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的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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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包重新包好,紮緊,塞回床底最深處。

林楓坐在床沿上,手撐著膝蓋,閉著眼。腦子裡像有臺機器在轉,把所有線索、所有可能、所有風險,一遍遍過。

明晚。

趙天豪把時間提前了兩天。為什麼?是劉大頭被抓驚動了他,還是他本來就打算提前撤?不管為什麼,留給林楓的時間,只剩不到二十個小時。

不能等。

他睜開眼,站起身,輕手輕腳走出屋子。院裡漆黑,只有月光在地上鋪了層慘白。隔壁屋傳來父親沉重的鼾聲——林建軍今天累壞了。

林楓拉開門閂,閃身出去,反手帶上門。

深夜的白沙村靜得像座墳。狗都不叫了,只有遠處海浪拍岸的嘩嘩聲,單調又固執。

他貼著牆根走,腳步又快又輕,像只夜貓。幾分鐘後,到了三叔公那間老宅。

牆根那塊磚還是松的。林楓摸出來,從懷裡掏出早就寫好的紙條,塞進去,推回磚塊。

做完這些,他沒走,而是蹲在牆角陰影裡,等。

等軍方的回覆。

夜風很涼,吹得他脖子起雞皮疙瘩。他抱緊胳膊,眼睛盯著巷口。

約莫過了十分鐘,巷子那頭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腳步很穩,落地幾乎沒聲音,是訓練過的人。

林楓屏住呼吸。

兩個黑影出現在月光下,都穿著深色衣服,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走到牆邊,手在磚塊上一摸,抽出紙條,就著月光看了幾秒,然後對矮的點點頭。

矮的那個轉身,消失在夜色裡。高的那個卻沒走,反而朝林楓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楓心裡一緊。

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很快遠去。

又過了幾分鐘,巷口傳來三聲貓叫——兩短一長。

是約定的訊號:情報收到,原地等待回覆。

林楓繼續等。

這次等了更久,久到他腿都麻了。就在他以為不會再有回覆時,巷口又傳來腳步聲。

還是那個高個子,快步走過來,往磚縫裡塞了個東西,然後轉身就走,沒停留。

林楓等腳步聲遠了,才起身過去,摸出那個東西——是個小鐵盒,火柴盒大小,很輕。

他開啟,裡面是張疊成小方塊的紙。展開,上面就一行字:

【情報核實中。建議暫避,我方部署需時間。勿擅動。】

字是用鉛筆寫的,但筆畫很硬,像用刀刻上去的。

建議暫避。

林楓捏著紙條,嘴角扯了扯。避?往哪兒避?趙天豪要是真把沉箱拆了,電纜剪了,證據就沒了。那些USN的箱子、日本餌料袋、還有二叔說的“天線一樣的東西”——沒了這些實物,光靠幾張照片,定不了罪。

他不能等。

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更急。回到家,他沒進屋,而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已經偏西,快凌晨兩點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陳嬸家院牆外,撿了塊小石子,扔進去。

“啪嗒。”

屋裡燈亮了,陳嬸的聲音帶著睡意:“誰啊?”

“陳嬸,是我,阿楓。”

門開了,陳嬸披著衣服出來,臉還懵著:“阿楓?咋了?出啥事了?”

“有事。麻煩您去叫一下李伯和二叔,來我家,急事。”

陳嬸看林楓臉色不對,沒多問,點點頭,轉身就往李伯家去。

林楓回家,點了煤油燈,又把父母屋門關嚴——讓他們睡吧,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約莫一刻鐘,陳嬸、李伯、二叔都來了。三人都穿著睡覺的衣服,臉上帶著睏意和疑惑。

“阿楓,這大半夜的……”李伯揉著眼睛。

林楓關上門,示意三人坐下。煤油燈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跳動。

“長話短說。”林楓壓低聲音,“北邊那個養殖灣,明晚有人要幹壞事,可能是走私,也可能更嚴重。我想帶船去看看。”

屋裡靜了幾秒。

陳嬸先開口:“阿楓,你咋知道的?”

