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匡正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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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治依舊在繼續。

聽著王啟詢問孩子的病情,林曉雨隨即低聲解釋起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毛病。”

“孩子大概一週前吧,就有些感冒咳嗽。”

“我那親戚也沒太在意,就給孩子吃了一些感冒藥還有止咳藥,但效果不大,感冒沒好,咳嗽也沒止住。”

“再然後,就把孩子帶去醫院看了一下。”

“西藥吃了,還打了點滴。”

“好轉倒是好轉了,可惜最後還是有些反覆。”

“沒辦法,就又找了一箇中醫給看了一下,結果這次吃了藥後倒是更嚴重了。”

“孩子咳嗽加劇,還伴隨嘔吐,一天能有十幾次,再就是厭食不想吃飯,肚子也脹的很,大便稀溏,小便清暢。”

“反正,現在是隻要咳嗽就會引發嘔吐,一到晚上,咳嗽比白天還要嚴重,孩子也變得沒什麼精神。”

“……”

林曉雨小聲說著。

將自己瞭解到的病情,全都說了出來。

一段時間後。

終於結束,林曉雨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朝著孩子努了努嘴。

“病情越來越嚴重。”

“這不!”

“昨晚上,就聯絡我爸了,想來咱們這看看。”

“仁濟堂現在名氣還不錯,再加上也有親戚的關係在這,自然也就多了幾分信任。”

“我爸他也沒拒絕,本想著等你過來給看看的,但匡正懋說自己擅長兒科,也就讓他先試著看看了。”

“……”

王啟聽著,也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眉頭稍稍皺起。

作為醫生,他最關心的無疑便是孩子的病情了。

於是,在想了想後,他便悄聲詢問林曉雨道:“曉雨,你知道之前那個中醫開的什麼方子嗎?”

“當然知道了!”

林曉雨肯定的說著,接著便掏出了手機,檢視起來。

“那個中醫開的方子,我爸他給我發過,我記得應該是用的清熱止咳的法子。”

說著。

林曉雨就翻出了聊天記錄,遞給了王啟。

王啟接過,細細檢視。

果然。

正如林曉雨所說,這方子當中,含有大量清熱止咳的藥品。

抬頭看了看孩子。

王啟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這孩子形體偏瘦,而且面色青黃少華,這種用藥方式,當真是有些不太合適。

如桑皮,使用達30g!

其餘還有銀翹、桑菊、黃芩、桔梗等,皆是苦寒清熱之品。

孩子本就身體瘦弱,脾胃虛弱,而且還患有咳嗽,如此使用清熱止咳的藥品,再加上用量還較大,又怎麼可能不出問題?

苦寒清熱之品過多,損傷胃氣,故嘔吐。

少宣肺之藥,肺氣不得宣通,故咳嗽。

這兩個問題,便是孩子病情加重到如此地步的原因。

肺氣壅滯上逆,咳嗽乃至嘔吐不止。

思索著。

王啟的表情也變得稍顯嚴肅起來。

又看向了匡正懋。

王啟並未說話,只是在等待著他的診治結果。

也就在此時。

患兒旁邊的年輕男子卻也看見了王啟。

“二大爺!”

年輕男子壓著聲音,語氣中卻也帶著一絲激動道:“你快看,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王醫生?”

林江!

也就是年輕男子口中所稱的二大爺了,輕輕點了點頭。

“對,那就是王啟。”

聞言。

年輕男子立馬道:“二大爺,那要不……你就讓王醫生幫孩子看看吧,我可在網上看過這位王醫生。”

“他的醫術,肯定是你們仁濟堂最好的吧。”

“你就讓王醫生給孩子看看,我害怕……”

中年男子話還沒說完。

一旁的聶和興卻是哼哼了一聲。

“兄弟!”

“你孩子這病,還真用不著王醫生出手。”

“就你面前這位,可是中醫兒科領域的專家,他老師,更是咱們秦省中醫兒科領域的泰斗名醫。”

“說實在的。”

“就憑他的醫術,我敢保證,你孩子的病,絕對一點問題都沒有。”

“……”

聶和興肯定的說著。

對於匡正懋,他還是挺了解的。

兩人因為老師的關係,平時聯絡還是挺多的。

對於聶和興來說。

匡正懋也是之前,幾乎是惟一個,不嫌棄他話癆,而且還能和他合的來的一個好友了,也因此,兩人的關係還挺不錯的。

中年男子臉上有了些許疑惑。

中醫兒科領域的專家?

