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隱患初顯憂思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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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患初顯憂思長

孫逸的耳膜被歡呼聲震得發麻,喉間還殘留著玄晶爆裂後的金屬腥甜。

他藉著起身的動作將左臂藏進雲紋廣袖,重生後的皮膚正隨著地脈潮鳴泛起細密波紋——這不對勁,三日前密室推演時,星圖殘卷可沒提到勝利後的天地共鳴。

\"尊上請看!\"南疆分舵主捧著鎏金玉盤擠到最前頭,盤中千年雪蛤膏正冒著祛除邪祟的青煙。

孫逸盯著那縷歪斜的煙柱,本該直衝穹頂的煙氣卻像被什麼扯住似的,朝著西北角鐘乳石群蜿蜒而去。

鄒宇拋接賭石玉的脆響恰在此時傳來。

青衣青年懶洋洋倚著石筍,腳下碾碎半片星圖灰燼:\"三百六十週天星軌,缺的偏偏是太陰引路符。\"他指尖彈出一縷湛藍靈力,將雪蛤膏煙氣強行扳直,\"某些人連慶功宴都吃不安生啊。\"

洞窟突然劇烈震顫,眾人頭頂倒懸的玄晶簇叮咚作響。

孫逸袖中《天工開物》殘頁無風自動,昨夜用硃砂圈注的\"地脈歸元\"四字正滲出血色。

他假意整理衣襟按住震顫的殘頁,新生的左手食指卻突然抽搐著劃出半圓——正是星圖缺失的那道弧線。

\"都退下。\"孫逸揮退欲上前護法的長老們,靴底碾過青苔時悄然發動永珍吞噬訣。

地脈深處溢散的慶功香火願力湧入經脈,卻在膻中穴撞上一團黑霧。

他踉蹌扶住石壁,喉頭湧上的竟是三日前密室查閱卷宗時喝過的冷茶味。

鄒宇的傳音入密帶著金石相擊的銳響:\"你左臂的再生速度比預期快了兩刻鐘。\"

孫逸餘光瞥見好友正用賭石玉折射洞頂水光,藍白交織的光斑恰好落在他靴邊三寸——那裡有塊地磚的磨損痕跡,與二十歲北海拍賣場密道里的機關紋一模一樣。

\"本座要查驗地脈核心。\"孫逸突然揚聲,振袖掀飛三個想要攙扶的侍從。

眾人只見尊上玄色披風掃過之處,慶功宴的珊瑚酒盞突然結滿冰霜,而本該鎮壓邪祟的三十六盞長明燈,燈油竟泛起詭異的銀斑。

穿過歡呼人群時,孫逸腕間纏繞的窺天鑑微微發燙。

這件能勘破萬物的本命法寶此刻映出的長老們,丹田處都飄著絲狀黑氣,與方才慶功香火願力裡的汙濁同源。

他故意在轉角處遺落塊玄晶,晶石滾落臺階的軌跡,恰似昨夜卷宗記載的\"熒惑守心\"天象。

地脈核心的青銅巨門緩緩開啟,孫逸撫摸著門扉上磨損的饕餮紋。

當年他初入武師境界,就是在類似紋路上領悟吞噬法則的。

而今指尖傳來的刺痛卻帶著陌生寒意,彷彿有無數小蟲正在啃噬靈力。

\"別硬撐。\"鄒宇的聲音混在石門轟鳴裡,\"你瞳孔裡的星軌快絞成線團了。\"

孫逸恍若未聞,抬手將三枚本命精血彈入鎮脈柱。

柱身雕刻的蟠龍本該仰首嘶鳴,此刻卻詭異地低頭蜷尾。

當第三滴精血滲入龍睛時,他忽然聽見十五歲那年的虎嘯——不是記憶裡的妖獸怒吼,而是帶著青銅鏽味的、類似金屬刮擦的嘯音。

永珍吞噬訣自動運轉的瞬間,孫逸眼前炸開無數記憶碎片。

二十歲拍賣場的鐘聲裡混著少女的輕笑,三日前翻動的卷宗夾著一片枯葉,而此刻地脈深處翻湧的,竟是裹著星屑的黑色潮水。

他強行切斷吞噬,反噬的靈力震碎腰間玉佩,飛濺的碎玉在穹頂拼出半幅星圖。

\"尊上!