“我有我的路子。”林楓沒細說,“但訊息可靠。對方人不少,可能有傢伙。”

“傢伙?”李伯眼睛瞪大了,“槍?”

“可能。”

二叔臉色白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陳嬸看了看李伯,又看了看二叔,最後看向林楓:“阿楓,嬸信你。你說去,嬸就去。”

李伯一拍大腿:“去!他孃的,走私的敢來咱們白沙灣撒野,真當咱們漁民是軟柿子?”

二叔還在猶豫,手搓著衣角,眼神躲閃。

林楓看著他:“二叔,您要是不想去,沒事,在家等訊息也行。”

這話像針一樣紮了二叔一下。他猛地抬頭,眼睛紅了:“我去!阿楓,我去!二叔以前糊塗,這次……這次我跟你幹!”

林楓點點頭:“好。那咱們四個人,各帶一條船。我的001,陳嬸002,李伯003,二叔006。每船再帶一兩個靠得住的人,但別說實話,就說……就說夜探新漁場。”

“啥時候出發?”李伯問。

“現在。”林楓說,“天亮前得趕到北灣外頭,找地方藏起來,等天黑。”

“現在?”陳嬸看了看窗外,“這黑燈瞎火的……”

“就得黑燈瞎火。”林楓站起身,“對方有雷達,咱們小船,白天容易被發現。夜裡走,安全。”

沒人再反對。

四人分頭行動。林楓回家,輕手輕腳收拾東西:相機(租來的那臺)、手電、望遠鏡、還有那把魚刀。想了想,又從床底摸出那個油紙包,把海防圖和USN照片拿出來,塞進貼身口袋。

剛收拾好,父親屋門開了。林建軍披著衣服出來,看見兒子在忙活,愣了:“阿楓,你……”

“阿爸,我得出一趟海,可能兩天。”林楓壓低聲音,“合作社的事,您幫我照看著。有人問,就說我去縣裡聯絡業務了。”

“這麼急?天還沒亮……”

“急事。”林楓拍拍父親肩膀,“阿爸,信我。”

林建軍看著兒子,看了很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小心點。”

“嗯。”

凌晨三點,四艘船在白沙村小碼頭悄悄集合。

每船除了船主,都帶了一個人:陳嬸帶了她男人李老栓,李伯帶了他侄子,二叔帶了個遠房表弟。林楓這邊,就他一個人——他不想多牽連人。

船沒點燈,靠槳劃出碼頭。出了灣,才敢啟動柴油機,但也只開最低速,聲音悶悶的,像老人咳嗽。

林楓坐在001號船頭,閉上眼睛。

系統介面展開。

【龍王聲吶系統·等級2.5】

【深度掃描啟動】

嗡——

藍色波紋盪開,覆蓋方圓八十海里。三維海圖上,白沙灣、北灣、外海航道……一切清晰可見。

他重點掃描北灣養殖場區域。

影象逐漸清晰。

那個代表沉箱的紅色問號還在老位置,但周圍多了七八個黃色光點——人在活動。系統標註:【人工操作,持續移動】。

再看海底電纜:原本連貫的綠色虛線,現在中間斷了一截。系統分析:【人為切斷,斷口新鮮】。

果然在拆。

林楓又掃描葫蘆口東碼頭。那裡泊著三艘快艇,船型細長,吃水淺,一看就是高速船。每艘船上都有兩三個光點,一動不動——可能在睡覺。

而更遠處,在灣口外約兩海里的位置,一個巨大的金屬輪廓出現在海圖上。

長度約四十米,吃水較深,船型方正——是貨輪。

系統標註:【“閩漁運-107”,金屬反應強烈,檢測到異常電磁訊號】。

就是它了。

林楓睜開眼,海風颳在臉上,又冷又鹹。

他拿起對講機——這是合作社統一配的,簡易型號,通話距離只有五公里。

“各船注意,保持隊形,繞開主航道,走西邊礁石區外圍。”

“收到。”

“明白。”

