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無妨（1 / 1）
隨著顧明的話音落下，主屋樓梯處，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一道灰色的身影，彷彿從黑暗中生長而出，由虛化實，無聲無息地站在了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正是王龍。
他褪去了極致的隱匿狀態，築基巔峰那圓融內斂的氣息自然流露，夜行衣的暗色與他沉靜的面容相襯，使他看起來更像一位深夜獨行的隱者，而非白日裡那位威嚴的家主。
他目光復雜地落在顧明身上，從那張英挺沉穩的面容，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再到那雙在燭火映照下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顧明，”
王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慨嘆，
“這才一年而已……我今日再見你，竟有些不敢相認。”
顧明臉上並無驚訝，只是微微頷首，右手虛引向屋內一張空閒的紫檀木椅：
“家主深夜來訪，想必有事相商。請坐。”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似乎對王龍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也並無多少舊日僕役面對舊主的惶恐。
有的，也僅僅是面對來客時的氣度。
王龍眼神微動，依言走到椅前坐下，目光卻未離開顧明。
“你這園子，很不簡單。方才那探查手段，是陣法？還是某種神通？我自問龜息功已近大成，便是築基八、九重的修士，也未必能輕易識破。”
他沒有直接切入正題，而是先點破了方才潛入時的那一絲異樣感。
這既是試探，也是表明態度：我看到了你的不凡，你也知道我的手段，我們坦誠些。
顧明在王龍對面坐下，拎起桌上的溫玉茶壺，倒了兩杯靈茶，將其中一杯推到王龍面前，方才淡淡一笑：
“雕蟲小技，比不得家主神功玄妙。家主能避開林府諸多耳目，悄無聲息直入此間，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測。”
王龍接過茶杯，心中對顧明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若非異族，他哪來的本事憑練氣七重的修為看穿自己？
王龍並不是沒想過陣法一事，但他先天就認定顧明是妖族，而妖族最忌諱陣法！
“顧明，我今夜冒險前來，並非敘舊，亦非刺探。而是……”
王龍頓了頓，直視顧明雙眼，
“來恭喜你，脫胎換骨，一飛沖天。更要提醒你，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尤其是你現在所處之地，並非善堂。”
顧明眼簾微垂，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家主此話怎講？顧某如今是林家供奉，林家主待我以禮，更將兩位千金下嫁，此間生活安寧，資源不缺，何來險惡之說？”
王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搖了搖頭，
“顧明啊顧明，你修為見識增長神速，但這看人的眼光，尤其是看這些世家家主的心思，恐怕還停留在當年掃地之時。”
“林傲天此人，我與他相識相交近百年。表面豪爽重義，禮賢下士，實則心機深沉，無利不起早，最是精於算計。”
“他將兩個女兒，尤其是林瀾那等嫡系天才一併嫁與你，擺出如此不惜血本的姿態，你真以為僅僅是看中你潛力，或者為了報答那黑風林的救命之恩？”
王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若只是如此，一份厚重的供奉待遇，足矣！何須賠上兩個女兒，其中還有一個是他寄予厚望、未來可能進入天王府的嫡女？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除非……他所圖更大，大到他覺得兩個女兒都是值得付出的籌碼！”
顧明沉默地聽著，面上依舊平靜。
王龍繼續道：
“更可疑的是，林家二爺林頂天，常年追隨北星城少城主在外，若無大事，極少返家。”
“可就在數日之前，他忽然毫無徵兆地匆匆歸來，還帶回了那位少城主黃耀黎。”
“我可是得到訊息，林頂天回來之前，正在東荒角協助少城主處理一樁古修遺骸的差事，那可是城主府親自交代的要務！若無極其重要、甚至可能關乎家族根本的事情，他豈會中途拋下少城主，火速回返星雲城？”
他盯著顧明，一字一頓：
“你不覺得，這時間點，太巧了嗎？你剛在府中宴席上顯露驚人戰力，林家兩位小姐嫁你之後修為詭異暴漲的訊息恐怕也瞞不住有心人，然後，林頂天就帶著少城主回來了。”
“家主是懷疑，林傲天要對我不利？甚至可能聯合林頂天，在謀劃什麼？”
顧明抬起眼，眸光深邃。
“不是懷疑，是幾乎肯定。”
王龍語氣篤定，
“林傲天閉關衝擊金丹多年未果，內心早已焦灼。他渴望力量，渴望突破，渴望讓林家更進一步。而你身上發生的一切，太過異常，異常到足以讓他這種人為之瘋狂。”
“他將女兒嫁你，也許最初有拉攏之意，但更可能是一種掌控和試探。”
“如今林頂天歸來，我猜……他們很快就會有動作了。或許，就在你長子百日宴上，那等賓客雲集卻又相對封閉的場合，正是發難的好時機！”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
顧明緩緩靠向椅背，似乎在消化王龍帶來的資訊。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家主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據我所知，王大少似乎對我意見頗深啊？”
王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舊情。”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王龍沒在繼續言語。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顧明才將手中茶盞拿起，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月光下靜謐的竹林：
“其實，王家主，我很敬佩你。”
“你救我一命，我自當回報！你深夜來告知此事，莫非是想來個裡應外合？在那百日宴上殺林家個措手不及？”
王龍聽罷，沒有答話，而是直視著顧明的背影。
那幽亮的月光照射在他身上，竟隱隱讓王龍感覺眼前之人並非練氣境！
特別是顧明身上所散發的靈氣波動。
亙古！威嚴！
令他心中暗驚不已。
“他這是什麼體質？竟有種面對大周帝王的臣服感！”
緩了緩心神，王龍說道：
“若林傲天對你有所企圖，那百日宴定有陰謀，顧明你....”
“不必。”
顧明轉過身後，大手一揮，配合著帝階功法長生道訣！
渾身的氣勢更加凌厲！
“林家終究是我妻子孃家，若真要對我有些歹心，我也定能處理，王家主就不必多慮了。”
“顧明！林家前前後後算起來可有十個築基修士！你現在也才練氣七重，哪怕你的肉身再強悍，你也頂不過十個築基！”
“十個？倘若林家真看得起我，出動十個築基修士，那我憑什麼打不了十個築基？”
王龍身形微頓。
以一敵十？還是跨越一個大境界的以一敵十！！
這話怎麼能從一個練氣七重的修士嘴裡說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