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靈維幻域:鳳驍〔一〕(1 / 1)
深夜,我開啟電腦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點開草稿箱看著自己敲打出來的文字出神。
思緒漸漸縹緲,恍惚間時空變幻斗轉星移,再睜眼細看,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身處一片空曠的草地上。
草地的一頭無限延伸一望無垠,而另一頭卻是仿若被一把巨斧斬斷般形成一片斷崖,懸崖下方是無邊無際的漭漭大海。
我看見前方斷崖邊上席地而坐著一人,這人一手支在身後撐著自己的身體,一手隨意搭在曲起的膝蓋上,面朝大海,一襲白衣隨著海風輕輕飄動。遠遠望去,給人一股灑脫自在的感覺。
待我走近他身後大約一丈距離,他忽然開口:“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愕然停步,他用了“終於”兩字,難道我們認識?
就在我訝異之時,他緩緩轉過頭來……
這是一張俊朗的臉龐,勻稱的身材搭配標準的五官……
沒錯,我只能想到用標準兩字來形容而不是用完美,儘管如果他鼻子再高挺一點、身材再高大一點或許稱得上完美,但是此刻的他整個外形給人一種非常和諧之感,由心裡生出一種他的五官就該是長成這般,他的身材就該是如此高一分嫌多矮一分嫌少的想法。
我認真看著他的臉龐,不禁心中一跳,這世間竟有如此深邃有神的眼睛,是戴了美瞳?還是做了眼綜合嗎?又或者兩者都有?
“夜先生,你在想什麼?”
他把我從愕然中拉了回來。
“夜先生?你是在叫我嗎?”
“你不是夜霜餘嗎?”
“哦,對我是,你是?”
“我是鳳驍。”
“嗯?鳳驍?……”
“和你腦海中的形象不同嗎?”
等等,我一時間思維停頓,猛然驚覺,鳳驍不是我筆下人物嗎?怎麼會……
我再次仔細打量了他,又朝四周看了看,我身處的這個地方不屬於我印象中的任何場景,哪怕是影像中也沒有一絲記憶。
“這裡是你的思維空間,我也是第一次來。”說著他朝四下望了幾眼。
…………………………
我與他並排坐在草地上,一番交流之後,我已經接受了他的說法:這裡是我的思維空間,他就是鳳驍。
“別再叫我夜先生,感覺我當不起這稱呼。”
“那怎麼稱呼?”
“以前有朋友叫我霜霜。”
“霜霜?是哪位姑娘給你取的嗎?”
“不,是個男的。”
“……”
他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那表情似乎不相信我說的話。
“靠!真的是一個男的給我取的。”
話一出口,我便驚訝於為何自己會急於辯解,而實際上他信不信我又有什麼關係。
這樣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坐在草地上聊了起來。
“阿驍,你對我會否心存怨念?”
“此話怎講?”
“畢竟,是我把你寫的家破人亡命途多舛。”
我不敢側臉看他的表情,靜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良久,我聽見身旁的他長長吐了口氣。
“你認為就只是簡單的怨嗎?我受了如此多苦難煎熬,你覺得我就只是簡單的怨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完了。
一側身看見他一臉怒容盯著我,那表情是想把我生吞活剝了吧。
正當我不知所措之時,他臉上表情又瞬間變換,滿是狡黠之色。
我突然想起眼前這人可曾是個紈絝公子,戲弄人的本事厲害著呢。
難道他不恨我?只是故意嚇唬我?
收起狡黠,他正色說道:
“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我的人生,與你並無半點關係。”
我仔細揣摩了他這句話,感覺自己似乎能明白其中意思,又差那麼一點不開竅,似懂非懂最是難受,彷彿置身一片黑暗,窗外陽光普照,而那扇門只開了一半,我使盡全力想要開啟卻是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怎麼理解?”我放棄掙扎,直接問他。
他轉頭看著我,眼裡閃爍著光芒,一臉認真地說:
“當你提筆寫下我名字之時,我的世界中便有了我。”
我點頭。
“之後,你筆下我生命中的種種境遇,是我的世界中所發生的事情。”
“你的世界不都是我筆下編撰的嗎?”
“夜先生,我還是這般稱呼你吧,霜霜我著實叫著不慣。”
“隨你吧。”
“這麼說吧,你並非我人生歷程的編撰之人,但卻是我人生歷程在你那個世界的轉述之人。”
我露出一個且聽下文釋解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如陽光般燦爛,我想如果我是女子一定會迷上這張面容吧。
“當你寫下鳳驍兩字時,我便在我的世界中誕生,我這一生也便就此展開。”
我點頭。
“從呱呱墜地到蹣跚學步,從咿呀學語到讀文識字,從年少無知到飽經世事,這是一段完整而漫長的過程。”
我思考,再點頭。
“而你筆下我的人生一開場便已十五六歲,之前的十幾年卻不曾出現。我母親雖去世的早,但我也曾經有過母親的,然而在你筆下卻不曾提起過,你甚至不知道我母親的名字。所以我的人生並非出於你的編撰,你筆下所寫關於我的一切只是在你的世界中的一篇對我的敘述與記錄。”
我陷入沉思,良久……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彷彿突然間那扇門被開啟,外面光線穿透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使我分外明朗。
“就如此時此刻,你我在這裡見面,你已經經歷了一切,而我筆下你這一生才剛剛開始。”
他點頭。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有許多事情想要問你。”
“你想問我後來的事情吧?”
“不,我想問你母親的名字。”
“……”
他楞了一下,側臉看我,突然搖頭笑了。
“夜先生,你這人挺有意思。”
我哈哈一笑,才尷尬地想起直接問人父母名諱是無理的行為。
“芸若,她身邊的人都叫她小若。”
他面露微笑,卻是毫不在意,看著前方無邊大海,回憶著母親生前的樣子。
那張俊朗的臉龐絲毫沒有半點當年紈絝殘留,有的只是看盡人間蒼涼的平淡恬靜。
我突然想起那起那個十三歲小女孩寫的那篇《歸來仍是少年》的文章。
“阿曉,從你身上我看不到半點當初年少的影子。”
“少年總會會長大的。”
“是啊,若不長大豈不白活了。”
兩人相視而笑。
微風輕拂,陽光正好,空氣中瀰漫著青草香味,海浪輕打在懸崖下的岩石上,濺起一片白色泡沫。
不知何時時空變幻,我又回到了電腦前,而草稿箱裡寫滿了文字,那桌前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