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紙老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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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呼哧!”

“那倆臭娘們兒逮住沒?!”

一陣拉風箱似的喘氣聲中,劉成良挪動著肥大的身軀,邁著小短腿,朝這邊趕了過來。

雙手拄著膝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僅僅一條街不到的距離,卻好像比別人跑了十多里路還要累。

劉莊和劉諧兩人連忙上前攙扶著他,給他拍背順氣,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死在這兒。

“二少爺你別急,人在這兒呢,她們跑不掉的!”

“哎呀!那就好!這兩個臭娘們兒,可氣死我了……”

劉成良說著,已是上氣不接下氣:“本公子好累!我要坐!”

“公子請坐!”

劉諧連忙彎下腰,趴在地上,充當人形肉凳。

咚,劉成良一屁股坐下去,劉諧額頭上瞬間青筋暴起,整個腰都塌了下去,好像身上馱著一座肉山。

“把那兩個臭娘們兒帶過來!”

“跪下!”

兩名民壯押著林慧娘和柴小娥,手中棍棒揮舞,重擊二人腿彎,逼迫二人跪在了劉成良面前。

明明已是九月底交十月初的深秋天氣,劉成良卻是滿頭大汗,搖著摺扇。

身上散發出一股子濃郁的汗臭和狐臭味。

就連劉家那些民壯,都不禁暗暗皺眉屏息。

而跪在他面前的林慧娘和柴小娥二人,更是被燻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剛才是誰咬的我?”

劉成良冰冷目光一一掃過兩個女人一大一小的俏臉,問道。

“我!”

林慧娘和柴小娥異口同聲。

啪啪!

劉成良甩手就是兩巴掌,抽在二女臉上。

林慧娘身子骨弱,又被打中下巴,竟被這一巴掌震得昏了過去,整個人倒在地上,嘴角破了,唇瓣溢位一抹鮮紅。

“嫂子?!”

柴小娥眸子一顫,一咬牙,捂著紅腫的臉頰,衝劉成良怒聲嬌叱道:

“你一個大男人,打女人算什麼本事?”

“剛才是我咬的你!跟我表嫂沒關係!你要殺要剮,衝我來便是!放了我嫂子!”

劉莊在一旁笑著插嘴:

“呵,沒看出來,這小娘們兒還挺烈!公子,要不咱們把那大的放了吧——呃啊!”

話音剛落,劉莊肚子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腳,整個人像個球一樣在地上翻滾。

“放!放!放!放你媽個頭!”

劉成良像踩地上的果子一樣,一腳一腳狠狠往劉莊頭上踩:

“本公子有讓你這條狗說話嗎?”

“二少爺饒命,小人一時多嘴,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著劉莊被踩得頭破血流,血肉模糊的慘樣,除了劉諧暗自咬牙,其餘民壯們皆是面無表情,彷彿都已經司空見慣。

而柴小娥則是忍不住打起寒戰來。

對待自己身邊人,尚且如此兇狠,自己和表嫂落在這隻“大蟲”手裡,哪裡還能有活路?

“狗奴才,就要有狗奴才的規矩!”

劉成良往劉莊臉上吐了一口濃痰,擼起袖子,環視周圍眾人:

“聽見了嗎?”

“聽見了!”

眾民壯齊齊點頭應道。

街道兩旁商戶茶樓裡,一雙雙藏在暗處的眼睛,透過窗戶和門縫,看著街道上的一幕幕,無不是瑟瑟發抖,同時又不免慶幸。

萬幸自己跑得快,要是落在這“大蟲”手裡,可就慘了!

“嘿嘿,小狐狸,嚇到你了吧?”

劉成良轉過頭來,俯瞰著跪在地上忍不住顫抖的柴小娥,肥臉上竟然擠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這笑容,透著一股子瘮人的冷意。

“你剛才咬我,我不怪你!”

劉成良緩緩解開腰帶,肥大的緞褲頓時滑落在地,肥壯大腿上長滿了野豬般的黑毛。

“你不是喜歡咬我嗎?本公子,讓你咬個夠!”

“別過來……你別過來!”

意識到對方想對自己幹什麼,柴小娥內心防線瞬間崩潰了。

雙目緊閉,想要推開對方,肩膀卻被兩名民壯死死摁住。

緊接著,她的頭也被劉成良的胖手一把摁住。

一股濃烈的菜花糜爛的惡臭味,隨之撲面而來。

“嗚嗚嗚…畜牲!!”

“這女娃子,慘咯!”

街道兩旁的商戶紛紛關死了窗戶。

整個普寧鄉,沒有人敢得罪劉家,也沒有人能治得了這無法無天的大蟲。

報官?

劉成棟就是官!

這事兒就歸他管,那些民壯,本來的職責就是維護地方治安,可現在卻成了劉成良施暴的爪牙和幫手。

在這個黑白分不清,公道辯不明的末法時代,平頭老百姓能做的,就是閉上眼裝作看不見,給受辱的女娃子留下最後的體面。

“住手!”

