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等功臣返鄉,全城沸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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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拳團大門口,四個換上便裝的身影一字排開,那畫面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詭異。

李二牛穿著一身地攤上買的灰色運動服,揹著個碩大的迷彩背囊。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進城務工剛拿了工錢回鄉的憨厚小夥,唯一不協調的就是那板寸頭和直挺挺的腰桿子。

何晨光是一身清爽的運動裝,戴著個鴨舌帽,像個剛放暑假的大學生。

王豔兵就比較“騷氣”了,黑色的緊身T恤勒出一身腱子肉,外面還套了個滿是兜的工裝背心,下頭是一條破洞牛仔褲,怎麼看怎麼像個“精神小夥”。

而最讓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是龔箭。

堂堂陸軍中尉指導員,這會兒穿了一身筆挺的休閒西裝,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鼻樑上架著副平光眼鏡。

如果不看那銳利的眼神,活脫脫一個下鄉考察的年輕幹部。

“我說指導員,您這身打扮,是打算去俺們村支教啊,還是打算去競選村長?”王豔兵忍不住嘴欠,斜眼瞅著龔箭。

龔箭老臉微黑,推了推眼鏡,沒好氣地罵道:

“滾犢子!王豔兵你那褲子是怎麼回事?缺錢買布啊?全是窟窿!咱們是去榮歸故里,不是去街頭要飯,別給我丟四連的臉!”

何晨光在一旁憋著笑:“指導員,這叫時尚,您這那是上個世紀的商務風。不過二牛這身最穩,一看就是咱李家村的頂樑柱。”

李二牛嘿嘿一笑,:“俺覺得挺好。走吧,一會兒趕不上火車,俺爹得把俺腿打折。”

龔箭嘆了口氣,揮揮手:“出發!我警告你們三個,上了火車都給我老實點!別在那兒給我坐得跟標槍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當兵的啊?低調!懂不懂什麼叫低調?”

……

火車站,綠皮車廂內。

由於正趕上小長假,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充滿了汗臭味、泡麵味和各種家鄉特產的混合氣息。

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了自己的硬座位置。

龔箭和李二牛並排,對面是何晨光和王豔兵。

剛坐下,王豔兵和何晨光就習慣性地屁股一沾座,腰桿子咔吧一聲挺得筆直,兩手平放在大腿上,目不斜視,像兩尊門神。

路過的旅客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龔箭見狀,眼皮子狂跳,壓低聲音吼道:

“鬆垮點!我說你們幾個,能不能鬆垮點?屁股後面長釘子了?往後靠!葛尤癱懂不懂?這叫融入群眾!”

王豔兵扭了扭屁股,一臉難受:“指導員,這……這塌著腰坐著,我總覺得腰椎間盤要突出了,不得勁啊!”

李二牛倒是適應得快,整個人往靠背上一出溜,順手掏出一個紅薯嘎巴嘎巴啃起來,那模樣要多接地氣有多接地氣。

“你看二牛,這就是天賦!”龔箭指了指李二牛,剛想誇兩句。

突然。

“嘀鈴鈴——!”

龔箭兜裡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臉色瞬間從黑色變成了醬紫色。

李二牛斜眼一瞄,樂了:“喲,小龔,是你娘,也就是俺那侄女桂芳給你的‘聖旨’到了吧?”

龔箭瞪了李二牛一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聽鍵,那聲音溫柔得像個小貓:“喂,娘……哎,我正帶著二牛……哦不!帶著三叔公往回趕呢……是是是,在火車上呢。”

電話那頭,李桂芳的大嗓門隔著三排座位都能聽見:

“龔箭!我告訴你!你三叔公那是立了大功的大英雄!你給我伺候好了沒?買水了嗎?買紅燒肉了嗎?我可聽說了,火車上的飯不好吃,你可不能讓你三叔公餓著!”

“娘,我買了,我買了兩桶老壇酸菜面,還加了腸……”

“什麼?!泡麵?!”

李桂芳在那頭瞬間炸了,“龔箭你個沒良心的!你讓你親三叔公吃泡麵?你在軍校學的都是什麼混賬規矩?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你三叔公那是千金之軀,那是咱們老李家的獨苗……哦不,大輩兒!你趕緊給我去餐車點好的!要肉!要大盤的肉!”

