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歪？白樂在嗎？（1 / 1）
雲海之上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早些。
曜日的光芒穿透稀薄的雲層。
將崑崙城的背礁染上一層淡金。
何川站在經過連夜加固的停機坪邊緣。
看著地精工匠們圍著幾架受損的“鳶”敲敲打打。
“城主，三號機和七號機的翼梁需要更換，五號機的操縱纜繩也斷了。材料夠，但需要時間。”
顧明遠頂著黑眼圈，手裡拿著清單向何川彙報。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到下午。”
“加快速度。蒂亞娜，今天的地面格鬥和戰術配合訓練不能停。”
何川轉頭對一旁抱臂而立的龍裔教官說道。
蒂亞娜打了個哈欠，熔金色的豎瞳裡還帶著點宿醉的慵懶，龍尾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知道了。正好讓那群菜鳥醒醒酒，今天正好練練。”
她說完，轉身走向正在列隊的龍裔戰士們，呵斥聲立刻響了起來。
秦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走過來，遞給何川，眼神有些擔憂。
“老闆，你昨晚沒怎麼睡。又在想黑羽鴉的事？”
何川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軟糯，裡面加了切碎的雲肉和提神的香草，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
“嗯。被動挨打不是辦法。得想辦法主動敲掉他們幾個外圍據點，既能練兵，也能獲取情報。”
“太危險了吧？”秦雅蹙眉，“我們才剛有點起色。”
“就是剛有點起色，才要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多撈點好處。等他們主力盯上我們，就難了。”
何川幾口喝完粥，把碗遞還給秦雅。
“放心吧，有菜菜和雲織在，打不過還能跑。主要是偵察和騷擾，不會硬拼。”
他走到正在檢修的一架“鳶”旁邊。
這架是蒂亞娜的座機，機首塗著醒目的紅色條紋。
機翼和機身連線處，正在加裝由顧明遠設計的簡陋撞角。
“老顧，之前說的那個‘龍騎槍’原型，搞出來了嗎？”
顧明遠從一堆零件裡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
“理論模型有了。利用空晶瞬間釋放能量，推動特製的金屬彈丸，原理類似大型弩炮，但更輕便，後坐力估計不小。就是材料……”
“需要什麼？”
“核心是儲能晶石和能夠承受衝擊的發射管。我們現有的雲鐵強度不夠，容易炸膛。需要更高階的合金。”
“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弄個縮小版的手持型號出來，威力不用太大，關鍵是可靠和便攜。”
“手持？”顧明遠愣了一下，“那後坐力一般人可扛不住……”
“我來用。”何川語氣平靜。
顧明遠看了看何川不算壯碩的身板，張了張嘴，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又埋首到圖紙裡。
安排完這些，何川走到背礁邊緣，意識沉入與鯤鵬的連結中。
“菜菜，朝這個方向，低速巡弋。注意感知大型能量源和生命聚集區。”
腳下的龐然大物傳來一陣溫和的波動，表示明白。
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調整方向，破開雲層，向著東北方駛去。
航行了約莫小半天。
一直坐在何川肩膀上的墨九人偶眼中紅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偵測到前方有高能量反應短暫爆發。特徵與之前記錄的黑羽鴉神孽相似，但強度低一個數量級，且狀態極不穩定。”
何川精神一振。
“具體方位距離？”
“東北偏北，約十五公里。能量反應正在快速移動，軌跡混亂。”
“雲織。”
何川輕聲呼喚。
一縷雲霧在他身邊凝聚，化作雲織絕美的身影。
“恩人。”
“派兩個姐妹，隱形靠近偵查。確認目標數量和狀態，不要暴露。”
“明白。”
雲織頷首，身形散去。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一刻鐘後，雲織的聲音直接在何川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恩人，很奇怪。只有一隻像是神孽的生物，但體型小很多，而且它在攻擊幾艘黑羽鴉的運奴船？”
何川一愣。內訌？
“能看清那隻生物的樣子嗎？”
“距離太遠，看不真切。外形類似人形，有破損的翅膀，攻擊方式很瘋狂。那幾艘運奴船的護衛快頂不住了。”
機會！
何川當機立斷。
“蒂亞娜！戰鬥警報！第一第二小隊隨我出擊！目標，前方遭遇戰區域，趁亂撈一把！”
警報聲瞬間響徹崑崙城。
剛剛結束上午格鬥訓練，正在休息的龍裔飛行員們立刻跳了起來，衝向停機坪。
很快，五架狀態最好的“鳶”迅速升空。
在何川和蒂亞娜的帶領下，組成突擊編隊，向著目標空域疾馳而去。
隨著距離拉近，即使不用鷹眼術，何川也能看清前方的戰況。
三艘黑羽鴉制式的運奴船，正在雲海上歪歪扭扭地逃竄。
船帆著火，護板破碎。十幾名劫掠者正圍著一個黑影苦苦支撐。
那黑影的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在幾艘船之間瘋狂跳躍撲擊，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它似乎完全不在意防禦，只是憑著本能瘋狂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
