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加入書籤

大魏的詞牌名,多取自樂曲,“定風波”就源自教坊司曲名,所以填好了詞,優伶樂師可以直接唱出來,明月樓的清倌人更是技藝過人,場中喧譁聲還未斷,臺上的琴聲就響了起來,配著那位蒙著面紗,聲音卻清朗如玉的女子的吟唱,吸引去了全場的目光。

而詩會角落,最先傳出這首詞的地方,唐甘又細細讀過一遍那些拙劣的字跡,這才看向山長,笑怨道:

“這事做得未免太不厚道,知道老夫惜才,便讓老夫做了推手?”

雖然後知後覺帶了些埋怨,但唐甘的笑意卻是不減,畢竟筆力擺在這裡,這詞作的確是開山之作,日後真論起來,怕還是他唐甘蹭了這詞作的名聲,所以這話算是半開玩笑,埋怨山長讓自己成了推動這後輩成名的踏腳石。

見唐甘明白過來,山長也笑了出來,只是比起有些仙風道骨的唐甘,一臉橫肉的他就沒了文人風韻:“我只是個小小書院的山長,比不得你在國子監的影響力,有你出面,這詞作就不只在洛陽傳開了。”

往日詩會,要對一首詩作做出徹底的評價,是不現實的,本就是文無第一,一首詩作不同人讀來有不同的觀感,筆力意境到了一定程度,靠的就是人言,蕭平畢竟是在書院任教習,他這個山長拿出這份詞作,肯定是不如唐甘出面來得好些,而且文壇的事情,向來是看和誰沾邊,也是因為詞作從唐甘這裡傳出來,才能在今日詩會引起這般大的反響,可以想見今日之事傳出去,這詞作的熱度還會因為唐甘更高上幾分。

唐甘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道理,這種府尹都會出場的詩會,能傳出去的定然不會只有詩作,自己拿出了蕭平的詞作,日後免不了和他一起被人提起,一想到這兒,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算計得深,老夫怎麼會有你這種忘年交?不過除了書院事務,倒很少見你對事情如此著心,這蕭平是你學生還是你後輩?”

“都不是,”山長明瞭口酒,眼睛裡閃過道狡黠的光:“確實只是書院的教習,我也是今日才發現,這廝藏得這般深。”

“那他們說的那些齷齪事情,都是真的?”

“是真的,之前就鬧得極難看,”山長輕輕搖頭,“我也以為那蕭平是在混吃等死,不過看過今日這首詞作,再想起前日的一些事情和一些話...倒是明白了過來,也不忍見其文才浪費,推上一把,總好過他獨自掙扎。”

“你倒還是這般性格,處處為學生著想,老夫不如你,”唐甘感嘆道,“不過說的也是,心境如何,這詞作已經寫得很明白了,年輕時意氣風發,難免不會犯錯,歸去處無雨無晴便是...老夫倒是對這蕭平起了些興趣,還要在洛陽呆些時日,得尋個機會見上一面。”

“見一面可以,不要給他出路,”山長語氣凝重起來,“若是不想埋沒他,就得讓他自己爬出來,他有大才,但也有小聰明,多少棟樑之材最後就毀在小聰明上,歧路得走完,才能長記性。”

琴聲止住,臺上的女子還是那副清冷模樣,微微一禮退了下去,只是這次臺下計程車子們卻不是毫無反應了,天籟般的詞曲餘音裡,好些士子喝了彩,然後在靈感的鞭策下拿起了筆。

唐甘掃了一眼前方的桌案,已經有士子寫下了《清平調》三字,詞作開山之後,一條康莊大道,已經擺在了眼前。

細細品了品山長的話,唐甘暢快地笑了起來,舉起酒杯:

“是該如此。”

觥籌交錯之間,今日這場詩會發生的一切,還有那首橫空出世的詞作,以及之後的眾多模仿之作,便向著整個洛陽傳開了...

......

天色微明,吵醒蕭平的,是窗外斷斷續續傳來的斥責聲。

“你阿弟身子虛...就不能給他吃點好的?享了福,就忘了...”

聲音不真切得像是穿透了極濃的霧氣,隨後便是許清帶著些嗚咽的聲音:“沒有錢了,只有昨天的剩菜,阿孃你給我些錢讓我去買菜吧,我不想公子生氣...”

隨後的兩聲巴掌聲讓蕭平徹底清醒過來,他披上衣服掀起簾子,許清她爹正坐在簷下,熊孩子在院子裡瘋跑,而廚房的門口,許清的臉上有些紅印,婦人已經扯住了她的頭髮:

“白眼狼,把你養這般大...”

“夠了,”蕭平走下臺階,“怎麼回事?”

“蕭公子醒啦?”婦人訕訕地鬆開許清,片刻後又述起苦來:“俺知道蕭公子早上要去書院,就打算先起來給蕭公子做早飯,畢竟不能白住是不是?可這死丫頭就拿了些昨日的剩菜出來,俺就教訓教訓她,蕭公子這般好心腸,哪兒能讓蕭公子吃這個?這丫頭真是沒教好...”

蕭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揭穿,說到底她是許清的孃親,真撕破了臉,難做的還是許清,這個女孩子...真挺不容易的。

他輕輕撥開許清掩住臉頰的手,看著她臉上的紅印,沉默片刻,才說道:“早飯就先將就,下午散了學,我去多買些米糧肉菜回來,倒是大娘提醒了我,城門一關,糧價還得瘋漲,多囤一些總是好事。”

“哎喲,讀書人就是讀書人,看得就是比俺們長遠,這丫頭能跟著蕭公子真是她的福氣,”婦人笑開了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對院子裡的熊孩子招了招手,把他拉到了蕭平身前:“那個...城門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聽說蕭公子是學堂的先生,這倒黴娃兒還沒進過學堂,昨夜鬧了許久,說想去見識見識,蕭公子若是不嫌麻煩...”

“阿孃...”

站在廚房門口的許清怔了怔,也顧不上害怕了,扯住了婦人的袖子,倉皇搖頭:“這樣不好的,公子他...”

“要你多嘴!見不得自己阿弟好的怨種,看俺不打死你!”面對許清,婦人全沒了對著蕭平的客氣,劈頭蓋臉地拍打過去:“吃了俺家十幾年的糧食,才幾天不見就不認人了?你怎麼不去死...”

“夠了!”蕭平臉色沉了下來,喝了一聲,“我去和山長說一聲,去書院旁聽幾天課,可以!”

剛剛還像個潑婦的婦人一聽這話,立刻笑逐顏開,止不住地道謝,拉過熊孩子就讓他叫先生,蕭平抿了抿嘴唇,轉過了身子。

寒風吹過院子,只穿著布衣的許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覺公子好像一下子走了很遠很遠。

被婦人扯開的微黃髮絲垂落在臉側,因為營養不良有些黯淡的臉色越發蒼白,她輕輕皺了皺小鼻子,大眼睛裡湧起了淚花,聲音哽咽:“公子...對不起...”

蕭平身子頓了頓,朝著屋簷下拘謹站起的漢子微微一點頭,輕輕開口:

“進來吧,替我梳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