西北急報!\"渾身浴血的探子撞進洞窟,懷裡滾出的留影珠映出沙漠幻景。

孫逸俯身拾珠時,窺天鑑突然照出探子後背——本該完整的門派圖騰,右下角硃砂符文竟與他袖中殘頁的裂痕嚴絲合縫。

鄒宇的扇骨抵住探子咽喉:\"說說看,你最後吃的桂花糕是鹹是甜?\"

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中,垂死的探子突然露出孩童般天真笑容:\"是星河的味道呀。\"話音未落便化作銀沙消散,唯留件空蕩蕩的染血外袍,前襟用夜光砂畫著孫逸再熟悉不過的圖案——天機引的起手式。

孫逸背在身後的左手猛攥成拳,新生指甲刺破掌心。

疼痛讓他清晰看見自己睫毛投下的陰影裡,有些許銀斑在遊動。

這些光點排列的方式,與十五歲在妖獸森林迷路時,用來指路的螢火蟲陣完全相同。

\"即刻起封閉所有分舵。\"孫逸彈指震碎留影珠,珠內封印的卻不是沙漠影像,而是他昨夜在密室查閱的卷宗架。

當紫色毒霧從碎片裡噴湧而出時,他嗅到了北海拍賣場密室獨有的龍涎香——二十歲那場拍賣會,根本沒人點過這種香。

歡呼聲早已沉寂,地脈深處傳來類似琉璃盞碰撞的聲響。

孫逸望著掌心隨呼吸明滅的銀斑,突然很想念初入異世界時,那個會因為撿到半塊饅頭而雀躍的自己。

他摘下少東家玉冠擲給鄒宇,玄色髮帶垂落的瞬間,窺天鑑映出他脖頸後浮現的星芒,排列方式與殘缺的星圖分毫不差。

當第一縷月光穿過洞頂裂隙時,孫逸撫摸著再生完全的左臂輕笑出聲。

三百年前他埋在北荒的劍冢開始共鳴,而本該在劍冢守墓的雪鴞,此刻正在他袖中殘頁上梳理羽毛。

孫逸的指尖在青銅門扉上頓了頓,饕餮紋裡滲出的寒意正順著經絡往心脈鑽。

他瞥了眼身後欲言又止的長老們,忽然想起二十歲北海拍賣會上那尊會流淚的青銅鼎——當年所有人都勸他別碰那邪物,最後卻是他徒手掰下鼎耳煉成了窺天鑑。

\"尊上,至少讓朱雀堂......\"

\"本座的劍匣裡,何時裝過別人的劍?\"孫逸屈指彈飛肩頭落雪,那雪花竟在半空凝成冰刃,釘入石壁時恰好補全了殘缺的星軌陣眼。

眾人只覺眼前玄色披風翻卷如雲,再定睛時,地脈深處只餘三十六盞長明燈在銀斑侵蝕下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鄒宇的傳音追著地脈裂縫傳來:\"你左手腕的星芒印記又亮了三度。\"