正如雲織所說，它有著類似神孽的輪廓，人形，背生破爛肉翼。
但體型只有普通神孽的一半大小，而且動作間充滿了一種不協調的扭曲感，彷彿隨時會散架。
“不是正規的神孽，像是個失敗品或者殘次品？”
蒂亞娜的聲音透過通訊晶石傳來，帶著凝重。
“別管那麼多！目標，運奴船！優先解救奴隸，有機會就幹掉那個瘋子！”
何川下令。
五架“鳶”如同捕食的獵隼，從高空俯衝而下。
龍裔戰士們經過昨天的實戰。
雖然依舊稚嫩，但配合明顯熟練了不少。
兩架“鳶”利用高度優勢，用弩箭壓制船上的劫掠者。
另外三架則試圖靠近運奴船，準備強行登陸。
那隻瘋狂的神孽失敗品，似乎被新的入侵者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捨棄了即將被它撕碎的黑羽鴉小頭目，肉翼一振，化作一道黑光，直撲飛得最低的何川座機！
“小心！”
蒂亞娜驚呼，駕駛著她的紅色條紋機一個側翻，試圖攔截。
但那隻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何川甚至能看清它那張佔據了半張臉的巨喙。
一股瘋狂、混亂、帶著刺鼻腥臭的精神衝擊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何川出乎意料地沒有驚慌失措。
他死死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怪物。
特別是它那雙沒有任何理智、只有純粹毀滅慾望的渾濁眼瞳。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瘋狂的眼神最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卻又扭曲到幾乎無法辨認的氣息。
一個荒謬絕倫，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何川。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轟鳴和風聲：
“白樂？！”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那隻即將撞上機首的怪物，動作驟然僵直了一瞬！
它那雙渾濁的眼瞳裡，瘋狂之色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極其短暫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也就在這一瞬間的停滯。
何川動了。
他猛地從駕駛艙中站起，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極其粗獷，幾乎可以稱之為手炮的銀灰色武器。
武器通體由某種黯淡的金屬打造。
槍管粗得嚇人，上面刻滿了散熱紋。
正是顧明遠趕工出來的“龍騎槍”原型，蝕光。
沒有瞄準，沒有猶豫。
何川對著近在咫尺的怪物胸膛，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如雷，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撕裂感的巨響爆開！
槍口噴出的不是火焰。
而是一團扭曲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色能量流！
後坐力巨大得超乎想象。
何川整條右臂瞬間麻木，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撞在座椅靠背上。
那道暗色能量流，精準地轟在了怪物的胸口正中央！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能量流接觸的瞬間，怪物的胸膛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啃噬，瞬間消失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邊緣處光滑得詭異，沒有鮮血，沒有骨骼，只有一片徹底的虛無！
怪物的身體僵硬在半空，那雙剛剛恢復一絲茫然的眼瞳，徹底黯淡下去。
破損的肉翼停止了扇動，殘破的身軀如同斷線的木偶，向著下方無盡的雲海墜落。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蒂亞娜的“鳶”懸停在旁邊，艙蓋下的她，熔金豎瞳瞪得溜圓。
通訊晶石裡，只有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秦雅透過遠端觀測畫面看到這一幕，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何川殺了那個怪物？
而且，他剛才喊了什麼？白樂？
那個他一直在尋找的朋友？
何川緩緩坐直身體，甩了甩依舊麻木的右臂，將還在冒著細微青煙的蝕光手炮，插回腰間的特製槍套。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沒有擊殺強敵的喜悅，也沒有手刃“故人”的悲傷。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怪物墜落的方位，雲海翻滾，早已吞噬了那具殘軀。
“打掃戰場。速戰速決。”
他對著通訊晶石，淡淡地說道，聲音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