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夜獵者(1 / 1)
夜,沉靜如水,連綿起伏的山脈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仿如一頭頭猙獰巨獸在半空投下身影。
幾聲悠遠的狼嚎至遠處響起,劃破這片寂靜的夜空。
一個旅人裝束的青年人正策馬揚鞭極速奔來,身後一片綠油油的光芒緊隨其後。
疾馳間,旅人抬頭望了眼前方雲霧中隱約的山脈陰影,眉頭緊皺。
回頭一望,身後狼群並未甩脫,此時若有耽擱,片刻便能追上噬咬。
旅人知曉,狼群的目標自是他胯下馬匹,然而他也明白,捨棄馬匹也只是權宜之計,狼群頃刻間便能將這馬匹分屍而食。
而他自然成為狼群下一個目標,屆時沒了馬匹如何能逃得過狼群圍捕。
眼前雲霧中隱現的山脈令人心生懼意,權衡之下,旅人一咬牙策馬朝那片雲霧疾馳而去。
雲霧山脈,人跡罕至,常年雲霧繚繞,傳聞在那片霧影之中有怪物出沒,且不說這傳聞是真是假,當是這山脈之外也是毒蟲猛獸蟄伏。尋常人家,又豈會來此處。
狼群發足狂奔,已近在咫尺,若是強壯的公狼發力躍起,胯下馬匹極有可能被撲倒,眼見形勢危急,旅人不管不顧雙腿發力一夾,猛甩幾鞭,馬匹吃痛低嘶一聲便瘋狂甩蹄,一頭衝進了那片雲霧之中。
身後狼群頓時紛紛收勢住腿,在地面滑出一道道長痕,一雙雙發著綠光的狼眸盯著那一人一馬的身影隱沒在雲霧之中,卻是沒有再追進去,彷佛懼怕著雲霧中的某些東西,只能不甘的低聲發出嘶吼。
旅人繼續奔出一段路程方才勒住韁繩停下馬匹,見狼群果然沒有深追,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見胯下馬駒不住地低嘶喘氣,心知這畜生這一路疾馳加上狼群圍堵已到力竭之境,便翻身下馬取出水囊餵了些清水。
一邊伸手摩撫馬背,一邊四下觀望,此刻狼群雖未曾追進山脈之中,心想卻也該在外邊駐守,斷不敢出去尋死,今夜怕是得在這山脈之中度過。
回過眼來便向山脈深處望去,此刻身處山脈外圍,乃是一片空曠之處,如此毫無遮擋之地不宜露宿,若真有猛獸來襲無處可躲,便拉著韁繩朝山腳下樹林中走去。
一路走的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太大聲響,雲霧山脈之名旅人自然也曾聽聞,山中怪獸的傳聞倒也不假,雖說尋常人不敢靠近這片山脈,但一些本領高強的獵魔人時常結伴前來探險。
說是探險,實則是捕獵魔獸怪物,在天啟大陸,魔獸皮毛往往能買出不菲高價,就算是血肉也被人視為難得的滋補之物,受人追捧。
旅人走的小心,半晌才走進樹林之中,正欲尋一處適宜露宿之地,眼光卻被前方一物吸引。
頓住身形聚眼凝視,心中不免一陣詫異,只見前方不遠處竟是燃著一堆篝火,這深更半夜?這人跡罕至?
“莫不是獵魔人營地?”旅人心中念道。
儘管心中猶豫,旅人還是牽著馬駒朝那篝火處走去。
人隻身處於危險之地時,總不免對同處一境者有著相對的親切,儘管兩者之間可能有著不同的目的。
走的近了方才看的清楚,一堆篝火正旺盛地燃著,篝火一頭一個渾身被寬大斗篷蓋住的人坐在一截斷木上,手中拿著一根樹枝,不時撥動一下篝火。
旅人將馬匹拴在樹上,於那斗篷人身前一塊石頭上坐下,篝火在兩人中間兀自燃燒著,樹枝中的水份被烈火烤乾,樹枝炸裂發出“噼啪”聲響。
“閣下是獵魔人?”旅人率先問道。
斗篷人並未回答,只是左右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對旅人的否定或是不屑。
旅人尷尬輕咳一聲,從身旁拿出酒囊來,拔開塞子頓時一股清香飄蕩開來,聞著酒香,斗篷人略微抬了抬頭,這細微的動作被旅人看在眼裡。
自己喝了兩口之後旅人將酒囊塞住說:“夜深露重,閣下也來一點兒驅驅寒吧。”說著便將酒囊拋了過去。
斗篷人抬手接住,拔開塞子卻是挪到鼻前深深吸氣,接著才往嘴裡灌了幾口。
旅人見狀稍稍鬆了一口氣,此時此境,對方是何人,為何在此他一概不知,但對方既然能接受他拋去的酒,至少應該不似有敵意。
“不愧為雪精,當得這酒中之王。”斗篷人又喝了幾口讚道。
雪精此酒,其名之卓著當得名揚天下四字,此酒乃北境獨產之雪稻所釀,入口清爽綿長,齒間長久留香,仿如甘露。
見斗篷人喜歡,旅人微微一笑說道:“不知閣下獨身一人怎地會在此地露宿?”
