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 / 1)
果然,還沒等洛雲三人跑出去幾步,就有數人聯袂而至,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縱身而起,掠空至河流上空,將女嬰連人帶著青蓮,一同從河中撈了起來。
說來也是奇妙,那青蓮甫一離水,便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嬰兒的眉心,形成一枚青蓮印記。
這一幕,眾人至今仍記憶猶新。
須知蓮花這種圖騰在這方天地可是大有講究,其中更以青色為尊,大劫之前,位面之主的族徽就是一朵青蓮,地位極其崇高,甚至有傳言這方天地本就是被一株聖蓮支撐住,漂浮在混沌之中。
當然,這種說法太過玄乎,也無從考究,只是單從那驚鴻一瞥中,眾人分明清晰察覺到青蓮外洩的一縷精純至極,先於天地而生的至聖氣息。
能有此等聖物相伴,這女嬰的來頭能小?
有部分人認為她是某位大能轉生,重活一世以證更高境界,亦有人認為推測她是上蒼派遣下界的神人,負責修補這方破碎的天地...
村民們猜想不一,各說紛紜,卻都同意將女嬰帶回村中撫養,無論是出於敬畏,好奇,抑或是惻隱之心,他們都無法置這女嬰於不顧。
這六年來,小蓮儼然就是眾人的掌上明珠,無不將她視如己出,她性格純真爛漫,又乖巧懂事,再加上是村中唯一的女娃,自然很討人歡心,無論老少對她寵溺得不行,捧在掌心都生怕會化掉。
看來今日,小蓮是跑到洛雲家蹭飯來了。
或許因為同樣無父無母的關係,小蓮一向與洛雲最為親近,一見他進屋,立馬起身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可憐巴巴道:“洛雲哥哥真是個修煉狂,我肚子都要餓扁了...”
洛雲輕捏了把小蓮肉嘟嘟的臉蛋,苦笑道:“若我有你這小妖孽一半的天資,倒也不用吃這麼多苦頭!”
“嘻嘻,沒準洛雲哥哥明日就能趕上我呢!大不了以後就由小蓮保護你好了。”小蓮不察洛雲的苦悶,反因得到稱讚而展顏。
“也不知道這算是安慰還是打擊...”
洛雲的心情越發鬱結,臉色沉得要滴出水來,久久沒有接話。
“洛雲哥哥,飯菜都要涼了。”
這下,小蓮也發覺洛雲神色有異,乖巧地將他拉到桌前坐下,又給他夾了滿滿一碗肉食。
正合洛雲心意,於是將心中負面情緒發洩到飯菜之上,向小蓮二人招呼一聲,就起筷如飛,也顧不上細嚼慢嚼,大口吞嚥起來。
妖獸肉的滋補效果果真顯著,才剛入腹中,一股暖流就從胃部化開,流淌向四肢百骸,體內的細胞都一陣歡騰雀躍,如飢似渴地汲取著精氣,彌補消耗,洛雲只覺得周身舒泰,衝關失敗而引起的不適感也緩和了不少。
小蓮也沒有客氣,同樣是狼吞虎嚥,一嘴油膩渾然不知,食相併不比洛雲好到哪去,反觀姜伯伯則是淺嘗即止,僅吃了兩片白煮的獸肉後就停了筷,倒是取出了一壺自釀燒酒,自斟自飲。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洛雲如風捲殘雲般消滅了近半的食物,肚子鼓脹鼓脹的。
“你們慢慢吃,我繼續修煉去了。”
才填飽了肚子,洛雲就放下碗筷,擦擦嘴,向兩人交代一句,甚至都不打算作片刻休息。
姜伯伯沒說什麼,小蓮不掩擔憂,道:“洛雲哥哥你可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小心身體吃不消...”
洛雲點了點頭,沒有回話,只是向小蓮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出了門。
執著於修煉絕非他天生好鬥,更不是眼見同伴修為高於自己而起了爭強好勝之心,一切皆是對雙親的惦記使然。
洛雲迫切想了解外面的世界,修煉再忙也會擠出時間翻閱各種書籍,道藏經義,大陸通史,聖賢教誨,野史雜記皆有,雖未親身走過江湖,接觸到的人來來去去也就這麼幾個,但透過字裡行間也能推敲出何謂爾虞我詐,人心鬼蜮。
非不得已,爹孃又怎能忍骨肉分離之痛,將他託付於人?
若非有因,姜伯伯又何須與他隱居在這四野無人的深山,與世隔絕?
洛雲並不知曉那背後的謀劃算計,波譎雲詭,卻很明白話語權是建基於實力之上。
若他能像長輩們口口相傳的那位天山之主一般,修為通身,自可以武力平推一路上的陰謀算計,又有誰能妨礙他與父母相聚?
想到這一切,洛雲的步伐更為堅定。
而始終凝望著洛雲背影的姜伯伯,終於輕嘆了一聲,古井無波的臉上罕有地出現了變化,既有悵然,亦有欣慰。
為自己的愛莫能助而悵然,為洛雲的道心堅韌而欣慰。
絕脈,便是洛雲修為無法再進一步的癥結所在。
修行路上所謂的天資,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經脈寬廣與否。
少有天脈者生而經脈貫通,如那康莊官道,可容車馬暢行,靈氣自然能與那怒江之水般奔騰而過,川流不止,可謂先天就贏在起跑線上。
然而絕大多數人的經脈非生而無垢,卻亦能透過後天的苦修,一步步將淤塞雜質煉化,開闢出一條羊腸小徑,靈氣亦能如涓涓細水,流淌不息,若悟性超絕,機緣深厚,未嘗沒有後來居上的可能,在問道長生路上走得更遠。
絕脈之人則不然,他們先天經脈閉合,如澆築了金鐵一般,固若磐石,以尋常手段是絕無使其貫通的可能。
正如江河淤堵,水流便會截斷,道路不通,車馬便難以通行,經脈閉塞,靈力入體自然無路可走,如洛雲一般控制一道細微靈氣前進分毫都尚且辦不到,更別提運轉周天,破入引靈了。
世上空有悟性,卻因絕脈而困頓一生的人,比比皆是。
不過對姜伯伯而言,根除絕脈的隱患雖算不得易事,但絕對談不上艱難。
非不能,亦非不願,實則不敢。
登高望遠,以姜伯伯立身之高,抬手能觸碰天幕,縱覽這片廣袤大陸的山河不在話下,目力窮盡處,便是那天涯海角,奈何看得越遠,則越是謹小慎微,對於那冥冥中的俯視一切的存在,越是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