龔箭被吼得滿頭大汗,旁邊的王豔兵和何晨光已經快把大腿掐青了,才沒讓自己笑出豬叫聲。

“娘,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買……您別急。”

“我不急?我能不急嗎!我告訴你龔箭,縣裡的領導可都準備好了。要是二牛回來瘦了一圈,你也就別回咱們家門了,直接滾回你那個什麼四連吃土去吧!還有,把電話給你三叔公,我要跟三叔公說兩句!”

龔箭絕望地把手機遞給李二牛,那眼神裡寫滿了“算你狠”。

李二牛大大咧咧地接過電話,嗓門瞬間變得威嚴又慈祥:“喂?是桂芳啊?”

“哎!三叔!是我!我是桂芳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從河東獅吼變成了春風化雨,聽得龔箭直翻白眼,“三叔,這一路上辛苦不?小龔那混小子沒給您臉色看吧?要是他敢不聽話,您儘管扇他!他皮厚,俺不心疼!”

李二牛笑眯眯地瞅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龔箭,老氣橫秋地說道:

“還行吧,小龔這孩子雖然死腦筋,但辦事還算穩當。剛才還給俺買紅薯幹吃呢,挺有孝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三叔啊,家裡豬都殺好了,全村的老少爺們都在村口等著呢。領導們說了,要把您的牌匾掛在咱家祠堂旁邊最顯眼的位置!您就擎好吧!”

李二牛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龔箭一把奪回手機,咬牙切齒地說道:“李二牛,你行,你真行。還有,那紅薯幹怎麼都成我買的了?那是老馬給你的!”

李二牛嘿嘿一笑:“這不是為了維護你在你娘心裡的‘孝子’形象嘛。小龔,你要理解長輩的一片苦心。”

王豔兵在一旁補刀:“就是啊指導員,二牛這是在幫你。哎,對了二牛,你說咱們到了村口,指導員是不是得親自給你扶轎簾子啊?”

龔箭猛地轉頭,盯著王豔兵:“王、豔、兵!回去之後,五公里越野,你給我背兩個背囊跑!跑不完,你就給老子去炊事班刷一個月的鍋!”

王豔兵脖子一縮:“指導員,您這屬於公報私仇,我要向‘長輩’舉報!”

“舉報個屁!現在老子是帶隊幹部!”龔箭恨恨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到了李家村後的畫面:

村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自己這個堂堂神槍手四連指導員,得在一眾鄉親的注視下,畢恭畢敬地扶著一個列兵下車。

然後還得在那幫七老八十的村長支書面前,老老實實地管這個兵叫“三叔公”。

“蒼天啊……”龔箭痛苦地捂住了臉,“我為什麼要來帶這個隊?我申請去守邊疆行不行?”

何晨光拍了拍龔箭的肩膀,一臉認真的安慰:“指導員,別想那麼多。其實換個角度想,您這叫‘深入基層宗族文化研究’,這也是一種覺悟啊。”

“滾!”

十幾個小時後,綠皮火車噴著白煙,吭哧吭哧地停在了縣城小站。

李二牛四人剛跨出車站大門,迎面而來的不是北方燥熱的風,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英雄氣息”。

“臥槽……”王豔兵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車站正門最顯眼的位置,拉著一條足有十米長的橫幅:

【熱烈歡迎我縣二等功臣李二牛同志載譽榮歸!】

這還不算完,路邊停著的一排排黃色夏利計程車,擋風玻璃上全都貼著紅底白字的貼紙:【學英雄李二牛,創文明計程車】。

更有幾輛帶LED頂燈的,那紅字閃得何晨光眼暈:

【向二等功臣李二牛同志學習!致敬!】

“李二牛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地看著那閃爍的頂燈,“俺怎麼覺得……俺好像成動物園裡的大熊貓了?”

龔箭的眼皮子也是直跳。

他作為一個國防生高材生,見過的大場面不少,但這種“全城尋牛”的架勢還是第一次見。

忍不住吐槽道:“這縣政府是把三年的宣傳經費都砸你一個人頭上了吧?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鐵拳團搬家過來了!”

“嘿,走,打車去!”王豔兵眼珠子一轉,壞水兒又冒出來了。

他率先攔下了一輛貼著英雄貼紙的計程車。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戴著雷鋒帽的大叔,一聽要去李家村,眼神瞬間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去李家村?那可是英雄的老家啊!哥幾個,也是去瞧熱鬧的?”

