。
“肖鋒肯定在那兒。”李紅霞將地圖塞進軍靴,抓起骨哨吹了聲長音。周圍還在掙扎的鱗甲突然像是接收到指令,紛紛轉身衝向主控制室的方向,用身體撞開擋路的鐵門。
她跟在鱗甲群后面往前衝,鎖骨處的神經接駁器燙得像塊烙鐵。路過培養艙區域時,李紅霞突然看見老陳的培養艙殘骸旁站著個黑影——是肖鋒,他的襯衫已經被血染透,手裡正舉著枚閃著藍光的炸彈,而張博士被他踩在腳下,白大褂上全是鞋印。
“你他媽總算來了!”肖鋒的聲音帶著笑意,他將炸彈塞進張博士嘴裡,“這老東西說,淨化程式的解除密碼藏在701研究所的初代基因庫裡,就在……”
話沒說完,張博士突然劇烈掙扎起來。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後頸的皮膚突然爆開,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鑽了出來——是枚嵌在脊椎裡的微型炸彈,引線已經被點燃。
“同歸於盡吧!”張博士的最後一句話淹沒在爆炸聲裡。
肖鋒拽著李紅霞撲進旁邊的通道時,整個基因庫開始坍塌。碎石砸在背上的瞬間,李紅霞聽見骨哨從肖鋒的口袋裡滾出來,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通道盡頭的微光裡,肖鋒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後頸——那裡有塊皮膚格外滾燙,像是剛被什麼東西燙過。“剛才在控制室找到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所有鱗甲的神經接駁器,都能透過這個頻率反向控制。”
廣播系統的倒計時還在繼續:“兩分鐘。”
李紅霞突然將軍刺插進通道壁的磚縫裡。那裡的水泥是新糊的,撬開後露出個金屬盒,裡面裝著臺訊號發射器,螢幕上正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是干擾器!”她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老陳在培養艙後面藏的,說能遮蔽十公里內的神經訊號!”
肖鋒的骨哨突然響了,這次是段複雜的旋律,三短兩長,再加上聲急促的顫音。通道外傳來鱗甲的嘶吼,卻不再是狂暴的攻擊聲,更像是某種……衝鋒的號角。
“我在讓它們去炸訊號塔。”肖鋒的手指按在干擾器的啟動鍵上,“三十秒後同步啟動,你怕不怕?”
李紅霞突然拽過他的衣領,在他滲血的唇角狠狠咬了口。“三年前在曼谷,你也是這麼問我的。”她的拇指擦過他後頸的燙痕,“那時候你說要炸掉組織的軍火庫,結果把自己炸成了重傷,還嘴硬說是為了給我撿那枚破徽章。”
干擾器的螢幕開始閃爍紅光,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肖鋒的骨哨聲越來越急,通道外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有無數煙花在同時綻放。他按住李紅霞的頭埋進自己懷裡,在她耳邊輕笑:“這次不一樣,老陳、小馬,還有所有變成鱗甲的兄弟,都在幫我們。”
“啟動!”
隨著李紅霞按下按鍵的瞬間,骨哨聲戛然而止。
整個通道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干擾器發出的蜂鳴在迴盪。坍塌的碎石聲停了,鱗甲的嘶吼聲也消失了,遠處的訊號塔方向傳來最後聲巨響,震得通道頂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李紅霞抬起頭時,看見肖鋒正舉著骨哨,在應急燈的微光裡吹著不成調的旋律。那是三年前在曼谷街頭,老陳教他們的調子,說等任務結束,就去湄公河上釣鱷魚。
“淨化程式解除。”廣播系統的機械音突然響起,帶著絲電流的雜音,“701研究所,自毀程式啟動,倒計時一小時。”
肖鋒拽著她衝出通道時,李紅霞回頭望了眼坍塌的基因庫。月光從破開的天頂照進去,落在那些鱗甲的殘骸上,它們的翅膀已經收攏,臉上竟帶著種近乎安詳的表情。
“走吧。”肖鋒的聲音很輕,他將銀色徽章別回李紅霞胸前,“去701研究所,找他們藏起來的真相。”
遠處的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裡傳來警笛的聲響。李紅霞攥緊掌心的骨哨,突然想起小馬最後塞給她的子彈殼,還有老陳培養艙的編號377——那是他犧牲的日子,也是他們即將踏上的新座標。
701研究所,北緯37度7分。原來有些告別,真的藏在了數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