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裂痕(1 / 1)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吳老闆上門。
五千塊錢。
文物被偷。
公安抓人。
人死了。
這些事,像石頭砸進水塘,濺起一圈圈浪。
合作社內部,先起了波瀾。
陳嬸第一個找上門。
“阿楓,那港商真出五千?”她眼睛瞪得老大,“你就……真不要?”
“不能要。”林楓說,“那是文物。”
“可五千塊啊……”陳嬸搓著手,“夠咱合作社幹半年的。”
“嬸,有些錢不能拿。”
陳嬸嘆口氣,沒再說。
李伯是下午來的。
他蹲在門檻上,悶頭抽旱菸。
抽完一鍋,才開口。
“阿楓,我聽說……死人了?”
“嗯。”
“因為那些盤子?”
“可能。”
李伯又裝一鍋煙。
“阿楓,這事……有點大。”他聲音很低,“咱們就是漁民,撈魚賺錢,安安穩穩。那些打打殺殺的事……”
“李伯,我懂。”林楓打斷他,“但人家找上門了,躲不了。”
李伯看他一眼。
“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起身走了。
二叔一直沒露面。
直到晚上,他才悄悄來。
進門就關門。
臉色發白。
“阿楓,我聽人說……趙天豪讓人帶話給你?”
“嗯。”
“他……他想幹啥?”
“想買那些東西。”
“你答應了?”
“沒。”
二叔鬆口氣,但馬上又緊張起來。
“阿楓,趙天豪那人……不是善茬。劉大頭跟他比,就是條狗。”
“我知道。”
“那你還……”
“二叔,”林楓看著他,“有些事,躲不過。”
二叔張張嘴,沒說出話。
最後,他搖搖頭,走了。
第二天,矛盾公開了。
合作社倉庫門口。
王老四和張二狗蹲在那兒,嘀嘀咕咕。
看見林楓來,兩人站起來。
“阿楓,咱們得說道說道。”王老四開口。
“說。”
“那些文物,”王老四指指船艙方向,“是咱們合作社撈上來的,對吧?”
“對。”
“那賣不賣錢,是不是該大夥兒一起決定?”
林楓看著他。
“你想賣?”
“五千塊!”王老四聲音高了,“六個人分,每人八百多!八百多啊!咱們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分多少?”
張二狗附和:“就是!上次沉船瓷器,你說上交,咱們聽了。這次海防圖,你又要上交。合著錢都讓你一個人掙名聲了?”
這話難聽。
陳嬸正好過來,聽見了。
“王老四!你怎麼說話呢!”
“我怎麼說話?”王老四梗著脖子,“我說實話!合作社是賺錢的,不是搞慈善的!”
“那是文物!國家的東西!”
“海里撈的!誰撈著算誰的!”
兩人吵起來。
李伯也來了,勸架。
二叔縮在後面,不敢吭聲。
林楓沒說話。
等他們吵累了,才開口。
“明天上午,開全體社員大會。投票決定。”
“投票就投票!”王老四哼了一聲,“我看有幾個人跟你一樣傻!”
第二天上午。
合作社小院。
六個人,六張條凳。
林楓坐在主位。
面前放著賬本。
“先說賬。”林楓翻開賬本,“合作社成立一個月,總收入三千二百元。”
他念得很慢。
油錢,冰錢,維修費,工資……
一項項列出來。
“淨利潤,一千二百元。”
院裡安靜。
“按六股份,每股可分二百元。”
王老四眼睛亮了。
張二狗舔舔嘴唇。
“但是,”林楓合上賬本,“那些文物,如果上交國家,咱們能拿到國家獎勵,還有榮譽。這對合作社長遠發展,有好處。”
“好處?”王老四嗤笑,“好處能當錢花?”
“榮譽能當飯吃?”張二狗幫腔。
林楓沒理他們。
“現在投票。贊成上交的,舉手。”
他第一個舉手。
陳嬸猶豫一下,也舉了。
李伯看了看王老四,又看了看林楓,最終舉起手。
三票。
王老四和張二狗沒動。
二票。
現在,看二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叔身上。
二叔坐在條凳上,低著頭。
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他抬頭,看看林楓。
又看看王老四。
再看看那本賬。
時間一秒秒過去。
院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終於,二叔慢慢舉起手。
手舉得很低,但舉了。
四比二。
“透過。”林楓說。
王老四“騰”地站起來。
臉漲得通紅。
“行!你們清高!你們偉大!”他指著林楓,“這合作社,老子不幹了!”
張二狗也跟著站起來。
“退股!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林楓看著他們。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老四吼,“跟你們幹,屁都撈不著!”
“好。”林楓點頭,“現在結算。”
他翻開賬本,算賬。
原始股金,每人五十。
一個月分紅,每股二百。
“每人退一百五十元。”
“不對!”王老四說,“還有那些文物,也該算錢!”