老師是秦省中醫兒科領域的泰斗?

他是真不知道,面前這位年輕醫生這麼厲害。

在他看來。

自己這位二大爺的中醫診所,有王醫生這麼一位厲害的人,都已經不得了了。

可現在看來,除了王醫生之外,這診所裡的其他醫生,好像……也不怎麼簡單啊!

聶和興還在說著。

許是回家過了個年,他話癆的本質,又有些壓制不住了。

“當然!”

聶和興話鋒一轉,呵呵一笑。

“真要是匡醫生治不好你孩子的病,這不還有我嗎?哪用得著王醫生?”

“兒科雖然難,但是我聶和興也不是吃乾飯的。”

“更何況現在我和王醫生都學了這麼長時間了,危重症我都參與診治了好幾個了,一個小小的咳嗽嘔吐,怎麼可能難得住我。”

“……”

聶和興是越說越自信,嘴角的笑容都快壓制不住了。

可就在他高興的時候,眼神不經意的一撇,卻是瞬間噤聲,再不說話。

旁邊。

肖馨月正瞪著他呢。

威懾力,最起碼對聶和興來說,還是很強的。

就只是一眼,就足以讓他安靜下來。

王啟看著,也不由得一笑。

這熟悉的場景,沒想到,過年之後,第一天來仁濟堂就能看到。

“好了!”

安靜了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

正在診治的匡正懋就露出了笑容,緩緩說出了兩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前醫將咳嗽誤治成嘔吐之症。”

“現如今,孩子已是肺氣壅滯上逆。”

“治療之法,當用和胃止嘔,宣肺止咳。”

“……”

匡正懋的聲音不急不緩,聽起來也很是平靜。

說話的同時,也不忘寫著方子。

時間不長,方子就已經寫好,遞給了中年男子。

“就在店裡喝藥吧,看看效果。”

中年男子稍顯猶豫,把方子遞給了林江道:“二大爺,你……看看,要不要用這個方子啊!”

林江無奈。

他這醫術水平,讓他看方子,著實有些為難了。

“小啟!”

沒有多想,直接把方子遞給了王啟道:“你幫忙看看吧,有什麼意見就說說。”

王啟接過。

中年男子還有匡正懋的眼神全都看了過來。

一個期待,一個好奇。

聶和興倒想說些什麼,可在他下意識的看了看一旁的肖馨月後,還是乾脆的打消了說話的想法,半個字也沒說出來。

半分鐘不到。

王啟就已經看完了方子。

“陳皮6g、姜竹茹9g、蘇葉12g、荊芥6g、橘絡15g、炙旋覆花15g、蜜炙麻黃10g、黃連3g……”

單就方子而言,還真沒什麼問題。

笑了笑。

王啟看著匡正懋,輕聲開口,詢問了幾個問題。

患兒的脈象舌象,以及一些其他的診斷。

匡正懋也是一一告知,很是自信。

距離接過方子,不過兩分鐘左右。

王啟就又把方子遞給了林江。

“方子,沒問題!”

“辯證……更沒問題。”

“就照著這個方子,給孩子用藥吧!”

“……”

得到了王啟的認可。

中年男子也是鬆了口氣,連連催促著自己的二大爺開始給孩子抓藥。

林江也是沒有任何耽擱,直接就去了藥房。

診室中。

無事可做,所有人都逗起了孩子,唯有王啟和匡正懋兩人,因為初次相見,相互之間,聊了起來。

與聶和興相比。

匡正懋顯然是正常的多。

不但不話癆,而且還很是穩重,沒有半點自大的心態。

“對了,王醫生。”

“我在我老師那,看過你的醫案。”

“有好幾個,我挺感興趣的,你能給我講講嘛?”

“……”

聊了一小會兒後。

匡正懋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啟了自己收藏的醫案文件,指給了王啟,語氣也變得興奮許多。

“就這幾個!”

