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龔箭的崩潰(1 / 1)
“媽……”
龔箭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用理智喚醒母親,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
“咱別鬧了行不?這是部隊,講究的是軍銜和職務。二牛他……他只是個列兵,我是上尉……”
“上尉怎麼了?上尉就能不認祖宗了?”
李桂芳猛地轉頭,原本面對李二牛時的溫順瞬間消失,一股子農村老太太維護宗族尊嚴的霸氣全開:
“龔箭!我告訴你!做人不能忘本!你雖然改了姓,但骨子裡流的是我李家的血!你三叔公雖然現在是列兵,但在族譜上,那就是你的長輩!是你要磕頭的長輩!”
“我……”
龔箭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血壓飆升。
李桂芳卻不管那麼多,她一把拉過還在石化狀態的龔箭,把他拽到李二牛面前,按著他的脖子就要往下壓:
“愣著幹嘛?還不見過你三叔公?!”
全連近百號人,此刻連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罵人都不帶髒字的魔鬼指導員身上。
這場面,比看特種兵大片還刺激!
李二牛看著眼前這個臉黑得像鍋底一樣的指導員,心裡那個樂啊。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龔箭處於極度崩潰邊緣,請宿主再接再厲,震驚值加倍!】
“咳咳!”
李二牛清了清嗓子,揹著手,歪著頭看著龔箭:
“那個……小龔啊。”
“噗——”
全連至少有一半人再次噴飯了。
小龔?
堂堂鐵拳團神槍手四連的指導員,被一個列兵叫“小龔”?
這稱呼,怎麼聽怎麼像是在叫太監或者小跟班。
龔箭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他想發火,想咆哮,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列兵去跑個五公里冷靜一下。
但是,看著母親那嚴厲且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慫了。
李二牛完全無視龔箭那殺人的目光,繼續用一種長輩特有的語氣說道:
“小龔啊,既然桂芳把你拉過來了,那三叔公我也不好說啥。雖然你平時在連隊裡威風八面,動不動就罰人,還老說俺腦子笨,甚至想把俺趕去農場餵豬……”
“我……我那是為了鍛鍊你!”龔箭咬著牙辯解。
“聽長輩把話說完!沒規矩!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李二牛眼睛一瞪,訓斥道。
龔箭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
大人?
小孩?
你才二十!
我快三十了!
李二牛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雖然你毛病不少,脾氣也臭,但這身軍裝穿得還算湊合,沒給咱們老李家丟太大的人。不過啊,這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孝順,是尊卑有序。”
“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不能當了官就忘了本。你要是敢仗著自己是個什麼官兒,就在長輩面前擺架子,哼哼……”
李二牛舉起那個常年顛勺練出來的麒麟臂,晃了晃拳頭:
“別看三叔公現在是你的兵,真要按家法論起來,三叔公我有權替列祖列宗清理門戶!到時候別說你是個上尉,就是個將軍,我也照打不誤!桂芳,你說是不是?”
李桂芳連連點頭:“三叔說得對!這小子要是敢不敬長輩,您儘管打!打死勿論!我遞棍子!”
龔箭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升到了兩百八。
親媽遞棍子?
這還是親媽嗎?
他堂堂一個國防大學的高材生,全團的模範幹部,今天居然被一個炊事兵,當著全連戰士的面,像訓孫子一樣訓了一頓?
而且他還不能還嘴!
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李桂芳衝龔箭喝道:“你三叔公跟問你話呢,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
龔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感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嗯,態度還算端正。”
李二牛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李桂芳,眼神又變得慈祥起來:
“桂芳啊,這孩子雖然木訥了點,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但好歹是當兵的,以後好好調教,還是有希望成材的。”
龔箭:“……”
我不聰明?我木訥?
我是全團公認的高智商指揮官好嗎!
說到這,李桂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正,一巴掌拍在龔箭後背上:
“對了!光顧著聽訓了!按照規矩,第一次見長輩,尤其是這種大輩分的,必須行大禮,改口叫人!你趕緊的,叫一聲三叔公!給你三叔公磕一個!”
“什……什麼?!”