孫逸撫過再生完全的左臂,新生的皮膚下暗金色脈絡正隨著地脈震顫起伏。

他在溶洞岔道口駐足,靴尖碾碎一塊鐘乳石,碎石滾落時發出的竟是琴絃崩斷的顫音。

永珍吞噬訣悄然運轉,將西北角滲來的腐臭靈氣吞入膻中穴——三日前密室裡的冷茶味突然在舌根泛開。

\"果然。\"他輕笑,掌心拍向滲水的石壁。

青苔瞬間褪成灰白色,露出後面用鮫人血繪製的引路符,符咒末筆的硃砂小劍正是天機引第七式的變招。

當年教他這招的邋遢老頭,墳頭草都該有三丈高了。

地下巢穴入口藏在瀑布後的鏡面結界裡,水簾倒映著孫逸玄色勁裝的身影,卻詭異地少了左手的星芒印記。

他並指為劍劃開結界,腥風撲面時袖中雪鴞殘影突然振翅,將最先撲來的三隻影妖釘在巖壁上。

黑影掙扎著化為墨汁,在石面洇出\"熒惑守心\"的星象圖。

\"現在的邪祟倒是風雅。\"孫逸靴底碾過星圖,吞噬訣捲起的罡風將甬道兩側的火把盡數熄滅。

黑暗中有利刃破空聲襲來,卻在觸及他髮梢的瞬間崩解成銀色光點——這些光粒排列的方式,與十五歲指引他走出妖獸森林的螢火蟲陣如出一轍。

巢穴深處的祭壇上,九盞青銅燈擺成太陰星位。

孫逸屈指彈飛燈芯,躍動的火苗竟在空中拼出半張他熟悉的臉——是二十歲拍賣會上那個兜售假星圖的麻衣相師,對方左眼下的淚痣此刻正在火焰裡滲出血色。

\"尊上小心!\"

身後突然傳來鄒宇的驚呼。

孫逸側身避讓時,窺天鑑映出自己脖頸後的星芒正在劇烈震顫。

他反手抓住偷襲者的手腕,觸感卻像捏住了浸水的宣紙——那是個渾身纏滿星砂符咒的傀儡,丹田處飄著的黑氣與慶功宴長老們如出一轍。

\"三百年前就該清理乾淨的東西。\"孫逸並指如刀刺入傀儡眉心,抽手時帶出的不是腦漿,而是團裹著星屑的黑色潮水。

吞噬訣剛要運轉,膻中穴突然傳來針扎似的刺痛,讓他想起昨夜卷宗裡夾著的那片枯葉——葉脈斷裂處也泛著同樣的銀斑。

巢穴深處傳來琉璃盞碰撞的脆響,孫逸踢飛個傀儡殘骸開路。

屍體撞上巖壁時,飛濺的銀斑竟在空中組成太陰引路符的最後一筆。

他順著符咒指引走到祭壇後方,石壁上用夜光砂繪製的,赫然是昨夜密室星圖缺失的那道弧線。

當孫逸的再生左臂按上石壁時,整座巢穴突然響起孩童嬉笑般的回聲。

掌心星芒印記與夜光砂產生共鳴,震落的碎石在腳下拼成北海拍賣場密道的機關紋路。

他抬腳碾碎圖案的瞬間,地底深處傳來金屬刮擦般的笑聲,像是有人用生鏽的劍鋒在磨牙。

雪鴞殘影突然發出預警的清啼,孫逸按住震顫的窺天鑑轉身。

祭壇上的青銅燈不知何時變成了九具冰棺,棺蓋上用硃砂畫著的,正是天機引的起手式。

而第一具冰棺裡飄出的冷霧,正勾勒出他二十歲時穿過的少東家錦袍。

\"有意思。\"孫逸扯下發帶纏住再生左臂,星芒印記透過玄色綢緞滲出幽藍光暈。

當他抬腳踩碎最近那盞青銅燈時,琉璃碰撞聲突然化作低沉的笑浪,在巢穴四壁撞出層層迴音。

某個帶著青銅鏽味的聲音在耳畔低語,說的竟是三百年前他埋劍時念過的謁語。

地脈突然劇烈震顫,孫逸扶住祭壇穩住身形。

窺天鑑映出他瞳孔裡的星軌正在瘋狂旋轉,而冰棺中溢位的寒氣,正將他靴邊沾染的銀斑凍成細小的星象儀。

當第二波笑浪裹著記憶碎片襲來時,他聽見自己十五歲的佩劍在北荒劍冢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指尖星芒暴漲的剎那,孫逸突然很想嚐嚐北海拍賣場的桂花糕——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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