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長生大帝（1 / 1）
它瘋狂催動金丹五層的全部力量，周身銀毛炸立，月華與血煞沖天而起，試圖掙脫這無形的枷鎖。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在“帝手”那涵蓋世界根基的威壓面前，它這具依靠血祭和陣法勉強降臨的分身，如同狂風中企圖紮根的浮萍，連維持自身形態都開始變得困難。
構成身體的能量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逸散。
陣老早已目瞪口呆，手中的殘破羅盤“噹啷”一聲掉在沙地上。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那隻遮蔽了半邊天空、流轉著五行混沌之色的巨手，腦海中只剩下一個震撼到空白的念頭：
“五行本源……顯聖？這……這是觸及了道之根源的顯化啊！他修的到底是什麼功法？！”
鐵山和剩餘親衛更是早已跪伏在地，身體在本能地朝拜那股開天闢地般的主宰氣息，連頭都無法抬起。
顧明立於帝手之下，衣袍無風自動，髮絲飄揚。
他面色平靜得可怕，雙眸中的五行輪轉虛影與那帝手掌心的大陣圖案隱隱共鳴。
他微微抬首，看向被禁錮在半空、兀自掙扎的嘯月天狼，目光漠然，如同俯瞰一隻落入掌中的蟲豸。
“楚山河。”
顧明開口，聲音壓過了荒漠的風嘯和巨狼的低吼。
“你以分身跨界而來，欲取我性命。可知何為……蜉蝣撼樹？”
話音落，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手勢。
只是心念微動。
那橫亙於天際的“五行帝手”，五指緩緩合攏。
巨狼分身周圍的空間，開始如同被無形巨力揉捏的畫卷，向內坍縮、扭曲！
銀色的月華、猩紅的血煞，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迅速湮滅。
楚山河分身的咆哮變成了痛苦的嘶吼，他那由神魂與能量凝聚的狼軀，在這股無法抗拒的、源自世界根基的碾壓之力下，開始寸寸崩解！
“不——！！顧明！！本帥記住你了！待我真身降臨，必將你……啊——！！！”
威脅的嘶吼尚未說完，便徹底戛然而止。
嘯月天狼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戳破的幻影，在帝手五指完全合攏的瞬間，徹底消散。
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沒有爆炸，沒有血霧。
彷彿這隻令陣老和王府親衛們絕望的金丹五層分身，從未在這片荒漠中出現過。
嘯月天狼分身徹底湮滅的餘韻尚未在風沙中散盡，那橫亙天際的帝手，卻並未如同百宴廳那次般悄然消散。
就在裂隙即將完全閉合的剎那，那流轉著混沌五色、演化世界生滅的巨掌，忽然在虛空中凝滯了。
緊接著，令陣老、鐵山乃至顧明本人都意想不到的異變發生了。
帝手並非收回，而是開始向內坍縮、重塑！
數息之間，遮天蔽日的巨手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靜靜懸浮於顧明身前數丈空中、周身籠罩在朦朧混沌光輝中的人影。
光芒漸漸內斂，顯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位身著樸素青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
自有一股萬古長存、超然物外的縹緲氣韻。
尤其是一雙眸子，深邃如淵，彷彿倒映著星河流轉、草木枯榮，時間在他眼中失去了意義。
正是這雙眼眸，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下方臉色蒼白的顧明。
長生大帝的目光在顧明身上緩緩掃過，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血肉，直視其生命本源與修行根底。
起初，他古井無波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極品五行靈根……”
一個近乎微不可聞的意念波動，直接在在場所有人的心神中泛起，
匯聚五行根基於一身，如此根骨，便是在吾縱橫的那個時代，亦是鳳毛麟角，堪稱‘造化之體’的雛形……”
然而，這份訝異僅僅持續了一瞬。
當他的目光觸及顧明的生命之火，感知到那具肉身所承載的歲月刻痕時，眼底那絲微瀾迅速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以及……淡淡的失望。
“骨齡，八十有五。”
長生大帝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天地規則的層面，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的平靜，
“築基五重。”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輕緩，卻彷彿帶著萬鈞的重量，壓得陣老等人心頭一沉。
“吾之長生道訣，雖非以鬥戰稱雄，然納天地生機以養己身，奪造化壽元以求不朽。能感應並真正引動吾留於道韻中的這一縷‘長生仙氣’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顧明臉上，平靜無波，
“吾本以為，縱非震古爍今之才，也當時運驚人之輩。”
“卻不曾想，”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俯瞰歲月長河的淡漠，
“竟是如此矛盾的結合——身懷萬古罕見的極品五行根基，修行進度卻遲緩如斯。八十五載歲月，僅止步於築基五重……可惜了這份天賜的根骨。”
“這一縷‘長生仙氣’，乃吾道韻所化，蘊含一絲不朽生機與法則權柄，非凡俗之力可駕馭。你將長生道訣作為築基的本命功法為引，以五行根基強行共鳴喚出，已是僭越。”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起來，明明只是平靜的注視，卻讓顧明感覺彷彿整個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神魂之上。
“念在你終究是長生道訣的傳承者，此番初次引動，吾不予深究，亦不取你性命。”
“然，法則不可輕瀆，仙氣不可妄借。此例不可開。”
“自今日起，你若再敢以任何形式引動、借用吾之‘長生仙氣’顯化‘帝手’或他形……”
長生大帝略微停頓，清晰地吐出了懲戒：
“吾將視你壽元為祭，直接抽取你一半殘餘陽壽，以償僭越之債。”
一半陽壽！
此言一出，縱然是心志堅定如顧明，瞳孔也是猛然一縮。
他現在築基有成，壽元大約二百餘載，若被抽取一半……瞬間便會步入晚年，生機大損，道途幾乎斷絕！
這代價，比直接要命更讓人悚然！
陣老等人更是聽得寒氣直冒，看向那仙風道骨身影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才是上古大能真正的威嚴，賞罰分明，觸及根本！
長生大帝說完，不再看顧明，也未在意旁邊戰戰兢兢的陣老與親衛。
“根骨雖佳，時運不濟，心性……尚可。”
他最後留下了一句意義不明的低語，身影隨即開始變淡，如同水墨畫上被清水暈開的痕跡，那籠罩四方的古老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好自為之。”
餘音嫋嫋，那道青色身影已徹底化作點點混沌光粒，消散在荒漠燥熱的空氣中。
來自上古的注視，就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