四艘船像四片影子,貼著海岸線,悄無聲息地往北滑。

天快亮時,船隊抵達預定位置——北灣西南側一片隱蔽的小礁灣。這裡三面環礁,只有一個狹窄入口,船開進去,從外面根本看不見。

“熄火,下錨。”林楓下令,“白天就在這兒待著,別生火,別大聲說話。輪班睡覺,養足精神。”

船錨沉入海底,濺起一小片水花。

林楓靠在船舷上,看著東邊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海面從漆黑變成深藍,又慢慢染上金紅色。

新的一天來了。

但今天的海,不會太平。

他摸出懷裡的照相機,檢查膠捲,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圖紙和照片。

然後,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

【系統任務更新:準3級晉升任務進行中】

【當前進度:已抵達目標區域,敵方活動確認】

【下一步建議:保持隱蔽,等待夜幕降臨】

林楓在心裡默唸:“系統,能預測今晚的海況嗎?”

【環境資料採集中……】

【潮汐:今晚23時滿潮,流向由東向西】

【風速:預計傍晚增大至4級,夜間減弱】

【能見度:中等,月光被雲層部分遮擋】

【建議行動時間:22時-次日2時】

還有十幾個小時。

林楓退出系統,睜開眼。二叔的006號船靠過來,二叔蹲在船頭,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阿楓,”二叔壓低聲音,“我剛才想了想……趙天豪那人,手黑。咱們這幾條船,幾條破魚叉,真幹起來……”

“二叔,”林楓打斷他,“咱們不是去幹架,是去看看。能拍點照片最好,拍不到,摸清情況也行。真要動手,有漁政,有海軍。”

“可……”

“您要是怕,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二叔不說話了,低下頭,半晌才嘟囔:“我不回去。我回去,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林楓沒再勸,遞過去兩個饅頭:“吃吧,吃完睡覺。”

一天的時間,在海上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四艘船藏在礁灣裡,像四隻縮在殼裡的龜。太陽昇高,又慢慢西斜。海鷗在頭頂盤旋,叫得人心煩。

林楓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實則系統全開,持續監控北灣的動靜。

中午時分,系統發現那三艘快艇離港,在外海轉了一圈,又回來。下午,養殖灣裡的人影活動更頻繁,似乎在搬運東西。

傍晚,起風了。海浪大起來,船身輕輕搖晃。

林楓啃完最後一個冷饅頭,喝了幾口淡水,站起來活動手腳。

天終於黑了。

今夜雲多,月亮時隱時現,海面上光影斑駁。能見度確實一般,正合適。

“各船注意,”林楓拿起對講機,“檢查裝備,十分鐘後出發。”

十分鐘後,四艘船緩緩駛出礁灣。

還是沒開燈,靠著月光和系統導航,慢慢靠近北灣入口。

距離葫蘆口還有約一海里時,林楓舉手示意停船。

他拿起望遠鏡,朝灣口方向看。

月光偶爾從雲縫漏下來,照在海面上。灣口外,那個巨大的貨輪輪廓靜靜泊著,像頭沉睡的巨獸。

甲板上似乎有人影走動,但看不清。

林楓放下望遠鏡,正準備下令再靠近些,系統突然報警!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雷達掃描波束,來源:貨輪方向】

【警告!對方雷達已鎖定本船隊】

林楓心裡一沉。

還沒等他反應,貨輪甲板上,一盞探照燈“啪”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把刀子,劈開黑暗,直直射向海面,在林楓的001號船周圍掃了一圈,然後,穩穩停在了船身上。

光柱太亮,林楓下意識抬手遮眼。

就在這時,貨輪上的擴音器響了,一個帶著閩南口音的男聲,穿透海風傳來:

“前面的小船!停船!接受檢查!”

聲音在海面上回蕩,冰冷,不容置疑。

四艘合作社的船,全部暴露在光柱下。

林楓放下手,眯著眼,看向那艘貨輪。

甲板上,一個瘦高的身影走到船舷邊,背光,看不清臉,但金絲眼鏡的反光,一閃而過。

趙天豪。

林楓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船舷。

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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