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1 / 1）
“你還別說...一開始還以為要花不少錢，誰知道壓根就不需要多管，”官道旁的一處矮坡上，蕭平手搭涼棚看著遠處的人群，有些感嘆：“難民裡有石匠，其他人也願意願幫忙，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兒籌了筆錢，硬生生把神像雕了出來...雖然因為時間太短所以有些粗糙，但怎麼看都夠用了。”
站在蕭平身後的清明眼角抽搐了一下：“手筆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豈止是手筆大...這事一開始就是奔著收買人心去的，蕭平和錢老在茶樓上的話確實沒說錯，以往李府在江寧地界未免太低調了一點，好些百姓都不知道城裡還住著位前朝公主，所以在聽到那番對話後，清明就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個撈名聲的好機會。
但也僅限於撈名聲--江寧算是江南最為富庶的地區之一，李府的身份地位也太過敏感，動作真要是太大，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可清明怎麼也沒想到蕭平膽子這麼肥，居然敢把一個活著的前朝公主包裝成菩薩下凡的樣子。
關鍵是一個敢編，一個還敢信...
“事到如今才說怕是不是太晚了點？”蕭平笑道，“而且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李府不親自出面，這事鬧不大的。”
這話就怎麼聽怎麼像安慰了，聯想到李子卿出門前的叮囑，還有這些日子以來的密信壓根沒提過這件事情，一旦李子卿回來發現自己被當成菩薩供了起來...清明光是想想都覺得有些頭疼。
“你確定這麼做沒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李府開了藥鋪，藥鋪救了難民，難民感激涕零自發地要給‘無意中’洩露身份的明珠公主塑個像，誰管得著？”
蕭平摸了摸下巴：“不過也確實有些蹊蹺的地方...我的人說難民裡有好些人好像故意在把這件事往邪教上引。”
清明目光一凝：“邪教？你的人？”
“白蓮教，你應該也聽說了這些日子他們在難民裡傳教，但這幾天他們好像故意給難民們灌輸‘明珠公主是聖母’之類的概念...雖然這在某些時候聽起來像罵人，”蕭平頓了頓，朝著山坡下點了點下巴：“至於我招來做事的人麼...就在那兒了。”
清明看了過去，留著兩撇鼠須的商賈諂媚地朝這邊彎了彎腰。
“商人？”
“還能是什麼？城外這麼多難民，瘟疫一過去，就是衣食住行了，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掙這些銀子...之前買書的時候我也沒閒著。”
“這些都是書鋪的人？”
“差不多，按理來說找其他商人事情會更簡單一點，但之後和他們說不定還有合作，早點打好關係也沒什麼不好的。”
清明收回目光：“聽起來你好像還有很多計劃。”
“...總之呢，畫點餅，塞點錢，讓他們做的事情也是不著痕跡的，他們自然很樂意，”蕭平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這事也就這麼辦成了。”
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開始上了山道，有把子力氣的難民們喊著號子，在其他難民的擁簇下把神像抬高了些，考慮到從山腳到半山腰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蕭平轉過身子下了山坡，準備尋個蔭涼地方慢慢等。
“這麼一來，當初允諾的事也就做完了，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不過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和諧的開始，咱們的合作...”
話還沒說完，卷著塵土的騎兵隊伍已經停在了山坡下，轎子掀開的簾後，一道穿著淡金宮裙的身影冷冷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蕭平打了個寒顫。
......
出乎蕭平的預料，那道淡金宮裙飄搖上了山坡，刺骨的冷意倒是消散了開來，李子卿秋水般的眸子掃了一眼清明，便看向了蕭平：
“官人。”
一時之間氣氛倒是有了些許尷尬，畢竟李子卿都到了這兒，這裡在發生什麼肯定是有數的，而且此刻刻著她臉的神像就在山腳下被運上去，蕭平一想到如果是出門旅遊半個多月回來發現莫名其妙被人供了起來的是自己，臉上的笑意就越發僵硬起來。
“娘子...回來了？”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清明，還以為是這丫頭挖的坑，畢竟李子卿什麼時候回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原本還要多耽擱些時日的，但想著成婚不久，倒不好一直流連在外，便提前了些日子回來，”李子卿笑意溫潤，竭力勾起嘴角的樣子有些像洋娃娃：“倒是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官人。”
這就是要解釋了...蕭平額角滑過抹冷汗：“唔...閒來無事，江寧封城也解了，就想著過來看一看...畢竟和家裡的藥鋪還是有些關係的嘛。”
一旁的清明撇過了腦袋。
“藥鋪？”李子卿笑得更明媚了，帶得山坡上的光線都越發明亮，“官人是不是記岔了？家裡可沒開過藥鋪呢。”
蕭平眼角抽了抽：“嗯...是我記岔了，娘子出遊的時候藥鋪還沒開呢，說來也是巧合，之前我常去那茶樓下棋，便和從太醫院退下來的錢老熟識了，聊到城外瘟疫，看著這麼多黎民百姓命懸一線，便想著開間藥鋪救濟一下。”
李子卿的眉眼彎了起來：“官人真是宅心仁厚。”
一時間蕭平也分不清這是在算賬還是真誇了，說到底還是李子卿回來得太巧了一些，他瞥了一眼清明，示意別讓他一個人扛，沒想到清明一點講義氣的覺悟都沒有，別開腦袋權當沒看到。
極為無奈的蕭平也只能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至於攛掇難民衝擊城門、準備把青黴素推行天下之類的事情還是隱瞞了下來，並且把治好瘟疫的功勞大多推給了錢老他們。
李子卿一直靜靜聽著，那份溫婉笑容倒是一直沒變，好像蕭平第一眼感受到的冰冷目光只是錯覺。
等到把事情說完了，蕭平也沒從李子卿臉上看出來她到底有沒有信自己的說辭，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正準備問李子卿要不要回江寧，就看到李子卿走向了棲霞山的方向。
她停下腳步：“來都來了...官人陪妾身去看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