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出茅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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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深夜。

遮天蔽日的黑暗猶如一場席捲世紀的迷霧,窗外的燈火隨著夜色的加寬加厚,可見度在逐漸降低。

就在這時,一個躺在床上已經進入深睡眠狀態的年輕人忽然掙扎地坐了起來,神色緊張,一臉惶恐,彷彿做了一個噩夢一般。

他叫徐公道,2009級專碩研究生,上個月剛剛在一座深圳附屬醫科大學的三甲醫院完成學位授予,正式在2012年7月1取得碩士學位,同時獲得該三甲醫院的外科‘住院醫生規範化培訓合格證書’,成為全國實驗性的頭批取得‘四證合一’的外科醫生。

……

徐公道有‘焦慮症’加‘強迫症’的病史,明天就要去深圳一所基層社羣醫院報道,精神有些緊張,壓力持續狀態下誘發加重舊病了,四肢不受控制地顫動。

“按理說,我的的黛力新已經調整到了兩片,怎麼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和思緒,看來內科用藥我還是不如我的手術刀嫻熟。”徐公道有些不甘地喃喃道。

不多一會兒,他低聲輕笑不再說什麼,昏暗的環境下,沉毅而淡漠的臉上有些痛苦。

他伸出皙白的手掩著面,眼眶通紅,麻木地拖著疲憊的身軀,起身點了燈,然後緩緩走向客廳的飲水機。

飲水機後是一扇陳舊的窗,透過有裂隙的玻璃,能看見外面深圳的夜色,說是夜色,其實就是無邊的黑暗。

面對黑暗,徐公道的手顫抖加劇,艱難地衝了一杯開水,然後就準備直接加量到第三片‘氟哌噻噸美利曲辛片’。

‘氟哌噻噸美利曲辛片’是一種抗焦慮藥,常見的噻噸類神經阻滯劑,對失眠和部分精神疾病有不錯的效果。

他將靛藍色的藥片放在手中,配合著冰涼的水,口服含下。

沒有藥物的維持,他焦慮的症狀會難以控制,這些年‘焦慮症’和‘強迫症’這兩個病像洪災一樣肆虐的沖垮他的身軀,嚴重發病狀態時,除了四肢顫抖,鼻腔的腺體還會分泌大量的液體,窒息和無力感,讓他苦不堪言。

徐公道晃了晃見底的玻璃杯,說道:“希望身體吃了這片就安分點了,不然再吃下去,我可能要安眠藥中毒了……然後成為首個醫生自行服藥導致中毒的案例。”

……

徐公道,今年26歲,出生在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靠著家裡的接濟,艱難地完成了八年的本碩連讀,半月前來到深圳謀發展。

他是一個重度的焦慮症和強迫症患者。

本不該出現在基層醫院,但是出於某種目的,他還是來了。

徐公道經常晚上睡覺只要一進入深睡眠,就會夢見自己站在冰冷的手術室,然後在無比明亮的無影燈下手持吸引器,反覆地在吸除病人肌肉組織上的滲血,耳畔是手術間裡監護機器不斷髮出“滴滴”的聲。

然後就是緊接著被噩夢驚醒,坐立不安,頭腦空白,肌肉繃緊得像個鐵板一樣生硬。

他盯著自己因為指腹肌肉收縮,瘋狂顫抖的手指,表情麻木道:“我就不相信這次來社羣醫院了,還壓制不住頻繁上手術檯就焦慮的問題。”

……

睡了兩個小時,到第二天天亮,徐公道睡眼惺忪地起身洗漱、刮鬍須和準備上班需要的報道證件了,挎著揹包出門。

出門前他還特意再吃了一片氟哌噻噸美利曲辛片,到了白天,他的精神狀態會比夜晚好很多。

他焦慮的症狀一般都是在集中在夜間,白天裡就和普通人一樣。

徐公道坐在地鐵上,戴上耳機,放著音樂,翻了翻入職流程表,耐心地檢查自己的證件是否齊全。

再過半小時,他就正式成為一名社羣醫生了,他喜歡的是外科方向,研究生攻讀的也是外科專碩,喬星街道社衛生社羣服務中心招聘他的時候也許諾會讓他去負責急診外科的相關I、II類手術。

徐公道就是個普通人,家境貧寒,而八年的學醫培養週期早就要拖垮他的家庭了,眼看研究生畢業了,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從事醫療行業是必然的。

