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 / 1)
天黑透之後,沈大山一家才開始吃夜飯。
新收的稻米格外香,往年都是要交了糧稅之後把其他的糧都賣了攢錢的,現在家裡寬裕了一點,李善桃就做主熬了一鍋稠粥,雖然裡面還加了大豆,但也是比起之前來好許多的伙食了。
沈若下廚做了個清炒番薯藤,嫩生生的翠綠色,還做了一鍋武義醋雞,香得人恨不得把舌頭都給吞下去。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沈若道:“我做成了一筆買賣,需要娘和嫂子幫忙,若是做得好以後會是長久生意。”
這話也就和李善桃說過,家裡其他人還不知道呢。
“我們家若哥兒出息了!”沈豐笑說道,高興地又喝了半碗粥。
柳杉也很驚訝,隨後臉上也露出笑容,二狗在一邊拍著手:“小叔好棒!”
沈大山臉上也有些驚訝,但他就是個鋸嘴葫蘆,和沈若鬧彆扭這麼久,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沈若和家裡人說了自己之後要如何安排的事情,大家都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下頭。
沈若:“明日就有嬸子帶自家的布過來換肉蛋,到時還需要一把秤。”
沈大山家太窮了,家裡並沒有秤砣,只能去別家借。
“行,我待會兒去村長家借去。”柳杉道。
等把明天可以會出現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沈若感覺應該沒有什麼遺漏掉的內容之後,才提起要修圍牆的事情。
沈豐氣得拍桌罵道:“這沈富貴真是盡做歹事!連頭母羊都要害。”
“等明日搶收完了,我連夜就先圍一圈籬笆。”沈豐道。
沈若知道他哥的急性子,說幹就要幹那種,但是搶收已經很累了,沈若還是打算找別人來幹這活兒,家裡有錢了就是得該花花該省省,要是因為省錢累壞了身子就不划算了。
沈豐知道是沈若體貼自個兒,心裡暖暖的。
白日裡沈若抱著小云吞曬了許久的太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沈若覺得黃疸似乎退下去不少。
因為出了沈富貴偷溜進來的事兒,沈若是再不敢把小云吞獨自一人留在自己屋裡了。
這會兒大家都在主屋吃飯,他就把小云吞抱過來放在沈大山和李善桃的床上。
小云吞聽著他阿爹說話,嘴裡也跟著啊嗚啊嗚的唸叨,把一眾人都逗樂了。
二狗吃過飯就稀罕地趴在床邊看弟弟,拿著從自家小叔那新得的草編小螞蚱搖來晃去逗小云吞。
小云吞葡萄似的大眼睛跟著轉來轉去別提多好玩了。
沈家都是勤快人,吃過夜飯就將四方桌給收拾妥當了,桌面上抹的乾乾淨淨,粗陶破碗和木筷也都刷乾淨了晾好。
在這個年代飯後也沒啥消遣,要是不想出門和其他人聊八卦,那大部分時間吃過夜飯就一家人坐在桌前談天。
有些嬸子在家坐不住,就會端著個飯碗站在屋外吃,邊吃邊和人嘮嗑,似乎這樣能吃得更香點似的。
沈若回想起自己外婆也是這樣,他小時候也經常端著飯碗蹲在屋外吃,然後聽隔壁阿婆說八卦。他都當故事聽的。
白天大家都有各自的事兒要忙活,也就吃過夜飯之後有自由的時間。
一家人往桌前坐定了,李善桃去關好了門窗栓子栓上,這種情況就是要開始清點家當了。
李善桃把沈若交給自己的銀錢拿了出來,就放在桌面上。
沈豐驚得張大了嘴:“這……”
沈大山辛苦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銀錢,他有些激動,臉色發紅。他或許賺過這麼多但他要支撐家裡的開銷,根本攢不出銀子來,能攢出這套屋,給沈豐娶上媳婦,負擔家裡的吃喝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善桃滿臉自豪:“這是若哥兒賺的!”
柳杉也很吃驚,她腦子轉得快立刻道:“這是若哥兒賣圖樣賺的?可是就那樣的棉布手帕,哪兒能得這麼多。”
沈若說道:“這是定金,以後咱家出了什麼新圖樣、新玩意兒都只能賣給這個老闆,就先從這筆銀子中抵扣,我和他做壟斷生意。”
所以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節約成本,然後做出更有意思的小東西出來。
“我家若哥兒真能幹哈哈哈!你畫的圖樣阿兄看著也喜歡,你阿嫂還給我在裡衣上繡了一個哩!”沈豐笑說道,真心實意誇道。
二狗也立刻道:“阿孃也給我繡在衣服上了,是二狗!”
柳杉有些不好意思,帶著些歉意道:“我先前不知道你是要這樣做生意,只以為是做了拿去鎮上賣。我想練練手,又怕別人學了去,就在沈豐和二狗衣裳上繡了,這要是賣給了那老闆,是不是得拆了?”
“阿嫂,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圖樣自家人穿在身上大老闆也不會說什麼,只要不拿出去賣不送人,沒有關係的。”沈若道。
“我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沈豐撓了下頭,古銅色的皮膚有點發紅,“若哥兒畫的比以前厲害不少,我還記得你半大點兒的時候拿燒火棍往人家門上畫王八哩。”
不、別說了。這黑歷史他不想聽。
李善桃也笑著補充:“可不是嘛,不過還別說,那王八畫得還像摸像樣的。”
打住打住!
沈若立刻轉移話題道:“這手帕我定的價錢是一張十五文,圖樣小些價格便宜些。”
“十五文!”李善桃本以為這麼多銀子起碼得好幾年才能抵扣上了,在她預期中一張棉布手帕頂多就值個四、五文錢,卻沒想到竟然能賣上十五文!
