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對抗(1 / 1)
橡皮艇的馬達聲突突作響,像一頭被激怒的海獸,破開清晨平靜的海面直衝過來。艇首那個叫李衛國的年輕軍人單膝跪地,一手扶著艇沿,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配槍。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林楓能看清對方臉上繃緊的肌肉和警惕的眼神。
就在橡皮艇即將撞上自家漁船側舷的瞬間,林楓猛地站起身,將手中那塊銀灰色的銘牌高高舉起。清晨的陽光照在銘牌上,紅色的五角星和“絕密”兩個字反射出刺眼的光。
“這是國家的東西!”林楓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海面上傳得很遠,“我撈上來了!完好無損!”
時間彷彿凝固了兩秒。
李衛國的手從腰間鬆開了,他眯起眼睛盯著銘牌,隨即轉頭對同伴說了句什麼。橡皮艇的速度明顯放緩,最終在距離漁船五米處停了下來。
而另一側,那艘深藍色的鐵殼漁船也逼近到了三十米內。甲板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為首的是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看。
林楓甚至能感覺到望遠鏡鏡片反射的冷光。
三方對峙,海面上只剩下柴油機低沉的轟鳴和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
鐵殼漁船上,鴨舌帽男人放下望遠鏡,似乎在猶豫。他看了看林楓手中的銘牌,又看了看橡皮艇上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最後目光落在林楓身後的甲板上——那臺銀灰色的聲吶原型機半泡在海水中,在晨光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鴨舌帽男人揮了揮手,對駕駛艙喊了句什麼。鐵殼漁船發出一陣沉悶的汽笛聲,開始緩緩調頭,船尾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他們撤了。
林楓心裡鬆了口氣,但握著銘牌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同志!”李衛國終於開口,橡皮艇靠到漁船邊,“請出示你手裡的銘牌。”
林楓彎腰,小心地將銘牌遞過去。李衛國接過,仔細檢視片刻,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對比了什麼,這才抬起頭,臉上的警惕稍緩。
“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林楓,白沙村的。”林楓回答得乾脆,“這是我父親林建軍。”
林建軍站在兒子身後,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這東西是你撈上來的?”李衛國指了指聲吶。
“是。今天凌晨,用我家船上的老絞盤。”林楓頓了頓,補充道,“撈的時候還有艘船想搶,我砍了他們水下機器人的電纜。”
李衛國和同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你怎麼知道這東西在這裡?”李衛國的聲音依然嚴肅,但語氣已經溫和了不少。
林楓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從小在這片海長大,對暗礁暗流熟。昨天趕海時就覺得那邊不對勁,水下有東西卡在礁石縫裡。後來……”他恰到好處地停頓,“後來聽說有國家的東西掉海里了,就想著試試。”
這話半真半假,聽起來反而可信。
李衛國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他拿起一個軍用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對講機裡傳來模糊的回應。
“林楓同志,”李衛國放下對講機,神色鄭重,“你立了大功。但這東西關係重大,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和記錄。”
林建軍一聽就急了:“阿楓他……”
“阿爸。”林楓打斷父親,轉身面向李衛國,“我可以跟你們走,但有條件。”
“條件?”李衛國挑了挑眉。
“第一,讓我父親安全回家,給家裡報個平安。”林楓伸出一根手指,“第二,這臺裝置不能離我視線,交接必須由你們最高階別的領導親自接收。”
李衛國愣了愣,忽然笑了:“小子,你挺懂行啊。”
“不懂,只是不想白忙一場。”林楓面不改色,“這東西多少人盯著,剛才那艘船就是證明。萬一中途出了岔子,我擔不起責任。”
李衛國又和同伴低聲商量了幾句,最終點頭:“行。你父親可以回去,裝置我們會妥善保管。至於領導……”他看了看手錶,“趙首長已經在等了。”
趙首長。
林楓心裡一動,果然是昨晚包廂裡那位。
他轉身,假裝幫父親整理衣領,實際上迅速將那塊銘牌塞進父親上衣內側口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阿爸,銘牌你帶回去藏好。如果我天黑前沒回來,你去縣城國營飯店找胖大廚,讓他聯絡趙首長。”
林建軍眼睛紅了,重重握住兒子的手:“阿楓,你……”
“放心,國家不會虧待功臣。”林楓拍了拍父親的手背,故意提高聲音,“回家跟阿媽和阿妹說,我晚點就回。”
說完,他不再猶豫,彎腰將甲板上的聲吶原型機用力抱起——這東西在水裡輕,出了水卻沉得很,至少三百斤。林楓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一步一步挪到船舷邊。
李衛國和同伴趕緊搭手,三人合力將裝置小心抬上橡皮艇。
“走吧。”林楓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翻身跳上橡皮艇。
馬達重新啟動,橡皮艇載著三人一裝置,朝外海方向駛去。林建軍站在自家漁船上,看著兒子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變成海面上的一個小黑點,這才狠狠抹了把臉,調轉船頭往村裡開。
橡皮艇在海面上疾馳了約莫二十分鐘,遠處出現了一個簡易的軍用碼頭。碼頭上停著兩輛吉普車,幾個穿軍裝的人已經等在那裡。
靠岸,纜繩繫好。
李衛國率先跳上碼頭,跟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低聲彙報。那人點點頭,目光落在林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同志,辛苦你了。”軍官走上前,語氣還算客氣,“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對你進行必要的安全檢查,並請你配合後續調查。請理解。”
林楓點頭:“明白。”
“那就……”軍官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其中一輛吉普車。
林楓正要上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橡皮艇上的聲吶:“這東西……”
“我們會妥善保管。”軍官保證道。
“不。”林楓搖頭,“我說過,交接必須由最高領導親自接收。這東西現在還是我撈上來的,在我見到趙首長之前,它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軍官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林楓有些過分謹慎。但李衛國走上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軍官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好。”軍官最終點頭,“裝置隨車一起走。”
