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次人格的正式登場（1 / 1）
週三下午，自習室。
葉辰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
門牌上掛著“專屬自習室，閒人免進”。
新刷的油漆味道還很濃。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林曉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平靜，不帶情緒。
葉辰推開門。
房間和設計圖上一模一樣。
書桌，書架，沙發。
那扇高而窄的窗戶，透進有限的陽光。
林曉曉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
聽到聲音，她緩緩轉過來。
看到她的臉時，葉辰愣住了。
表情不對。
眼神不對。
整個人散發的氣息，都不對。
“坐。”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聲音還是林曉曉的聲音。
但語氣，像另一個人。
冰冷，疏離，帶著審視。
葉辰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
“你想知道真相？”
她問。
開門見山。
“嗯。”
“哪怕真相很殘忍？”
“總比活在謊言裡好。”
林曉曉笑了。
笑容很淡，不達眼底。
“好。”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抽出一本厚厚的相簿。
不是之前那本。
這本更舊，封面磨損嚴重。
“這是高一那年，我拍的。”
她把相簿放在桌上。
翻開第一頁。
是葉辰。
穿著初中校服，站在破舊的居民樓下。
仰著頭，看著什麼。
表情悲傷。
“這是你母親第一次住院那天。”
林曉曉說。
“你在樓下站了很久，最後蹲在地上哭了。”
葉辰盯著照片。
記憶湧上來。
是的，那天母親確診尿毒症。
父親在病房裡摔東西，罵醫院黑心。
他跑下樓，實在忍不住眼淚。
可是……
“你怎麼會……”
“我在。”
林曉曉打斷他。
“那天我也在醫院。”
“我父親的朋友在那家醫院當院長，我跟著去玩。”
“然後看到了你。”
她翻到下一頁。
更多照片。
他在便利店打工的側影。
他在學校天台發呆的背影。
他給妹妹買糖時，臉上短暫的笑容。
每一張都是偷拍。
時間跨度從初三到高一。
“我從那時候開始關注你。”
林曉曉說。
“一開始只是好奇。”
“好奇為什麼一個男生，可以這麼拼命。”
“後來……”
她頓了頓。
“後來變成了在意。”
“再後來，變成了執念。”
葉辰握緊拳頭。
“所以圖書館那天……”
“圖書館那天，是我故意安排的。”
林曉曉承認得很乾脆。
“我知道你每週三下午會去圖書館。”
“所以我去了。”
“在你常坐的位置，放了那本《呼嘯山莊》。”
“然後假裝書掉在地上。”
“等你幫我撿。”
葉辰的呼吸開始急促。
“然後呢？”
“然後我們聊了幾句。”
林曉曉看著他。
眼神複雜。
“你說你喜歡這本書，說主人公和你很像。”
“我說我也是。”
“然後我們交換了名字。”
“你說你叫葉辰，我說我叫林曉曉。”
“你說……”
她突然停住。
“我說了什麼？”
葉辰追問。
“你說……”
林曉曉的聲音低下來。
“你說你很高興認識我。”
“說從來沒有人，願意聽你說這些。”
“說我是第一個。”
葉辰努力回憶。
但大腦一片空白。
像被洗過的黑板。
“後來呢？”
“後來我們每週三都在圖書館見面。”
林曉曉繼續。
“聊書，聊生活，聊那些不敢告訴別人的心事。”
“你說你父親的酗酒，說你母親的病，說你妹妹的恐懼。”
“我說我母親的早逝，說我父親的冷漠，說我的孤獨。”
“我們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
她的聲音有些抖。
“光。”
葉辰感到一陣眩暈。
“為什麼我不記得？”
“因為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林曉曉合上相簿。
“一件讓你無法承受的事。”
“所以你選擇遺忘。”
“我也選擇……”
她頓了頓。
“離開。”
“什麼事？”
葉辰問。
聲音在發抖。
林曉曉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辰以為她不會說了。
“你父親。”
她終於開口。
“他發現了我們的事。”
葉辰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發現你每週三不回家，跑去圖書館。”
“以為你在談戀愛。”
“那天他喝了酒，衝到圖書館。”
“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你。”
記憶的閘門突然開啟。
零星的畫面閃現。
父親通紅的眼睛。
揮過來的巴掌。
周圍人的驚呼。
還有……
林曉曉的哭聲。
“他罵你不知廉恥，罵你勾引女生。”
林曉曉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護著我，說都是你的錯。”
“他更生氣了，說要打死你。”
“然後……”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父親來了。”
“他剛好來接我，看到了這一幕。”
“他很生氣，覺得丟臉。”
“覺得我和你這樣的人來往，降低了身份。”
葉辰的手開始發抖。
“他做了什麼？”
“他讓人把你父親帶走了。”
林曉曉說。
“我不知道帶去了哪裡。”
“但那天之後，你父親就不再打你了。”
“也不再管你。”
“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
“看你的眼神，像看仇人。”
葉辰閉上眼睛。
是的。
父親從那之後，就徹底放棄了。
