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1)
沈若回到家之後就發現已經有好幾個嬸子在屋門前等著了。她們要麼手裡提著籃子,要麼揹著包袱,坐在李善桃端出來的條凳上嘮閒嗑。
一看到沈若回來,有心急的嬸子立馬就站起身熱情道:“誒唷,若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快來看看我家的布能不能換大公雞啊?”
“先看看我家的,我家的布比較好。”
“憑啥先看你家的,我可是第一個等在這兒的!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沈若安撫道:“嬸子們,你們別心急,大家都會有的。”
昨天夜裡已經和家裡人說過了今天該如何安排,沈若看到每個嬸子手裡都拿著李善桃給的小樹枝,他道:“嬸子們應該都拿到我娘給的樹枝了,上面劃了一道槓的就是第一位,二道槓的就是第二位,以此類推。”
家裡也沒有筆墨紙硯的,做不了號碼牌,沈若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安排了。
當時圍觀的嬸子們一共十五個,這會兒已經來了十個,人一多就容易混亂。
李善桃聽沈若的按照嬸子們到的順序挨個給了樹枝,這會兒秩序就比剛才亂哄哄的好多了。
“啥啊,我說為啥大山家的給我一根樹枝呢,還以為她是不歡迎我來,差點兒就給扔了。”有個嬸子道。
“你沒仔細聽吧,她說了待會兒有用,你要是不要了跟我換換唄,我十三個劃痕的還有得等哩。”
“我兩條槓哈哈。”
沈若把規則再和她們說了一遍:“我家要換的布是新的整布、大塊些的碎布,以及一些舊布。要求先前也和嬸子們說過了,要乾淨,舊布不能是破布,洗的很薄了快破的也不行。”
“是了,我記著呢!全都是好好挑過的。都能直接過秤嘞。”其中一個嬸子笑著道,她可是所有人裡面拿的布最多的,那隻最肥的母雞一定非她莫屬!
沈若聽了,嘴角微微彎起:“這位嬸子,既然你這麼說,那就請你把包袱卸下,用你帶來布給大家做個參考。”
嬸子聞言就自信滿滿地將包袱放在地上,開啟結,仔細地攤開。
沈若雖然要跟村裡人換布,但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布都收的,要是直接不檢查就換了,那不就是妥妥的冤大頭麼!
他之前提出和村裡人換布其實也是想著能幫襯一點村裡,畢竟沈家村是真的很窮,好多人都大半年沒見過肉腥了。
“咋這樣啊,我是一條槓,總該由我先吧?”拿到一道槓樹枝的嬸子氣急道。
沈若本想來一個“殺雞儆猴”,畢竟不是誰都有自信說自家帶來的布可以直接過秤的。
既然這位嬸子自告奮勇,那沈若就不客氣了。
“也可以,那就你先。”
那嬸子狠狠翻了個白眼,說道:“我第一個來的,本就該我先。”
沈若笑笑不說話,接過她帶來的包袱開啟攤在地上,讓所有嬸子都能看見。
“這塊不行,已經洗的太薄了扯兩下就得破。”
“這塊被老鼠啃了一口,也能拿來糊弄我?”
“這塊是新布?都已經被用過洗過幾次皺成乾菜了。”
“這塊……這塊中間裂這麼一條縫周圍還有縫補的痕跡,是從哪兒拆下來的?”
沈若開始一塊塊布頭檢查,有些看著就很破的直接就挑了出來堆在了旁邊,每拿起一塊都要點評一下,讓嬸子們都能知道為什麼這塊布可以,為什麼那塊布不行。
“嘖嘖嘖,劉三娘你這布我看著都覺得不行,看那塊,都破成稀巴爛了還想拿來換肉蛋?”有心直口快的嬸子直接開口道。
“這若哥兒檢查地真仔細,我有些老花眼了,我得再挑挑自家的布。”有嬸子立刻給自己找藉口,揣著樹枝往邊上空地一放開始自己挑布了。
拿到一道槓樹枝的嬸子已經被臊的滿臉通紅,她梗著脖子道:“我咋知道這些布不行,但是行的布不也不少麼!你們難道沒有摻破布,我可不信!”
有幾個嬸子在邊上挑破布呢,聽她這麼喊立刻回嘴道:“你這一半多都是壞的,還好意思說別人?我老花眼犯了挑不好,裡面不小心落了那麼三四張,你倒好,年紀不大眼睛比我個老婆子還差嘞。”
“你……”劉三娘被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沈若一張張布檢查過去,行或是不行大家都知道,而且本就是自己理虧,頓時就罵不出口成了個啞巴。
沈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會兒大家都開始自查了,這要是每個人都這麼仔仔細細檢查過去,那他們家今晚還用睡嗎?