可就在這時,街道上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緊跟著“咻”的一聲銳嘯,一支利箭從街尾飛射而來,徑直擦過劉成良左邊胖臉。

“呃啊啊啊……”

鮮血飛濺之間,劉成良肥胖身子轟然倒地,胖手捂著左臉,指縫間鮮血橫溢。

而他的半張臉皮連帶著整個左耳,都被箭簇硬生生撕了下來,露出皮下厚厚的黃色脂肪和少量的紅肉。

“二少爺?!”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劉諧和兩名民壯連忙朝著倒地哀嚎的劉成良撲了上去,撕下衣服布條,匆忙為他包裹止血。

而其他十多名民壯,則是在一個臉帶刀疤,穿著副巡檢官官服的孔武漢子帶領下,齊齊朝著街尾方向看去。

只見一名十七八歲,五官硬朗,虎背狼腰的精悍少年,剛剛垂下手中的飛鳥戰弓,胯下騎著一匹雜毛瘦馬。

最醒目的是,少年身著邊軍戰兵制式暗紅棉甲,腰間懸著銀龍紋戰刀。

而在他的身前兩側,分別立著兩名身著紅襖戰衣的戰兵。

手中長短兵器各異,刃部都被布條包裹著。

一個個皆是神情兇悍,如狼似虎。

“表哥?!”

看見楊驍,柴小娥瞬間從驚恐呆滯中回過神來,絕望的內心立時升起一抹希望。

趁著那些民壯注意力轉移,柴小娥連忙扶起昏迷在地的林慧娘,偷偷朝街角挪去。

“哪來的兵油子,敢到這裡來撒野?”

見對方只有區區五個人,刀疤臉孔武漢子劉橫心中頓生輕蔑,領著一眾民壯,氣勢洶洶朝著楊驍等人壓了上去:

“你們難道不知,普寧鄉歸我們靖海巡檢司管嗎?”

“竟敢在此行兇傷人!”

“哦,原來是劉成棟的人!你不說,我還以為是一群海盜賊寇呢!”

楊驍勒韁坐馬,胯下瘦馬打著響鼻,目光如炬,朗聲高喝:

“豎直你們的狗耳朵聽好了!我乃大炎永禎天子座下,鎮海十二衛觀海衛治所,吉水圍靖海堡戰兵營乙隊伍長——楊驍是也!”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陣陣潮水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劉橫等人笑得前仰後合,直抹眼淚:

“兄弟們,你們聽見了嗎?伍長……一個小小的伍長!多大的派頭呀!哈哈哈!”

“看他那架勢,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大將軍呢!”

“區區伍長,手下就那麼仨瓜倆棗,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孫振武、羅懷義、劉大傻、柳青四人,緊緊握著手中兵器,眼中殺意凜然,看著對方囂張嘴臉,腮幫子咬得鼓鼓的,只等楊驍一聲令下,幾人便要大開殺戒。

楊驍卻是目光平靜,泰然自若,任由對方肆意嘲笑,兀自巋然不動。

“聽聞普寧鄉里出了大蟲,害命傷人,本伍長急公好義,特地帶兵前來打虎!”

待得對方笑聲漸止,楊驍這才冷笑開口:

“卻不料,這所謂的大蟲竟不是那山中的老虎,而是你們劉家的劉二少爺!”

“你們靖海巡檢司的人,本該維護地方治安!可現在,卻為虎作倀,甘當走狗,殘害鄉民……”

“我勸爾等好自為之,懸崖勒馬,放下武器,交出‘大蟲’,隨我到縣衙請罪自首,本伍長或可饒爾等不死!”

楊驍語氣平淡而篤定,彷彿在他眼中,劉橫等人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聽見楊驍的聲音,隱藏在暗處的一雙雙眼睛都朝街道上看了過來。

百姓們都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有膽……居然敢硬剛劉家的人!

“我呸!”

劉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手中朴刀刀鋒直指楊驍:

“楊驍!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

“誰不知道你們靖海堡的兵,全都是紙老虎,形同虛設,一個比一個熊!”

“就憑你手下這三瓜倆棗,還敢嚇唬我們?要是王雄來了,我倒可以給他幾分面子,你算個什麼東西?大草包一個,也敢裝橫!”

“識相的,趕快從馬上滾下來,給我家二少爺磕頭認罪!”

劉成良躺著地上捂著左臉,已是奄奄一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劉諧連忙把耳朵湊過去,只隱約聽得一句:“蒜鳥蒜鳥,我們先回去吧,找大夫救我要緊。”

劉諧點了點頭,轉頭朝著劉橫等人大喊:

“劉橫!二少爺說,不要姓楊的磕頭認罪!二少爺要他們死!你趕快把他們殺了!!”

“嗯?”

劉成良本來都要失血過多嚥氣了,聽聞此言,一雙綠豆眼瞬間瞪得老大,但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殺了?”

劉橫聞言也是一怔,雖說他不把楊驍等人放在眼裡,但人家畢竟是靖海堡的邊軍戰兵啊。

民壯殺邊軍,這可是株連三族的重罪!

劉成良就算再傻,他也知道這事兒幹不得,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劉諧搖頭。

劉諧卻是彷彿看不見一樣,一個勁兒衝劉橫大吼:

“劉橫!你還愣著做什麼?!”

“趕快動手啊!不然二少爺都要被你活活氣死了!二少爺死了,大老爺大夫人會放過你嗎?別忘了你這副巡檢的位置是怎麼坐上去的……”

劉諧此言一出,劉成良頓時被氣得口鼻溢血,這小子想幹什麼?!老子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

劉橫見狀,還以為劉成良真被自己氣吐血了,當即一咬牙,心中一橫:

“二少爺你只管放心,普寧鄉永遠都是我們劉家說了算!”

“他姓楊的,算什麼東西!也敢染指普寧鄉!”

劉橫舉刀高喝,眼中起了殺意:

“弟兄們,給我上,殺光這幾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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