頓了片刻,斗篷人說道:“自然是為了等人。”
旅人聞言疑惑地朝遠處黑暗的森林中望了幾眼,遠處幽暗寂靜,不曾有任何聲息異動,心下想“此人莫不是在等同伴匯合?只是這個時辰進入森林獵殺魔物並不明智啊!”心中疑竇叢生。
旅人所想並無不實,世間兇險之地自然不止雲霧山脈一處,然就本領再高的獵魔人也不會貿然選擇夜間捕獵,除非是一些特殊的魔獸。
想至此處旅人問詢道:“莫非閣下同伴在捕獵一隻特殊魔物?”
不曾想斗篷人聞言卻是哈哈大笑,末了才說道:“說特殊倒也不為過,只不過這隻畜生卻比尋常魔物更加狡猾險惡。”
聞著話頭不對,旅人心內莫名生出一股緊張,強行定了定神盯著前面的斗篷人,卻見火光之中,斗篷人那張深藏在暗處的面容卻是如何都看不清楚。
“不知為何,總覺得閣下似曾在哪裡見過。”旅人說道。
斗篷人並未回答,只是抬頭望向清冷夜空,悠悠吟唱:
東方有水域,貿都凱音城,珍寶兼玉器,東海明鑽珠,世間稀罕物,此中皆有聞;
潺潺水浪聲,蕩蕩鷺燕鳴,莽莽海天際,碌碌船帆影,呢呢人間事,喃喃變雲風;
幽幽夜斷魂,襲襲穿心刃,坦坦英魂血,慼慼賊子心,念念昔鳳公,聲聲嗟惋惜;
旅人聽罷心驚膽顫從石頭上一躍而起,拔出腰間短刃喝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方才斗篷人所唱之吟遊詩歌,大陸之上早已傳遍,講的乃是當年凱音城血案,凱音城主府一夜之間被賊人屠戮殆盡,一把大火燒了兩個日夜更是將屍首與房屋焚燒乾淨,兩千餘口人無一倖免。
斗篷人見對方詢問,終於緩緩將罩住頭面的兜帽掀開。
當對方真實面容展現之際,旅人雙腿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只見眼前之人長髮隨意披肩,劍眉星目英俊非凡,此時卻是面容冷峻盯著自己。
“你......!”旅人聲音發顫艱難發聲。
對方一雙眼眸瞳孔呈碧綠之色,一眼望去宛如陷進深淵漩渦,令人無端生畏。
雖多年未曾見面,旅人還是一眼就認出眼前之人,那雙眸子就是他的身份。
“西城翼風!”
話音剛落,“嗖”地一聲便用盡全力將手中短刃丟擲。
短刃帶著破空之聲極速飛來,在西城翼風身前半尺處卻硬生生地停了下來,西城翼風身前籠罩著一圈淡藍色光幕,這短刃刺在這光幕之上卻是再難進前寸毫。
收起光幕短刃便“鐺”一聲跌落地面,再看那旅人卻早已解開馬駒韁繩策馬朝山脈之外馳騁而去。
事已至此,旅人更管不得雲霧之外那狼群是否駐守,眼前之人比那狼群可怕千倍萬倍,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就是逃!拼命逃!
見旅人已奔出老遠,西城翼風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只輕喝一聲:“疾風”
暗夜空中,傳來一聲唳哮,驚空遏雲之中突然狂風突起,一隻周身泛著淡藍色光暈的巨鷹出現在夜空之中。
“去!”心念一轉,巨鷹發出一身輕嘯,雙翅一扇朝著旅人疾馳出俯衝而去。
西城翼風綠色的瞳孔中顯現出旅人賓士的身影。
豎起雙指輕念一聲“馳”
一隻淡藍色箭矢在身前凝聚,“嗖”一身帶著淡藍色長尾劃破黑夜射向旅人。
此時旅人已奔出樹林,前方就是雲霧盡頭,頃刻間便能馳出這片雲霧環繞。
就在旅人慶幸之際,身後破空聲急至,只聽“咻”“噗”兩聲異響。
一隻藍色箭矢拖著長尾從他後背穿胸而過,胸口一個諾大的血窟窿往外狂噴著鮮血。
旅人的身體騰空而起跌出了這片雲霧之外,掉落地面時已沒了聲息,一雙空洞的眼睛裡冒著一股不甘之色。
駐守在外的狼群聞見鮮血味道,嘶吼一聲向旅人身體聚攏過去,另有幾隻將馬駒撲倒瘋狂噬咬,片刻間馬駒不再掙扎一命嗚呼。
西城翼風自那片雲霧之中現身出來,看見眼前情景只嘆了一聲道:“也算了卻一樁心事,是時候回去了。”
狼群見雲霧中出來的西城翼風紛紛齜牙咧嘴發出低吼,卻是不敢上前,直覺告訴它們,此人比那獅虎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