沈若再次提醒道:“之前說了,新的整布可以按鎮上的價格換肉,旱鴨和公雞肉都是兩斤布頭換一斤,母雞是四斤布頭換一斤,都是一隻封頂。一斤舊布頭能換一個蛋,五個封頂。”
“嬸子你帶來的布都是舊布頭,我讓我娘來稱一下。”沈若將挑好了能用的布料堆在一起,喊他娘出來。
李善桃自從聽沈若說了沈富貴偷偷進家裡的事情之後,一有空就是和小云吞待在一起,這會兒要從屋裡出來她立刻喊柳杉進去照看小云吞。二狗更不用說,自從拿草編小螞蚱逗小云吞玩得到回應之後,簡直是樂此不疲,早早地就爬起來要跟弟弟玩,都不想著跑出去找小夥伴了。
李善桃一大清早就去村長家裡借來了秤砣,這會兒她出來之後就快速挑了能用的那堆裡面的布條,將布料一捆,掛在了秤的鐵鉤子上。
另一邊是秤砣,她用手調整秤砣的位置,站起身來,等這桿秤保持平衡之後讓劉三娘看。
“還差二兩到兩斤。”李善桃道。
沈若道:“那就換兩個雞蛋吧,我去取來。”
周圍的嬸子也伸長脖子看過來,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劉三娘估摸著自家的布料拿來起碼能換五個蛋的,哪怕挑出去一些也應該有三個或是四個,結果卻只有兩個不到,她沒法接受。
“哎喲,劉三娘你可別多事兒了,你那一堆破布拿來,若哥兒能讓你換上都不錯了。”有嬸子在內心狠狠翻白眼,說道。
劉三娘不聽,搶過秤要自己稱,結果還是一斤八兩,秤砣再往後挪二兩這桿秤就歪得秤砣都快滑下去了!
沈若已經將兩個雞蛋拿出來了,遞給劉三娘:“嬸子,給。”
劉三娘有些心疼自家的布,畢竟那麼好些還能補補衣裳呢!現在就只能換兩個蛋,她心裡頭那個難受啊。
不情不願地把兩個蛋拿上了,她暗戳戳道:“那些破布不也能用麼,再剪一剪不就行了。”
沈若沒說話,這種人就想著各種鑽空子,和她說再多都沒用。
“真是佔便宜沒夠,若哥兒肯跟咱換就已經很好了,還想著佔便宜,呸!”那個自信自家帶來的布能直接過秤的嬸子開口罵道。
這劉三娘就是個愛佔便宜的,心裡還不平衡,也不看看自己帶來的都什麼破布,得虧若哥兒脾氣好,要換自己都能氣得把人趕出去,換肉蛋?我換你個大頭鬼!
周圍嬸子也都竊竊私語,劉三娘更難受了,臉面掛不住。
她一手捏著一個蛋,在旁邊條凳上坐下了,她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你們帶來的都是啥好布!”
有人打了個樣之後,大部分嬸子都找空地挑自家的布去了,只有四個嬸子沒動。
沈若道:“誰是二道槓的?”
“是我,若哥兒。”第二個來的嬸子沒去邊上挑布,她聽到沈若喊立刻就將自己帶來的包袱開啟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帶來的都是舊布,想換幾個雞蛋。”
“好,我看看。”沈若和李善桃分作兩堆開始檢查。
這個嬸子雖然帶來的都是舊布,但是漿洗的很乾淨,薄的透的都沒有,還把布料邊角不勻稱的地方都剪掉了,一塊塊都裁成了或大或小的小方塊,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只有幾個嬸子圍觀,看著沈若和李善桃一張一張檢查過去一句話沒說,就知道這人帶的布都可行了。
劉三娘眼睛瞪得老大,非得看看這裡面有什麼瑕疵,難不成還真有人沒摻破布?她可不相信!
沈若剛拿起一塊布,劉三娘立刻跳起來說:“這塊不行!”
“這邊緣都太薄了,裡面的線都斷了好幾根。”劉三娘說完像是瞬間有了底氣似的,看吧,總是有人摻破布的!
一開啟檢查開關,劉三娘就有些停不下來,又從沈若看了覺得可行的裡面挑出兩張有瑕疵的布。
“這塊都舊成啥樣了,也能行?”
“誒唷,這塊邊角上有個洞!不顯眼呢。”
沈若沒阻止劉三娘,強忍住自己才沒笑出來。
這劉三娘檢查的比自己都仔細,這是多了個免費勞動力啊!