“我看了好多次了,說實話,真的是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你的用藥,別人都說挺激進的,頻繁使用大劑量,而且,附子、半夏這一類藥,你好像也從來都不擔心出什麼問題。”

“可是,我看過你的好多治療案例。”

“哦,有許多都是聶和興分享給我的,我怎麼感覺,你的用藥,激進的時候挺激進的,可有時候,卻也很是輕靈,用藥沒有半點大劑量的苗頭。”

“……”

面對這個問題。

王啟笑了笑,思索了幾秒後,這才正式回答。

“辯證論治,當因人、因地、因時。”

“或雷霆萬鈞,或清風拂面,絕非隨心所欲。”

“其一,病症不同,則治法自然不同。”

“急症、重症、實症,用藥自當霸道激進,當病邪強勢的時候,而病人身體正氣尚可,必須集中藥力,以圖見效。”

“如陽明腑實證,用大承氣湯,旨在急下存陰,透過猛烈洩下保住人體津液。”

“又如心腎陽虛,亡陽證,用四逆湯,生附子大辛大熱,回陽救逆,計量要是小了,那無異於杯水車薪。”

“總之,祛邪即是扶正!”

“這時候,要是用藥輕靈,那就是隔靴搔癢,反倒會使邪氣更加深入,貽誤病情。”

“其二,輕症、慢性病、虛證等,用藥自當輕靈。”

“此時病邪不重,平和之藥,更能調理陰陽,恢復患者健康。”

“如外感風熱初起,用桑菊飲,用藥皆輕,這便是治上焦如羽,非輕不取,輕清宣散,自可透邪外出。”

“這時候,目的便是扶正以祛邪。”

“調理為要,用藥溫和,逐漸恢復人體平衡,從而清除病邪。”

“……”

王啟解釋的很是認真。

這還是有人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詢問自己這個問題。

也是因為這個問題。

王啟現在對匡正懋的印象很好。

畢竟,他可是能看到自己用藥輕靈的一面,不像網上有些人,只看到了自己用藥霸道的一面,還說什麼,自己凡治病,必用附子、半夏。

這純純是汙衊!

“其三,病人體質不同,用藥標準便不同。”

“凡看病,不光要關注病情,更要關注‘人’!”

“就如小兒,臟腑嬌嫩,行氣未充,藥量自然要慎重再慎重,能輕靈就絕不激進。”

“又如老人,或是體質虛弱者,用藥自然以平和為主。”

“……”

“其四,病程以及病位不同,用藥不同。”

“如病程早期,病邪在表,宜用輕靈之劑,發散表邪,引邪外出,如果使用重劑,反倒會使邪氣入裡。”

“……”

“又如病位若在上焦,則多用輕清上浮之藥,劑量不宜過重。”

“……”

“其五,時間,地域不同。”

“夏季,暑溼盛行,腠理開洩,用藥不宜過於辛溫燥烈,劑量宜輕。”

“……”

“地域方面,西北地高氣寒,人體腠理致密,用藥可以稍微峻猛一些,劑量也可稍大一些。”

“……”

王啟就這樣,不停的說著。

匡正懋聽得也很是認真,頻頻點頭,表情激動。

說到最後。

王啟也有些口乾舌燥了。

不過,他也差不多說完了,緩緩停了下來。

還是看著匡正懋。

王啟想了想後,最後又加上了一句。

“法無定法。”

“匡醫生,我說的這些,也不一定準確,臨床的時候,需要的是耐心,還有對病機的洞察把控。”

“總之,用藥如用兵。”

“只有看準了病機,才有治癒的機會。”

“要是連病機都看不透,那不論你怎樣用藥,有沒有效果先不說,甚至反倒會使患者病情延誤,錯過最佳治療時機。”

“……”

匡正懋聽著,也是認同的重重點頭。

病機!

這兩個字,他明白到底有多重要。

兩人就這樣聊著。

也沒什麼顧忌。

話題也很快便扯到王啟診治危重症的經驗上去的。

這也是匡正懋來這裡的目的。

他也想學到王啟治療危重病的本事。

不說能學到多少,他只想著能將王啟治療危重症的‘知識’和自己治療兒科的經驗相結合,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一些。

時間流逝。

王啟也喝了好幾杯子的水,不停的潤著自己的嗓子。

匡正懋倒是說的少了許多,他大都時候都是認真的在聽著王啟講著,只有在自己不怎麼明白的時候,才會適時插上一句。

也就在王啟說的停不下的時候。

藥房中,林江的聲音突然傳來。

“藥煎好了!”

聲音戛然而止。

王啟看著匡正懋,笑了笑道:“怎麼樣,對自己開的這藥……有信心嗎?”

匡正懋看著王啟,同樣報以微笑。

“王醫生剛才不是都認可了嗎?我怎麼可能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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