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很喜歡(1 / 1)
作為商賈家的女子,早些年的時候,其實李明珠也幻想過很多次,自己以後的相公會是什麼樣的。
太平盛世,再加上江南極重文氣,所以李明珠自然也想過,自己將來會不會嫁個才華橫溢的大才子之類的,但自從接管生意忙碌起來,或者說懂得人情世故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漸漸消失了。
要做生意,就不能做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和相夫教子之類的事情離得自然也越來越遠,在意識到自己的出嫁可能遙遙無期,最大的可能是依著祖母大人的意思招個入贅女婿後,那份小女孩對於未來夫君的憧憬,才算是徹底變成了一抹僥倖。
只要不是太差就好。
但她終究是對詩文才學感興趣的,做生意的間隙,發生在江南地界的那些才子佳人軼事,她也會很感興趣地去打聽,即使後來出錢和其他幾家一起辦詩會是為了生意和名聲,但也多半會去詩會上看看,看見許多好的詩作,會讓她回到閨房後悄悄地默寫出來看到深夜。
這些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可並不妨礙她去喜歡和憧憬。
但生活還是生活,女子當家做主做生意註定招閒話,當年定下的婚約也找上了門,她依著祖母大人的意思成了親,可面對那個即將成為她相公的男子,卻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樣貌很俊朗,對外說是讀書人,但沒有功名,與才子也沾不上邊,只能說是書呆子,性子好像也很彆扭,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樣。
但就當她以為自己可以和男子約法三章,像之前一樣做著生意,憧憬那些大詩人大才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相公並不像預想的那般呆,甚至展露出來的某些東西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只是一首詞,就讓整個詩會為之震動,而這樣的詞,之前只不過是廢紙簍的一部分。
這樣看起來相公應該是很有文才的,但和普遍意義上的大才子又有所不同,不應該說話都要之乎者也引經據典麼?就算稍微放浪形骸一點,到哪兒也該是人群中的焦點才對。
但平日裡只能感受到他的溫和隨意,不張揚不誇耀,和旁人沒有什麼區別,卻又與旁人完全不一樣。
在那棟小樓相處的時候,兩人更像是朋友,可名義上的夫妻能成為這樣的朋友麼?似乎也從未聽說過。
然而最古怪的是,她是喜歡這種感覺的,兩個人完全平等,不考慮夫妻名分,也不考慮贅婿身份之類的,就只是簡簡單單地相處,隨意又不拘束。
今天也是,從下午到晚上,顧懷輕聲問過她幾個問題,都是這幾年賬目上最關鍵的地方,所以也能看出來,顧懷是真的在認真做這件事,也是個極聰明的人。
結果會如何,好像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自己當初拿出那般算是羞辱的條件,相公也答應了,在後來的相處裡他也沒有芥蒂,如今更是願意主動攬過這些麻煩的事情...
這麼看來,當初也是在這間閨房裡,自己向小環問出的那個“相公是個怎樣的人”的問題,依稀有了些答案。
“相公是個古怪的人。”
“嗯?”書桌前的身影動了動,他正看著一些各地掌櫃來往的信件,聽了這突兀的話,轉過頭來:“哪裡古怪了?”
“就是很古怪。”
這話顯得有些沒頭沒腦,顧懷也就當她還沒睡醒過來,隨意拿了封信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繼續看著,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明珠望著那道身影許久,終於開口問了出來:“相公為什麼會想入贅呢?”
這個問題,小環問過,溫言問過,但李明珠是沒有問過的,這個時候問出來,意味明顯有些不一樣。
顧懷放下信箋看向李明珠,好半晌之後,才笑著搖搖頭:“怎麼突然想談這個?”
“相公不想說麼?”
“倒不是想不想說的問題,”顧懷想了想,“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我確實不知道為什麼會拿著婚約上門入贅。”
看不出來李明珠信不信這番說辭,她只是仔細地看了看顧懷,才慢慢收回目光:“這樣啊...”
“但仔細想想,這個年頭很多事情本就是莫名其妙陰差陽錯的,故事簡短一些,也就是一個叫顧懷的男人和一個叫李明珠的女人成親了,至於緣分或者巧合之類的也就不用去想了。”
李明珠皺眉想了想,有些沒聽明白,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點頭:“妾身...很高興呢,就是擔心相公過得不開心。”
顧懷笑了笑:“不會,很開心,事情已經這樣了,入贅什麼的,也就不用去介意,生活簡簡單單,而且最關鍵的是成親的另一個人是你,嗯...我很滿意。”
語調如往常一般淡然平和,想到了什麼就簡簡單單地說了出來,但卻讓李明珠有些措手不及。
一道紅暈清晰地從脖頸浮上臉頰,連語氣也有了些結結巴巴:“相...相公真的這麼想嗎?”
“是真的。”
“可妾身...也不是大家閨秀,一身銅臭,還那麼忙...別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還說嫁了人就該相夫教子以夫為綱...”
語無倫次了好一會兒,李明珠越說越沮喪,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糾結的根源在哪裡:“妾身配不上相公。”
顧懷微挑眉頭,有些意外:“倒從沒想過你會這麼自我貶低...在外人看來,我只是個入贅吃軟飯的,而你又很有本事,很好強。”
他想了想,笑了起來:“...而且還很漂亮,所以剛才那句話就不要再說了,這些都不重要,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對入贅的物件是你也很滿意,那棟小樓,那間書院,還有小環,我都很喜歡,就這樣過下去也沒關係。”
他輕輕拍了拍李明珠的手背,算是從未有過的親近之舉:“總之事情就這樣了,如果你沒有太多不滿的話,那以後我們也許就要這樣過下去,不要再去考慮適不適合合不合理之類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決定,之前怎麼想,都是說給自己聽,但此刻說出來,就是在等待一個回答了。
當然,這並不是在對李明珠說喜歡,他也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相處的時日還短,但總之有了夫妻的稱呼,而且李明珠的性子他並不討厭,相處也還算融洽,那麼有些事情改不改,也就無所謂了。
剩下的事情就只有生活。
燭火搖曳,李明珠看著他,慢慢紅了眼眶。
“其實妾身之前一直在胡思亂想呢,想和相公說這些又說不出口,每次從小樓回來都會罵自己不爭氣,又怕相公過得委屈,又怕讓相公覺得妾身是個麻煩的人...”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和沙啞:“妾身...也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