龔箭這回是真的繃不住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一臉驚恐地看著母親,又看了看那個在那裝深沉、嘴角卻瘋狂上揚的李二牛。
如果說剛才只是被訓兩句,那是為了孝道忍辱負重。
但現在,讓他當著全連近百號兄弟的面,給這個憨牛磕頭?還要喊“三叔公”?
這要是做了,他龔箭以後還怎麼在四連混?
他還怎麼帶兵?
明天全團甚至全軍區都會傳遍——“神槍手四連指導員給炊事兵磕頭認祖宗”!
這已經不是社死的問題了,這是要上軍事法庭接受精神鑑定的節奏啊!
“娘!這……這不行!絕對不行!”
龔箭壓低了聲音,急得滿頭大汗,湊到母親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哀求道:
“娘,您饒了我吧!這是部隊!這是公共場合!我是指導員,他是列兵!我要是喊了這一聲三叔公,還給他磕頭,我威信全無啊!以後隊伍沒法帶了!咱們能不能……能不能私下叫?哪怕沒人的時候我給他磕一百個都行,現在……真不行啊!給我留條底褲吧!”
李桂芳看著兒子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軟了。
她畢竟也是通情達理的人,知道兒子在部隊當官不容易,要是真磕頭了,確實難看。
然而,李二牛此時正盯著系統面板上那還差一點就能兌換“神級格鬥術”的積分條,眼睛都紅了。
就差這一哆嗦了!
只要龔箭這一聲“三叔公”叫出口,那震驚值絕對爆表!
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於是李二牛衝李桂芳嘆息道:
“桂芳啊,孩子為難就算了。叫不叫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孩子現在也是俺的領導。而且俺在部隊的表現,的確也不太行。”
“可能孩子嫌棄俺給他丟人吧,既然不願意叫,那就不叫吧。”
說著,李二牛的神情突然變得落寞悲傷了起來。
一邊的龔箭聞言,當場就噴了。
李二牛什麼樣的人,他能不知道!
這話、這表情,明顯就是在裝可憐好嗎?
這貨明擺著,就是想讓自己喊他三叔公,給他磕一個啊!
可一邊的李桂芳可不這麼認為。
本來,他還想著,畢竟是龔箭是連隊的指導員,在這個場合叫自己的兵三叔公,也著實不太妥。
但聽到李二牛的話,頓時就打心裡覺得,這是絕對性的原則問題!
後輩有出息了,就嫌棄長輩。
這就是道德人品問題了!
今天他嫌長輩丟人,那以後,等他成將軍了,那豈不是要嫌棄自己這個農村老婦了?
而且,晚輩叫長輩,給長輩行禮,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其他人怎麼看她管不著,但自己的孩子,必須三觀要正。
不能因為一點別人的看法,就放棄原則!
於是……
啪!
李桂芳狠狠拍了一下龔箭的手臂,“龔箭!你還反了天了!”
“你居然還敢嫌棄你三叔公給你丟人!”
“這事要是讓你外公外婆知道了,你娘我估計這輩子都甭想進孃家們!”
“老孃一把尿一把屎把你拉扯你,供你考上最好的軍校。”
“你在軍校,學得就是這些東西嗎?”
“是不是以後你出息了,在社會上,在人多的地方,看到你娘我,也會覺得我的形象給你丟人,而不肯跟我打招呼?”
龔箭聞言,趕緊說道:“娘!你說啥呢!我怎麼會這麼做!”
“可你現在就是這麼做了!龔箭,我告訴你,這聲‘三叔公’你要是不叫,頭要是不磕,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娘!”
“轟——!”
全連徹底炸鍋了。
何晨光和王豔兵抱在一起,笑得直抽抽,眼淚都飆出來了。
“臥槽!二牛太牛了!這帽子扣得,簡直絕了!”
“指導員這回是遇到剋星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這兵還是他三叔公!”
龔箭站在原地,看著一臉“你不叫我就哭給你看”的李二牛,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有些不忍但明顯更傾向於族規、眼神逐漸嚴厲的母親。
他感到一陣絕望。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悲慘的命運。
他顫抖著嘴唇,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快叫我”的大黑臉,內心進行著從軍以來最激烈的天人交戰。
叫?還是不叫?
這是一個問題。
一個關乎尊嚴與祖宗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