四人鑽進車裡。

李二牛和龔箭坐後頭,王豔兵一屁股坐在副駕駛。

“師父,這李二牛誰啊?我看滿大街都是他的名字,這人很有名嗎?”王豔兵故意壓低帽子,裝出一副外地遊客的模樣。

“哎喲喂!小夥子,外地來的吧?”

大叔一腳油門踩下去,聲音頓時拔高了八度,“這李二牛可了不得!那是咱縣的老張家……不對,老李家的麒麟子!聽武裝部的親戚說,這娃在部隊是個炊事班,但他在部隊演習中一人打一個團,還大獲全勝了!簡直是戰神下凡啊!”

“噗嗤——”後座的何晨光差點沒憋住,趕緊把臉扭向窗外。

“一人打一個團?”王豔兵憋著笑,繼續逗哏,“不能吧?師父,我聽說炊事兵不就是煮飯的嗎?拎個大勺還能打仗?”

“你懂個球!”大叔急了,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空中亂舞,“那叫火頭軍!隋唐演義看過沒?薛仁貴那就是火頭軍出身!縣裡說了,李二牛那是給咱全縣人民長了臉。”

“後天,縣長要親自帶著軍樂隊,把‘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釘到李家大門上去!誰要是敢在那時候亂說話,全縣老少爺們兒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龔箭坐在後座,聽著司機師傅那玄之又玄的吹捧,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就在這時,計程車的收音機突然傳出一陣激昂的《歌唱祖國》前奏,緊接著是縣電臺主持人那字正腔圓的聲音:

“各位聽眾,播發緊急通知:我縣二等功臣李二牛同志已於今日返鄉。縣政府號召廣大市民、相關單位做好迎接準備。”

“後天上午十時,將在李家村舉辦盛大的功臣榮耀返鄉儀式。屆時,市武裝部領導、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將出席授牌儀式……”

“聽見沒?聽見沒!”司機師傅興奮得直拍大腿,“連電臺都滾動播報了!我跟你們說,今兒這趟李家村,我拉你們過去,收一半錢就行!我也算給英雄出過力了!”

龔箭在後面聽得直翻白眼,心說:師父,你不用出別力了,你屁股後頭坐著的就是那頭牛!

計程車一路顛簸,終於靠近了李家村口。

遠遠看去,原本安靜的村口此刻簡直是紅色的海洋。

數百個村民穿得跟過年似的,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路口。

紅色的橫幅拉得滿天飛:

【李家村老少爺們歡迎三叔公榮歸故里!】

【二牛,你是李家村的驕傲!】

更誇張的是,還有一隊大媽在那兒扭秧歌,震天響的嗩吶聲傳出二里地去。

“喲,到了!這陣仗,真特麼大!”

司機師傅減慢了車速,感慨道,“哎,小夥子,你們是哪家的親戚?李家村今天這道兒可不好進啊。”

王豔兵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已經綠得發青的龔箭,又看了看滿臉無奈的李二牛,突然嘿嘿一笑,猛地一拍大腿:

“師父,不用找親戚了!後面那個,就是你們一直尋找的二等功臣李二牛!”

司機大叔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那個黝黑憨厚、穿著灰色運動服的小夥子,正有些不好意思地衝他呲牙一笑:

“師傅,俺就是李二牛,麻煩您在那橫幅底下放俺下來就行……”

“嘎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計程車在距離人群十米遠的地方畫了個圈。

司機大叔僵在座位上,眼珠子瞪得像牛鈴鐺,脖子嘎巴嘎巴地轉過來,死死盯著李二牛。

“你……你真是那個一人打一個團……”

大叔話都說不利索了,“臥槽!二等功臣坐我車了?!我還吹了半天牛逼?!”

“師傅,沒你們說的那麼誇張。”李二牛憨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不用找了,剩的給您加個油。”

就在這時,外面眼尖的村民已經發現了這輛車。

“回來了!二牛回來了!”“三叔公!三叔公在那車裡呢!”

“轟”的一聲,幾百號人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嗩吶聲瞬間拔高了八度,震得計程車都在晃悠。

龔箭深吸一口氣,絕望地看了一眼何晨光:“晨光,做好戰鬥準備,這不是演習,這是……‘大劫難’。”

他推開車門,還沒站穩,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也就是他的親孃李桂芳已經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一把推開龔箭,對著李二牛就叫了出來:

“三叔!您可算回來了!龔箭這兔崽子沒讓您受委屈吧?!”

李二牛掃了一眼一臉被親孃拋棄的龔箭,憨憨笑道:“沒有沒有。小龔挺照顧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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