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子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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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幾位來拜見的白髮老人,李子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等到關上了門,明明才二十歲的新婚女子,眉眼間卻多了些疲憊味道,映得那點硃砂越發鮮紅。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間很普通的女子閨房,裝飾的小飾品很多,也有輕紗的帷幔,但對比起主人的身份,就未免顯得太過普通和低調了點。

但好像就是這樣的房間才能讓李子卿放鬆一些,她解開束著頭髮的髮帶,披著如瀑的黑髮走到了窗前。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沒有回頭的李子卿卻好像看到了一樣:

“他回來了?”

臉色依舊那般冷的丫鬟語言很簡短:“在書攤買了些書,去了趟茶樓,天色要下雨,就回來得早。”

“傷勢如何?”

“陳太醫說醒過來就死不了,但記不起很多東西,可能是腦後受創,暫時失憶。”

“失憶?”

“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這幾天也在到處走,沒去找之前那些狐朋狗友,只是在城裡走來走去,”丫鬟頓了頓,“還看了許多書。”

“畢竟是個讀書人,不管品性如何,讀書終究是本業,”李子卿輕輕搖頭,“隨他吧。”

房間裡就此沉默下來,好像剛才說的關於那個男子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他是眼前李子卿名義上的相公也一樣。

過了許久,丫鬟才開口:“流連青樓,嗜賭成性,傳出去有礙你的名聲。”

李子卿嘆息一聲:“過了年尾就二十了,京城那邊要看到我嫁人,尋一個落魄門第,總好過京城埋個暗子。”

她想了想:“今天倒是有些奇怪...看他的模樣,和之前區別很大。”

“自從楊統領給了他後腦一刀鞘,就沒怎麼和府裡其他人接觸過,不過上了街,他倒是對誰都很和氣,連茶樓的小二他也喜歡拉著坐下攀談。”

這倒是讓李子卿有些意外,成婚之前,自然有人把他祖上三代都查了個乾淨,知道他是個什麼德性,這些年也幹過什麼荒唐事情...大概是祖上闊過,就算之後一貧如洗,也還是一副人憎鬼厭的脾氣,怎麼現在反而還有了些讀書人模樣?

但越是這樣就越適合,京城容不得這一系和名門望族聯姻,本就是尋個擋箭牌,若是能老實本分一些,倒也是好事。

回想起剛才在門口見的那一面,還有那些不鹹不淡的攀談和表面功夫,確實也發現了和之前的那個人有些出入,本以為他會趁機鬧一鬧或者說些什麼,反而是雲淡風輕地配合著自己的表演。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這樣也好,過了這半個月,他心裡大概是明白的,只要安安分分,就少去許多麻煩...就這樣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她眉眼間的疲憊還是更深了些,這個時代的女子,成婚不是一件隨隨便便的事,但明明是公主,卻要招這麼五毒俱全的讀書人做駙馬,實在是很荒唐也很可笑的一件事。

丫鬟轉移了話題:“平江府那邊?”

“不太好,幾十年過去,拖得太久,很多人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老傢伙們死光了,小的胃口被朝廷填得太滿,才會想不起來,”丫鬟用冰冷的表情說出了極刻薄的話,“刀沒落到他們頭上,就會站著看戲等著談價錢。”

“人心是會變的,大魏已經倒了幾十年,他們習慣了做乾國的臣子,不怪他們,”李子卿沉默片刻,“下去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閨房裡起了一陣風,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聲音:“若不是為了復國的大業,那個楊統領更適合你。”

李子卿沒有回頭,目光黯淡下來,有些疲憊地輕聲喃喃:

“復國...”

......

從在大門前見過那位明珠公主,已經又過去了半個月,盛夏的味道越來越濃,小樓也依舊沒有迎來第一批訪客。

這些日子他一如既往地喜歡出門在江寧城閒逛,到了天黑才回來,看著江寧城的山山水水街道遊人,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偶爾還是會懷念手機和電腦,還有他在公寓裡養的那隻貓。

而自從第一次見面以後,李子卿也沒有再刻意避開,甚至還主動邀請他一起用膳。

相比起他的悠閒,李子卿似乎很忙,但也總會回家吃飯,兩人就沉默地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像是一對精緻的木偶。

偶爾李子卿會主動挑起話題,兩人也就不鹹不淡地聊了起來,多半是李子卿說兩句,顧懷沉默地聽著,然後也就沒了下文,次數多了李子卿也就把他當成了木訥老實的男人,覺得之前的那些調查實在是靠不住。

名叫清明的丫鬟一直跟著他,大概是覺得這嬌小丫鬟有些傻氣,而且怎麼都不會笑,他便也習慣了時而撩撥一下,但得到的多半還是毫不掩飾的白眼和鄙夷。

但終究還是覺得她是個小丫頭,而且不喜歡曬太陽總是走在陰影裡,偶爾在街上逛得久了顧懷也有些過意不去,便在路邊尋個茶樓坐坐,吃點點心,付賬照舊是清明來,讓他感慨這個時代二世祖的生活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這麼一對比,當初那想跑的心思也就淡了許多,畢竟李子卿不會來煩他,府裡的其他人也當他不存在,上輩子天天敲鍵盤活得夠累了,如果跑了還得自己創業,這樣悠閒舒適的生活實在讓他很不捨。

而李子卿並不難看,反而傾國傾城的漂亮這一點到底佔了多大的比重...

如此一來二去他也成了茶樓的常客,每天都會帶著本書去坐坐,聽聽小道訊息看看老人家下棋,從書上艱澀的語句和旁人的三言兩語裡,那些偏離的軌跡,也漸漸的清晰了起來。

唐末諸侯混戰,歷經了六七十年的割據,到了最後國力最強的便是魏國,大有橫推一統的勢頭。

只可惜雄才大略的魏帝在最後的出征之前駕崩,主少國疑,領軍出京的將領折返之後被推上了皇位,從此大魏就成了大乾。

所以究竟是禪位還是篡位倒是很值得考證的一件事情,不過開國至今五六十年光景,前朝的皇族還沒有被殺絕,大乾做事多少還是講點道義的。

禪位之後,魏帝的兩個兒子莫名其妙死了一個,留下的一個雖然被封了王爵,但一直是一脈單傳,而且多半在二十多歲後繼有人之後暴斃。

到了如今李家也就一個李子卿加了公主封號,倒是還有個未加冠的弟弟在京城讀書,以後怕是也要襲王爵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三十。

畢竟是從孤兒寡母手裡拿來的皇位,這些年大乾估計花了不少力氣封鎖風聲,從市井百姓的嘴裡打聽不出來太多東西,也就只能從書上去找,好在前前後後一個月看了不少話本古籍,拼湊出了這段已經過去許多年的歷史,顧懷才知道自己居然是李家幾十年一出的唯一一個駙馬。

看起來李家的男人,確實沒一個活到善終的--就是不知道駙馬算不算。

想到這些,顧懷搖了搖頭走進茶樓,湊到一張桌子旁看起了幾個老頭下棋,內心起了些波瀾。

這種情況,還怎麼混吃等死地悠閒度日?實在是很棘手啊...

要不還是跑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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