可一想到只要頻繁上臺然後就會出現焦慮症和強迫症,而且有時候甚至已經出現了手指顫抖的現象,他對外科繼續手術的態度就保持矛盾,懷著控制自己病情的目的,選擇了基層醫院的外科。

社羣醫院無需頻繁上臺手術,既能繼續從事所愛的外科工作,然後社羣醫院開出的工資也足夠他養活自己和父母,徐公道就讀的大學也是深圳的醫科大學,所以他畢業也沒去參加‘事業編制統考’,而是直接走‘人才引進’的方式進入喬星社羣醫院。

“下一站,喬星,左側的車門將會開啟。”

“NextstationQiaoxing,doorswillopenontheleft.”

地鐵廣播裡傳出到站的聲音,是個冰冷而熟悉的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陪伴地鐵上的乘客已經和這座城市部分新興的行業一般,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徐公道從瞌睡中驚醒,揹著書包,隨著湧動的人群,流出了車廂。

走出地鐵出站口的時候,陽光落在他的臉上,近日因為勞於奔波而略顯孱弱的臉,此刻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稜有角的臉俊美異常。

喬星社羣醫院,就在馬路對面。

社羣醫院周圍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那張“計劃生育”的橫幅掛在醫院的門口,幾乎撐滿了半邊的天。

被區裡批了二級醫院建造規模,所以它的住院樓和門診樓還是挺大的,足足有六層,上面還在修建,應該是還要往上搭樓。

徐公道揹著書包穿過環衛工人清晨清掃後潔淨無比的馬路,徑直走向醫院,進入大門時,原本嘴角的笑容忽然有些僵住了。

“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樣。”他小聲地道。

徐公道朝醫院內部長廊的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耐心地上下打量周圍的環境,發現這座社羣醫院的內部十分簡單,甚至算的上是有些簡陋。

與遠處看到社羣醫院的外部構造天差地別,地面上的瓷磚已經有很多龜裂的痕跡,而天花板上也結滿了不少蜘蛛絲,各個門診門口的座椅搖搖晃晃的,醫生出診欄的公告牌鏽跡斑斑、模糊不清,看上去都被歲月摧殘得要肢解了。

他怔住半晌,此時不遠處躁動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門口急診室忽然潮水般湧進來了一群人,夾雜著哭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著:“快來人啊,醫生救命啊,我家老頭子喝農藥了!救救他啊!”

一聽到“救命”二字,徐公道心裡就明白了些許,屏了一口氣,直接衝刺跑向聲源地。

“電話裡聽趙院長說,最近急診科老主任生病在家,喬星社羣醫院的急診白天也開的,晚上還會安排單獨的醫生值班,由內外婦兒四個科室的醫生分別頂崗上班,這個點社羣醫院裡應該是有值班醫生的。”徐公道一邊跑,一邊心裡道,對突如其來躁動的家屬群感到詫異。

徐公道衝進急診留觀室時,只見一個小護士正被一群家屬包圍,家屬的旁邊是一輛推車,推車上正躺著一個兩眼發直,手腳瘋狂抽搐,嘴角流著口水的老人。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護士,她的頭髮塞在白帽子中,一絲不露,長長彎彎的眉毛下,眼眸一直驚慌地打轉,焦急地盯著地面,有些手足無措。

小護士嘴裡一直不安地回覆病人道:“我是新來的,我不知道今天值班的醫生是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聯絡他。”

她確實是今天剛剛來上班的,值班醫生手機聯絡方式這些又沒列印在排班表裡,她根本無從得知,原本醫務科只是讓她先來熟悉下環境的……

沒曾想提早十分鐘穿著護士服來熟悉一下環境,結果社羣裡的救護車竟然這個點緊急送來了一個疑似‘急性農藥中毒’的居民。

“值班醫生呢?你快把值班醫生喊出來。”病人的家屬情緒很激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護士只會搖頭,她焦急萬分,解釋地嗓子都啞了,可家屬哪管這些,吵著的樣子感覺都要動手打人了。

徐公道衝了過來,擋在護士身前,他還穿著自己的衣服,連白大褂都還沒來得及更換。

掃視周圍環境,一番瞭解後,他確認急診科沒有醫生。

“我是醫生,你們快讓開,把病人推進復甦室。”徐公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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