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淚（1 / 1）
上萬只梟狐的屍身，幾個人當然不可能搞得定，陳青只將那三隻統領用隨身空間打包帶走。
丁雨眠抱著那隻迷濛著睡眼的白狐，隨著他一同返回到了城市裡。
她的心情有些混亂，回到僻靜處，一個人的時候，突然猛地吐了起來，將眼淚都吐出來了，一直到最後她都分不清究竟是因為嘔吐流下的淚水，還是她本身就在流淚。
陳青其實一直沒有離開，而是躲在遠處用音系魔法聽著。
他出身於一個小漁村，父母親人祖祖輩輩都是打漁為生，家庭不算富裕，但日子也還過得過去。
直到八歲那年，一隻奴僕級的海妖飢餓上岸覓食。
一個小村子，總共一百來號人，半數就葬送在了那個夜晚。
海妖其實根本吃不了那麼多人，只是享受那種殺戮的樂趣。
而他，因為和母親鬧了點矛盾，其實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他那晚將自己一個人鎖在了房間內，早早的睡去。
陳青從沒有一次那麼的痛恨過自己。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沒媽的孩子。
後來，他殺了不計其數的妖魔。
卻再也沒有能力回到當年的那晚。
他甚至沒有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因為海妖將他們的頭顱咬下，臉啃爛了，最終還是他瘋了似的在一堆人頭裡找到那兩個面目全非的腦袋。
事後的每一場大雨，淋在他的頭頂，都會讓他想起那天的場景。
所以他其實能懂丁雨眠。
比任何人都要更懂。
他只是安靜的敲了敲丁雨眠的門，告訴她他在。
就這樣一直靜靜守在門口，一言不發。
直到她哭的累了，不知不覺的沉沉睡過去。
陳青才透過一牆之隔，彷彿看到了丁雨眠般，就那麼失神的望著。
……
丁雨眠的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很多次被驚醒，她做了噩夢，夢到了屍山血海，那個她崇敬的老師變成了劊子手，面若冰霜宛若惡魔附體般，以殺戮為樂。
她有些恐懼，恐懼陳青真的變成那樣一個人。
但每當醒過來，理智又會告訴她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每當一入睡，就又會浮現起陳青那冰冷的面龐。
又會被重新嚇醒。
第二天，當她被折磨的再也受不了時，她推開了房門想要出去冷靜冷靜。
卻看到了陳青安靜的盤坐在地上，雙眼中流露出一絲疲憊，帶著血絲，看向她：“醒了。”
丁雨眠有些不忍，想要上前撫上他的眼，心疼不已。
陳青卻反而微笑看著她，伸了個懶腰：“既然都醒了，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會好受點的……”
丁雨眠喉嚨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明明有很多想要說，最後卻只是道：“嗯。”
她責怪自己太過笨拙。
“丁雨眠啊丁雨眠，你真不是個合格的弟子，害的老師為你擔心了一整晚，你究竟在擔心些什麼呢，這明明就是全天底下最好最好，再好不過的老師了，只是——我不想你只是我的老師。”
這話，丁雨眠顯然沒有勇氣說出口。
一直到陳青離開她的視線，都沒能說出來。
她有些鬱悶。
就像老師說的那樣，出去逛逛吧，一切都會好些的……
他們的住處被安排在了離法師協會很近的位置，沒走幾步就能到倉山的最高建築。
丁雨眠逛著逛著就不自覺走進了這裡。
卻沒想一進來就先遇上了熟人。
渾身帶傷纏滿繃帶的李立見到丁雨眠興奮的打起招呼：“恩人，恩人，是我！我叫李立。”
丁雨眠瞳孔睜大，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她認出了這人！
天鷹法師團那幾十位中階法師中的一人，丁雨眠清楚的記得他所在的五人小隊身陷近上百隻梟狐的圍攻之下，幾乎必死無疑。
丁雨眠心頭彷彿一暖，能見到活的他真好。
“你運氣真好啊。”她感慨道。
在那般密集的梟狐圍攻之下還能活下來，運氣自然好的沒邊了。
李立聞言卻是明顯一愣，運氣好？那是什麼玩意，算了不管了。
他興沖沖的拉來同樣渾身帶傷的四個人，來到丁雨眠面前，齊刷刷的鞠躬：“多謝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未來您要是有什麼事找我李立，我絕不推辭！”
“我張暢也是！”
“我……”
幾人眾說紛紜，丁雨眠是一頭霧水，卻認出這幾人就是跟李立一併斷後的其餘四位天鷹法師。
“等等等等，我什麼也沒做啊，你們什麼……意思…”丁雨眠忽的反應過來，這事絕對跟陳青有關！
她心尖不由閃過一絲甜甜的滋味，卻還是有些疑惑。
李立解釋道：“是陳老師的獸寵救下的我們，對了不止是我們五個，所有參加那次行動的天鷹法師都被救了下來，就是損失了幾頭天鷹，其他人昨晚就得到救治了，我們幾個傷勢較輕所以拖到了今天才解決。”
“我們昨晚上就去了你們的住處，只是陳老師說你還在睡覺，又告訴我們如果不是您的話，他不會救下我們的，所以讓我們要感謝就感謝您好了，當然——我們不是知恩不報的人，陳老師那邊我們也會認真道謝的！”李立認真道。
衛法師們都是群糙漢子，不懂得表達，但丁雨眠感受到了他們話中的喜悅和真摯。
她有些恍惚，臉上忽然一股溼熱之感，她一摸才發現，是眼淚。
不爭氣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李立有些笨拙的驚慌失措，另外四位天鷹法師用極度危險的眼神看著他，好似下一秒就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就在李立急得都快哭出來的時候，丁雨眠擦著止不住的眼淚，奔向住所。
李立人傻了。
面對著四道彷彿要吃人般的目光，他面對幾百梟狐的時候都沒這麼慌過。
“李立，你m……”
上去就是一個大踹！
其餘幾人開團秒跟，李立原本就嚴重的傷勢變得更加。
關鍵他也還有些懵，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裡得罪了丁雨眠，所以他也苦哈哈的承受著，不敢有什麼異議。
只是李立實在有些想不通，到底為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