“文物是合作社資產,但還沒變現。”林楓平靜地說,“按章程,退股只退原始股金和已實現利潤。”
“你!”
“要退,就按這個數。不退,就坐下。”
王老四咬牙。
張二狗拉他袖子:“四哥,一百五就一百五吧,總比沒有強。”
王老四狠狠瞪了林楓一眼。
“給錢!”
林楓從合作社公賬裡數出三百元。
遞給兩人。
一人一百五。
王老四一把抓過錢,轉身就走。
張二狗跟在後面。
走到院門口,王老四回頭。
“林楓,我告訴你!就你們四個人,我看能撐多久!”
兩人走了。
院裡剩下四個人。
陳嬸眼睛紅了。
李伯嘆氣。
二叔低著頭,不敢看人。
林楓收起賬本。
“現在,合作社還剩四艘船,四個人。”他聲音很穩,“活還得幹。陳嬸,李伯,二叔,你們要是也想退,現在說。”
陳嬸抹了把眼睛。
“阿楓,嬸跟你幹到底。”
李伯拍拍胸脯:“我李老栓不是慫包!”
二叔抬起頭,嘴唇哆嗦。
“阿楓,二叔……二叔以前糊塗。這次,二叔跟你走。”
林楓點點頭。
“行。那咱們四個人,把合作社撐起來。”
話雖這麼說,但難。
少了兩艘船,少了兩雙手。
接下來幾天,合作社活兒明顯吃力。
出海時間短了。
收貨量少了。
村裡開始有閒話。
“看吧,四個人能幹成啥?”
“王老四說得對,林楓太年輕,撐不住。”
“合作社要黃了。”
這些話,傳到林楓耳朵裡。
他沒說什麼。
只是每天起得更早,睡得更晚。
第五天下午。
鄉政府那輛吉普車,又開進了白沙村。
這次,來了三個人。
李幹事。
縣文物局局長。
還有一個,是省報的記者。
三人直接到合作社小院。
院裡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文物局局長拿出錦旗。
紅底金字:
“文物保護,功在千秋”
落款是省文物局。
他親手把錦旗遞給林楓。
“林楓同志,你保護國家文物的行為,值得表彰!”
接著,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省裡特批的獎勵,五百元!”
五百元!
院裡一陣驚呼。
王老四和張二狗也在人群裡,臉都青了。
記者端起相機,咔嚓咔嚓拍照。
李幹事宣佈:
“經鄉黨委研究決定,白沙漁業合作社,被評為‘縣先進集體’!享一年稅收減免!”
掌聲響起。
雖然不太熱烈,但有了。
林楓接過錦旗和獎金。
他轉身,面對合作社四人。
“這五百元,我提議,納入合作社公賬。”
陳嬸一愣。
李伯張嘴想說什麼。
二叔眼睛瞪大了。
林楓沒等他們反應,直接把信封放進賬本。
“咱們合作社現在困難,這錢,用來買新網具,修船。”
他頓了頓。
“另外,王老四和張二狗退出的股份,我提議用公賬資金回購。合作社,以後就咱們四人控股。”
他看向三人。
“同意的,舉手。”
陳嬸第一個舉手。
李伯第二個。
二叔猶豫一下,也舉了。
全票透過。
當晚,林楓重新算了算。
合作社總資產,加上這五百,加上原有公賬,估值大約兩千元。
分成四股。
林楓佔四成。
陳嬸、李伯、二叔各兩成。
白紙黑字,簽字畫押。
按完手印,二叔眼睛溼了。
“阿楓,二叔……二叔以前不是人……”
“過去了。”林楓拍拍他肩膀,“以後,咱們一條心。”
夜深了。
四人散了。
林楓收拾好賬本,鎖上門。
走到院裡,海風吹過來。
他閉上眼。
系統介面展開。
【聲波感知強化啟動】
【監控半徑:200米】
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蟲鳴。
狗叫。
遠處海浪。
還有……
村外小樹林裡,壓低的人聲。
林楓集中注意力。
聲音放大。
是王老四。
還有張二狗。
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
“……趙老闆說了,只要搞垮合作社,每人給五百!”
王老四的聲音,帶著貪婪。
“真給五百?”
“真給!”陌生聲音,“趙老闆不缺錢。他要的是林楓垮。”
張二狗問:“怎麼搞?”
“簡單。他們現在不就四條船嗎?找機會,在海上弄點‘意外’……”
聲音更低了。
林楓聽不清了。
他睜開眼。
眼神冷得像冰。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他轉身回屋。
關上門。
躺在床上。
但沒睡。
他在想。
想接下來的路。
想那些藏在暗處的刀。
想怎麼把合作社,真正做大。
想怎麼把趙天豪,徹底扳倒。
夜還長。
路還遠。
但林楓知道。
他不能停。
停了,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