被挑刺的嬸子拿過不行的布看了下,確實有點問題,她道:“那這三塊我就拿回家去,不好意思啊若哥兒。”
沈若本覺得這幾塊瑕疵不太大,其實大半塊都是能用的,可以給過。
但是劉三娘這會兒鬥志滿滿,非要給人挑毛病的模樣,他就還是不要打擊人家積極性了,高標準高要求的話也是自家受益。
沈若點點頭,笑道:“沒事兒,嬸子的布弄得又幹淨又好。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本就是我說了可以拿來換蛋的。”
還得了沈若一句誇讚,那嬸子忍不住笑了,對沈若的好感蹭蹭蹭往上翻。
李善桃過秤,剛剛好過了五斤:“五斤一兩。”
沈若抽出兩塊布再稱重,就是剛剛好五斤了,將多出的布料還給她:“舊布換蛋封頂五個,這裡正好,我去給嬸子拿雞蛋來。”
嬸子誒了聲,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
劉三娘心裡可不是滋味了,心裡酸溜溜的,但也不敢再說什麼,畢竟人家帶來的布確實比自家好。
周圍的嬸子們也都挑揀的差不多了,按照順序一個個開始檢查,人太多了,沈若和李善桃都累出一腦門的汗。
正檢查著呢,又來了人,李善桃又去拿樹枝。
鄉下人沒那麼多講究,沈若徑直抬起袖子抹了把汗,周圍還有許多嬸子都快等煩了,畢竟每家每戶家裡都一堆破事兒,要是在這兒耗著家裡的活都沒時間做了。
沈若道:“現在已經檢查到第四個了,上午估摸著還能看三個,排在後面的嬸子要是有家裡有事兒就先回去,等時間差不多了再來。我會讓我家二狗去曬穀場喊,到第幾位了大家都能知道,然後估計著時間過來就成。”
曬穀場位於沈家村的正中心,邊上就是沈家宗祠。那裡是大家經常會過去的地方,而且離所有人家都不太遠,村長族老們有大事要宣佈的時候就會在那兒。
“若哥兒這個法子好,那我就先回家去了。”有嬸子立刻就要走。
沈若提醒道:“樹枝可別丟了,這是憑證。”
“曉得嘞。”
一下子少了好幾個人,屋前瞬間就空了出來,這會兒就剩下劉三娘和另一個布料正在接受檢查的嬸子還在。
劉三娘一口氣下不去,檢查時候那眼睛尖得很,完全不放過一點瑕疵,沈若都想給她頒發一個“三好員工”的證書了。
讓他娘在這兒檢查著,沈若進了裡屋,家裡人都有事情要做,跑腿的小事兒就需要二狗幫忙。
沈若進來之後就看見柳杉正在給小云吞餵羊奶,二狗趴在床邊盯著看。
小云吞黃疸退得差不多了,皮膚還有些白裡透紅的,此時吧唧吧唧喝著奶看著就覺得香。
小云吞一心二用,喝著奶還睜著眼睛四處看,見到自家阿爹就奶也不喝了,開始“啊嗚啊嗚”地喊人。
沈若其實也不知道他“啊嗚”是啥意思,只是奶爸心思使然,直接當做了他在喊“阿爹”呢。
“阿爹在呢,小云吞今天上午好乖哦,都沒有哭哭。”沈若先上前和小云吞親暱了一番,往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被親的小云吞嘴巴都被臉頰擠到變形,但他還是樂,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沈若被萌的心肝兒顫。我的崽咋這麼可愛!!
“對了二狗,小叔想請你幫個忙。”沈若將事情和他講了,倒是不難,曬穀場離得也近,二狗雖然才四歲,但也已經非常靠譜了。
二狗拍著自己的小胸脯說:“小叔放心吧,包子就在二狗身上啦!”
沈若糾正道:“是‘包在你身上’不是包子。”
二狗抓抓頭髮:“可是大虎哥哥就是這麼說得呀。”
沈若沒忍住笑,揉了把二狗的頭髮:“那就是大虎說錯了。”
“我們家二狗真厲害,都能幫上你小叔的忙了。”柳杉誇道。
二狗心裡可自豪了,鄭重地點頭道:“我現在就去曬穀場說,馬上要輪到第五位了。”
他沒學過數數,但是小孩兒的記憶力很強,沈若說了之後他重複幾遍就記住了,然後就撒丫子往外跑去。
當二狗跑到曬穀場的時候,正巧一輛牛車路過他完全沒注意,雙手舉在嘴邊大聲喊道:“馬上就要輪到第五位了,記得來喲。”
周圍也有嬸子在嘮嗑,聽二狗喊她們有些不明覺厲,啥叫輪到第五位了呀?
但也沒人問二狗啥意思,以為小孩玩兒呢,只有知道的嬸子立馬去報信了,順便估計一下自己啥時候能輪到。
路過的牛車上坐著兩個風塵僕僕的老人,其中穿著灰色棉布衣的男人道:“剛好像聽見沈豐生的那小子的聲音了?”
“哪兒能啊,老頭子你耳背了吧!”用布條包著頭髮的老婦人抱著雙臂回道,牛車上堆了不少東西,老婦人時不時往後看看,掉了倒了能第一時間發現。
牛車緩緩地駛進沈宏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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