聲吶被小心地裝上另一輛吉普車的後座,用帆布固定好。林楓則被請進前一輛車,剛坐穩,旁邊遞過來一個黑色眼罩。
“抱歉,程式需要。”李衛國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楓沒說什麼,接過眼罩戴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耳朵能聽到引擎啟動的聲音,車身輕微顛簸,應該是駛離了碼頭。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會變得敏銳。
林楓能感覺到車在轉彎,上了柏油路,速度漸漸加快。大約過了半小時,車開始頻繁轉彎,似乎是進了某個院子或基地。最後,車停了。
有人拉開車門,扶他下車。腳下是水泥地,空氣中有淡淡的機油和鐵鏽味,還有隱約的海腥氣——應該離海不遠。
他被帶著走了幾分鐘,上樓梯,拐彎,最後被按著肩膀坐下。
“可以摘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林楓抬手摘掉眼罩。
光線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才看清自己身處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辦公室。房間簡陋但整潔,一張老舊的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南海海區地圖和幾張獎狀。窗戶開著,能看見外面是一片開闊地,遠處有鐵絲網。
而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者,穿著沒有軍銜的舊軍裝,頭髮花白,但腰板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昨晚包廂裡的趙首長。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楓同志,”趙首長開口,聲音不高,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我是趙振華,海軍第九研究所主任。首先,我代表組織感謝你為國家挽回重大損失。”
林楓站起身,挺直腰板:“首長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坐。”趙振華擺擺手,等林楓重新坐下,才繼續道,“但感謝歸感謝,有些問題必須問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請問。”
“第一,你如何精準定位到裝置位置?我們的專業探測船找了三天都沒確定具體座標。”
林楓深吸一口氣,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我爺爺是白沙村的老漁民,教過我一套看海流辨地形的方法。昨天那片海域,表面平靜,但水下暗流有異常渦旋,通常是有大型物體卡在礁石間造成的。我就是順著這個線索找到的。”
趙振華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第二,暗礁區水下環境複雜,長年累月的暗流連我們最優秀的蛙人都難以應對。你是怎麼把裝置打撈上來的?”
“用命換的。”林楓平靜地說,伸出雙手——掌心滿是剛才操作絞盤和握刀留下的血泡和劃痕,有些已經破了,滲著血絲,“我家有條老船,上面有個鏽死的絞盤。我修了一晚上,又用雙股麻繩加配重,賭裝置卡得不死。至於暗流……”他頓了頓,“我熟悉那片海,知道哪個時辰流最緩。”
“第三,”趙振華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你撈裝置時,有沒有發現其他異常?比如,有沒有看到可疑的船隻、人員,或者……水下的其他東西?”
林楓心中一動。
這是在試探他是否發現了那個水下機器人,或者更重要的——是否察覺了鐵殼漁船背後的勢力。
“有。”林楓毫不猶豫地回答,“有一艘深藍色鐵殼漁船,船尾有圓形天線罩。他們派了個水下機器人想搶裝置,我砍了它的電纜。還有……”他故意頓了頓,“機器人身上有英文標記,我沒看清具體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咱們的東西。”
趙振華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某種如釋重負。
“好,好小子。”趙振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楓,“你說的這些,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那艘船,我們已經盯了一段時間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楓身上:“林楓同志,你不僅撈回了裝置,還提供了重要線索。作為獎勵,組織決定給予你一千元特殊貢獻獎金,並授予‘軍民共建先進個人’稱號。”
一千元!
1983年,這絕對是一筆鉅款。普通工人要不吃不喝攢兩年。
但林楓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他只是站起身,認真地說:“謝謝首長。獎金我收下,但稱號……能不能換個說法?我不想太張揚。”
趙振華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麼:“怕惹麻煩?”
“我才十七歲,家裡還有父母妹妹。”林楓坦然道,“今天那艘船的人看見了我的臉。如果太高調,我怕他們找我家裡人的麻煩。”
老人眼中閃過讚賞:“考慮得很周全。這樣吧,稱號改為內部表彰,不對外公開。獎金以‘漁業資源發現獎勵’的名義發放,這樣合情合理。”
“謝謝首長。”
“還有,”趙振華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以後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或者……又‘撿’到什麼國家需要的東西,可以直接聯絡我。”
林楓鄭重地接過信封,裡面是一張紙條,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地址。
“好了,我讓人送你回去。”趙振華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裝置我們已經接管,後續的分析修復是我們的工作。你今天的表現,我會記在報告裡。”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衛國推門進來。
“首長。”
“送林楓同志回家,注意安全。”
“是!”
林楓跟著李衛國走出辦公室,下樓,重新戴上眼罩上車。車子啟動時,他聽到趙振華在視窗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同志,大海里藏著的秘密很多。有的能發財,有的能要命。好自為之。”
吉普車駛離院子,林楓靠在座椅上,眼罩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系統介面在黑暗中無聲展開,一行新的提示緩緩浮現:
【上交國之重器(093聲吶原型機)任務完成】
【貢獻度評估:優秀】
【系統經驗+500,達到升級條件】
【系統將在24小時後自動升級至2級,新功能解鎖中……】
車窗外,1983年的陽光正灑滿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