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搶城門(1 / 1)
晨光劃破天邊的時候,偌大的江寧城門如同往日一樣緩緩開啟,只不過比起一開始的欣喜若狂,如今的難民們眼底都浮現了些陰霾。
所謂的治療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大夫看上一眼,嚴重的救不了的就去一邊待著,能治的就劃上一刀抹點藥完事,這兩天下來城外的難民都治過一輪了,大多數人都有了好轉,再不濟奔向鬼門關的勢頭也停了下來。
但瘟疫遏止住了,另一個問題就凸顯了出來--難民們睡的還是泥地,吃的還是稀粥,這和他們逃難來江寧前憧憬的完全是天差地別。
隨著粥鋪開了起來,難民們漸漸有了動作,稀粥起碼能吊著命,就算心裡有再多的不滿,也還是得去領一份吃食的,王五背起自己的老孃走入了隊伍,還沒排上多久,一陣閒言碎語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媽的...這是把咱們當成了牲口?”
“牲口都不如!牲口好歹能吃飽!”
“當初也不知是誰攛掇的,說來了江寧就能治病有飯吃,現在要是再跟俺面前說這些,俺擰了他的脖子!”
“也不能這麼說...起碼還是給咱們治了病,說不定官老爺們還有別的打算...”
“你沒聽說?這哪裡是官府給俺們治的病,這兩天城裡頭的訊息傳出來了,好像是個什麼公主見不得難民受苦,出錢出力來給咱們治的!”
“放屁,哪個公主能做這種好事?皇親國戚不都是和官府蛇鼠一窩?官府想活生生餓死咱們,那勞什子公主又能好到哪兒去?”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封到江寧的明珠公主心軟,見江寧不開城讓咱們自生自滅,這才花了大力氣出面...”
站在不遠處一直默默聽著的王五若有所思,好歹北上當了幾年兵,見識得比這些莊稼漢多一點,扳指頭數大乾也就兩位公主,確實有個公主在江寧,不過那公主的身份不是...
不過這麼一來好些事情確實能想得通了,這兩天城外病治得潦草不假,但確實有效,連自己奄奄一息的老孃都救回來了,不知道多少等死的難民又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但賑災這事做得就未免太寒磣了點,倒像是官府慣用的手筆。
隊伍有序地前進著,王五領了兩份口糧,吹涼了遞到自己老孃嘴邊,往常沒去關注難民裡的閒聊,如今起了些心思,細聽之下果然處處都在議論。
“昨日還有層粥皮,怎的一天不如一天?”
“確實是位賢公主...”
“嘿,倒是襯得官府嘴臉好生可惡,貪官汙吏,不知道黑了多少!”
“噓!活得不耐煩了?小聲些,莫要被人聽去。”
“聽去又怎樣?老子早忍不下去了,病治好了也得餓死在這城門口,昨兒有人找上門,說要帶難民們進城吃香喝辣,大不了我就去入夥!”
王五心頭一動,深深地看了那餓得形銷骨立的難民一眼。
前天好像也有個人衝著自己的身板找上了門,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言語,當時自己只顧著照顧老孃沒細聽,還以為是要收錢辦事有門路把人送進城,可現在聽起來怎麼有點其他的意思?
沒等他細想,粥鋪方向就傳來一陣極高的喧譁聲,隱隱有人在喊“殺人了”、“造反了”,王五剛站起身,他的老孃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兒啊...這是咋了?”
王五收回目光:“娘,好像是有人想搶城門。”
“你又要去打仗啦?”
“不是的,娘,這兒是江寧,哪兒來的仗可打...就是難民想進城,官府不讓。”
已經好些天沒看清東西的老婦人摸索著抓住了王五的手:“兒啊,你可別去摻和這些,好不容易打了仗活著回來,還沒給老魏家留個後...”
王五輕輕拍了拍老孃的手背,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混亂從城門處擴散到了城外的所有難民堆裡,看見城牆上立起了弓弩,聽著傳令的號角,看著不知道多少難民茫然裡撿起了武器。
他嘆了口氣,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過已經有那麼多人死在了這場瘟疫裡,再多死上一些好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他想起那天自己跪在城門前求那些以前看不上的地方府兵給條活路,如果自己的老孃死了,或許此刻自己也會抄起地上的木棍去發洩憤怒?
還是多虧了那位公子...
......
蕭平從書櫃上方取下了李明珠離開前送給他的棋盒,開啟一看,裡面的棋子果然顆顆溫潤,不像凡品,錢老那兒用的棋子根本沒法比。
說起來倒也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女孩子...換在後世差不多也就是個大學生,正該享受青春的時候,心上卻好像壓了不少事情,笑起來的時候吃飯的時候都像個精緻的木偶更多過活人,白白浪費了那副美若天仙的面容。
其實想一想也就猜出來了,無非就是前朝今朝那些破事嘛,至於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麼?既然不想屠刀落下來,那就想辦法把屠刀的人解決不就行了?
大概是來自後世的原因,蕭平對於皇權和階級沒有那種天生的畏懼感,他一邊拿出棋子擺著棋譜一邊想象著李明珠如果生在後世該是個什麼模樣,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能成個明星或者偶像...
嗯..要是演個古裝劇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有了些笑意,被一陣風般走進門內的清明捕捉到了,想到此刻城門處正在發生的事情,清明的語氣帶上了些陰沉:
“你早就安排好了?”
“安排?沒什麼安排,”蕭平頭也不抬,“去到哪兒都有你跟著,我也不確定你們有沒有派其他人盯著我,哪裡有時間去培養些信得過的人...無非就是花了點錢僱了些人去城外隨便說點話而已,哪裡稱得上是什麼安排。”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清明走到棋盤前,“過萬難民衝擊城門,城外棲霞山下的軍營都燃了烽火!你在蠱惑他們造反!”
“不,”蕭平終於對上了清明的目光,“沒人能蠱惑他們造反,畢竟老百姓是最怕死的,要不要換個角度想一想?”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只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