沈若笑著點點頭:“這還是打了折扣的,原本定的是三十文。”
沈若笑地跟狐狸似的,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他原本心裡想的就是三十文一張,開口說原價五十文那不是因為要給大老闆砍價的餘地嘛!
結果藍帆正好就砍到了原價三十文,沈若臉都要笑爛了。
“三、三十文?!”這回輪到柳杉震驚了,這個價格都要和人家專業繡房裡的繡孃的繡品手帕有的一拼了。
手帕布不大,大約兩個巴掌那麼大,刺繡的部分也小,要做起來還是很快的。
她還記得村裡那個從鎮上買了一本繡花圖樣的張嬸子之前嘮閒嗑的時候提過一嘴。大戶人家喜歡養繡娘,那些專業繡房出身的繡娘都被貴人們聘走了,在府裡給夫人、小姐們做個手帕也只不過能拿二十文錢,遠不如給她們做衣服得的錢多。
若哥兒能賣出三十文,比繡房出身的繡娘出的繡品還要貴十文錢了!
柳杉有些心潮澎湃,這可是自己繡出來的,沾了若哥兒的光,自豪感油然而生。
“是的,以後再出了新的,圖案要是更精巧些還能更貴。”沈若笑著道,到時候藍帆肯定會好好地和自己殺價,等那時候他必定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堅決捍衛一下自己心理的價格哈。
柳杉用力點頭:“我這會兒感覺渾身是力氣,這就開始繡吧!”這可都是錢啊,只要多做出一張就能多得十五文錢,以後不打折了,不就能得三十文了?!
這在她之前想都不敢想,地裡的活沈豐要回來幫忙,但吃飯、油鹽醬醋等等都是她婆婆出錢,所以沈豐只出力,從不問父母要錢。
每年能攢下的錢都是沈豐去鎮上打短工的錢,十幾個銅板十幾個銅板的攢著,還給沈豐累夠嗆。
柳杉想著要是自己能繡更多的手帕出來,那他們的小家也會寬裕很多,自己丈夫也不用那麼累了。在此之前,她根本沒有想過自己之前只用來給家裡人縫縫補補的手藝還能賺到錢呢!
沈若心想難怪沈豐會娶柳杉,兩人都是風風火火的性子,想到啥就忍不住要馬上去幹的那種。
他笑著道:“不著急,第一批錦鯉的手帕和貓爪的只出各五張,原先的兩張是樣品不算在內。月末才交貨這還有十來天呢,阿孃阿嫂可以慢慢繡,等明兒嬸子們把布送來了我再看看繡什麼新圖樣合適。”
李善桃嗯了聲,柳杉也點點頭,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內心的火熱。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藍帆想要下個月月初開始實行沈若說的營銷手段,在這段時間應該已經開始做宣傳前期的籌備了吧?
沈若和他聊了許久,還給他出了發傳單的點子,相信很快鎮上人都能知道下月月初時,“闌珊珠寶行”要推出買珠寶送禮品的活動了,而且還是限量款哦!
什麼東西只要加上了“限量”都能賣出價,畢竟只有我有別人都沒有,出去炫耀的時候多爽啊!
沈若還和藍帆說了自己的小巧思,就是那個上面畫了小云吞的大名然後特意加長了的商標繫帶。他那天還給藍帆試戴過,確實可以給單調的衣衫增色不少,哪怕你穿一身純色的搭配上撞色的手帕,瞬間就覺得這身衣裳都被襯的好看起來了呢!
這個商標繫帶也需要繡,但是就不必讓他娘和阿嫂來了,這種簡單的活計完全可以交給村裡會刺繡的嬸子們來。
只要開工錢,沈若相信應該會有不少人會來的。
想到了工錢,沈若說道:“阿嫂和阿孃負責繡花出了力,目前一張帕子的錢裡刨去成本,能得個十文。剩下的五文先攢著日後用來當做本錢,以後用來買布。”
李善桃刺繡的手藝沒有柳杉好,負責繡簡單些的貓爪貼布繡,柳杉繡鯉魚。
“這是娘和阿嫂的工錢,先提前結給你們。”沈若數出各五十個銅板,推到她們面前。
“娘攢著,以後給咱們若哥兒招個婿!”李善桃笑著收了,她現在是越來越覺得自家若哥兒好,其他人還配不上呢!
沈若扶額,說真的,他有了小云吞之後並不太想給兒子找後爹。
雖然是哥兒身,但他有一顆漢子心。
而且,兒子有自己一個爹就夠啦!
柳杉沒接,她想了想說道:“給太多了,雖然手帕是我繡的,但圖樣是若哥兒想的,我不能拿這麼多。”
雖然她很想賺錢,但也不能佔小叔子的便宜。
“那要分這麼清的話,這布料還是阿嫂貢獻出來的,針頭線腦的哪點沒費錢呢?”沈若知道他家是一家子老實人,不愛佔人便宜,但是說實話,分的太清楚容易傷感情,“要是阿嫂不肯收,那十張帕子的五十文布料錢也都給你算上。”
“別別別,我收下就是了。”柳杉被感動地眼眶有些紅,看向沈若道:“我給二狗攢著,未來他娶媳婦用!”
好嘛,自家也是一家子攢錢狂魔。
沈若嘴角上揚,前世多少人被消費主意洗腦,說什麼錢是掙出來的而不是攢出來的?但也不想想要是掙得少花得多,手裡哪裡還有餘錢呢。
再說了,錢到用時方恨少,能一邊賺錢一邊攢錢,為什麼要選其中一個呢?
自然是,全都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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