不再管他學習，不再管他死活。
只是每天喝酒，醉了就罵他是“白眼狼”。
說他攀高枝，說他不要臉。
原來是因為這個。
“你父親還做了一件事。”
林曉曉繼續說。
“他讓我轉學。”
“並且警告我，不準再見你。”
“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就讓你們家在這座城市待不下去。”
她說得很平靜。
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所以我走了。”
“沒有告別。”
“甚至沒敢告訴你原因。”
“因為我怕你恨我。”
“恨我毀了你的家庭。”
葉辰睜開眼睛。
看著她。
“那你後來為什麼又……”
“因為我後悔了。”
林曉曉說。
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苦。
“轉學後，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的笑容，想你說的話，想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我病了。”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最後不得不去看醫生。”
“醫生說我得了抑鬱症，還有……”
她苦笑。
“解離症。”
“也就是人格分裂。”
“醫生說，我的大腦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
“所以分裂出另一個人格。”
“來替我承受。”
“那個次人格……”
葉辰想起陳醫生的話。
“守護者？”
“對。”
林曉曉點頭。
“她比我堅強，比我果斷。”
“她說既然我保護不了你，那就由她來。”
“用她的方式。”
“什麼方式？”
“把你留在身邊。”
林曉曉看著葉辰。
“用任何必要的手段。”
“哪怕是……”
她沒說完。
但葉辰懂了。
哪怕是囚禁。
哪怕是傷害。
“所以重生……”
“重生是次人格的妄想。”
林曉曉說。
“她編造了一個故事。”
“說我們前世在一起過，說她害死了你，說這輩子要補償。”
“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近你。”
“控制你。”
“因為在她看來，只有把你完全掌控在手裡。”
“你才不會再次離開。”
葉辰感到一陣寒意。
從腳底蔓延到頭頂。
“那你現在……”
“我是主人格。”
林曉曉說。
“但我不穩定。”
“次人格隨時可能佔據主導。”
“就像現在……”
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眼神從悲傷，變成了冰冷。
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她來了。”
聲音也變了。
更低沉，更危險。
“葉辰，現在和你說話的，是我。”
“守護者。”
葉辰站起來，後退一步。
“別怕。”
她笑了。
“我不會傷害你。”
“相反，我會保護你。”
“用我的方式。”
她走過來。
步伐不緊不慢。
像獵豹靠近獵物。
“現在你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我們之間的羈絆有多深。”
“所以……”
她停在葉辰面前。
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乖乖留在我身邊，好嗎？”
“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分開我們。”
“包括我自己。”
她的手指冰涼。
像死人的溫度。
“如果我說不呢？”
葉辰問。
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那我會很難過。”
她歪著頭。
“然後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
“比如？”
“比如讓你妹妹退學。”
“或者讓你母親失去治療機會。”
她說得很輕。
像在聊天氣。
但每個字都充滿威脅。
“你不敢。”
葉辰說。
“你父親不會允許。”
“他現在聽我的。”
她微笑。
“畢竟，我是他女兒‘病’的一部分。”
“他只能順從。”
葉辰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絕望。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她收回手。
“三天後，給我答案。”
“是自願留在我身邊。”
“還是……”
她頓了頓。
“被迫留下。”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開啟門，側身。
“你可以走了。”
葉辰看著她。
又看了看那扇門。
自由近在咫尺。
卻又遠在天涯。
因為他知道。
就算今天走出這扇門。
也走不出她的掌控。
“週三見。”
她說。
笑容甜美。
像主人格林曉曉。
但眼神冰冷。
像次人格守護者。
葉辰拎起書包，走出自習室。
門在身後關上。
咔嚓。
像某種終結。
他靠在牆上，大口呼吸。
走廊很安靜。
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震耳欲聾。
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三天。”
“倒計時開始。”
葉辰盯著螢幕。
直到它自動熄滅。
映出他蒼白的臉。
和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他知道。
三天後。
無論答案是什麼。
他的人生。
都將徹底改變。
而這次。
可能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