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灑家名喚魯智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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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別了!落髮的五臺山

鎮關西死了。

魯達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起初只想教訓教訓那個賣豬肉的黑社會,沒想到下手過重真的打死了他。要說鎮關西也忒慫了點兒,三拳下去居然掛了,從這方面可以看出魯達武藝高超,打人的技術爛熟於胸。

三拳報銷一條人命,魯達始料未及。

這時魯達腦際裡閃過一絲念頭——跑路。唯有逃跑才是上策,否則必吃官司。

魯達喝道:“你這廝詐死!灑家和你慢慢理會。”一邊罵一邊大踏步走去。

四肢發達的人並非頭腦簡單,魯達給人很好的啟示。他沒有像楊志那樣傻呵呵地去投案自首,投案自首弄不好還是一刀,索性不如跑了,一了白了。

所以魯達跑了。

逃亡的日子擔驚受怕,一路上飢餐宿露,心驚肉跳,所謂逃生不避路,到處便為家。事發突然,東奔西跑十幾日,魯達不知要去哪裡?也不知能去哪裡?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路上,魯達沒想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子惹出禍端是否值得?維繫了人間的正義,這已經足夠了。

這天他走到了雁門縣,入得城來,見這市井鬧熱,人煙輳集,車馬駢馳,魯提轄正行之間,不覺見一簇人眾,圍住了十字街口看榜。魯達逃亡多日,最初還有些惶恐,如今已然心懷坦蕩,大不了被抓到,灑家怕個鳥。中國人有喜歡看熱鬧的天性,魯達也不例外。見前面一群人圍著看榜文,他也湊過去,可惜魯達看不懂。

榜文上寫是地地道道的中文,可是魯達看不懂,因為他是半文盲,估計他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難怪有時文官看不起武官,那是有根據的,諸如岳飛、戚繼光這等文武雙全的武將僅是少數,更多的是魯達這等半文盲的武夫,還有一些是純文盲。若不是機警的金老漢一聲張大哥,你如何在這裡!

說不準魯達會要鬧出什麼是非來。

聰明的金老父女沒回東京而是一路北上,在代州雁門縣遇到東京的鄰居,金翠蓮在此嫁給了此地大財主趙員外。金翠蓮因禍得福,順利的成為了趙員外的外宅,還是二奶。

落難的魯達看到金老父女感慨萬千,短短一個多月人生變幻無常,昔日高高在上以強者自居的魯達,如今卻成了落難的罪人。當時那個盈盈抽啜泣地金翠蓮,如今金枝滿樓,改頭換面,面對此情此情,魯達的心理感慨萬千。

人生如浮雲,永遠沒有一成不變的晴天。

為人地道的金翠蓮應有此等福分。

接下來是感動與震驚。

金老父女不僅記得他的大恩大德,而且還在家中為他立了生身牌位,且每日跪拜。

魯達徹底的被感動了,原來他的舉動對人的影響卻是如此意義深遠。

金翠蓮,一個值得稱道的女人。

她是《水滸》中微不足道的人物,她的身上閃爍人性的光芒。她沒有忘記魯達的大恩大德,在恩人落難之際伸出援手,一如當初魯達幫助她那樣的無私。那種知恩圖報的人性洞察時空,千百年後讀來依舊震撼心扉。

——因為當今世界上這樣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讓我們記住她,金翠蓮,女,開封人氏。

魯達在趙員外的幫助下皈依佛門,從此他有了一個更為響亮的綽號——花和尚魯智深,令人聞之喪膽聽之心寒。

魯達絕不會想到竟然當了和尚,或許這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他看了只要能安身立命,當和尚與當國家總統本質上是一樣的,反正出家的魯智深從來沒說過一句“阿彌陀佛”之類的佛偈。

人生充滿了變數,如浮雲。

昔日的武將今日的和尚,真鳥甚的鬧心。魯達原以為可以在五臺山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不過這裡只是臨時驛站,半載後,他還要啟程。

清淨的五臺山因為他的到來被攪鬧地天翻地覆。

魯智深在此屢屢犯戒,不坐禪、不講衛生、喜歡隨地大小便,引起了眾僧的反感,這也就罷了,他還有個最大的嗜好——喝酒。

酒能成事,亦能敗事,且魯智深每次酒後都要鬧事。

智真主持壓了幾次,難耐魯智深就像出頭的癤子實在壓不住,只得一封書信送到東京相國寺。魯智深感慨,原來當和尚也直娘賊的難。幸虧五臺山主持在東京相國寺有個師弟,否則魯智深真不知該去哪裡安身立命,由此看來有熟人是多麼的重要啊!

臨行前智真長老送他四句佛偈:“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興,遇江而止。”

——高度概括了魯智深一生。

遇林而起:野豬林救林沖。

遇山而富:佔二龍山為王。

遇水而興:聚義水泊梁山。

遇江而止:錢塘江靈隱寺圓寂。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大師呢!或許只有“入雲龍”公孫勝的師傅羅真人才能與之比肩而立。

魯智深走了,依如往常,只是此時他在沒有亡命天涯的心裡包袱,走的輕鬆,走的坦蕩。

人生從來無規劃,走一步算他孃的一步。

魯智深這樣想,今天很多人這樣做。至於前路至於未來,不去多想。他不會去沒事找事,事實上事經常找到他。

魯智深最後望了一眼落髮出家的五臺山,別了!最初落髮的地方。

大步前行,頭也不回。

四拳頭!還得靠它解決問題

路過劉家莊,魯智深再次施展鐵拳。

劉太公,好佛之人,劉家莊莊主。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魯智深說了一遍,此地名叫桃花村,左近有座桃花山,山上有土匪,那山上的二當家的看上了劉老太公的女兒,今夜前來迎娶。

魯智深明白了劉太公的煩惱,原來他們遭受到了搶親。

前來搶親的人叫周通,綽號“小霸王”。

他做著一份很有錢途的工作,聚眾五七百人在桃花山幹著打家劫舍的勾當。按照土匪的特性,管你三七二十一隻要我相中必然搶到手。土匪也有三六九等,相比之下週通勝過同是土匪出身的矮腳虎王英,顯然他是個有素質的土匪。周通對劉家下了聘禮:二十兩金子,一匹紅錦。從後面來看周通的出手簡直是大方得很。周通不管劉太公的女兒是否同意,今夜來娶,等你同意那還叫土匪嗎?

劉太公不同意這門親事,可是沒辦法啊!弱者在強者的面前沒有絲毫髮言權,這是人類社會的悲哀,所謂人人平等不過是理想中夢幻罷了。

周通或者是一時貪色,或者是懷揣愛情,甭管怎樣在魯智深看來“灑家管你鳥甚,這事兒管定了。”

魯智深用的他的智慧告訴人們,四肢發達的人頭腦並不一定都簡單。

好了!施主放心,灑家自有理會。

迎親的隊伍如期而至,只見遠遠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馬,飛奔莊上來。

周通一身喜裝,鮮紅耀眼,騎在高大白馬上,得意洋洋,興高采烈,沒有什麼比今晚更重要的時刻,沒有什麼能令小霸王輕展笑顏。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今夜他要往死裡消受。他自以為是騎著白馬的王子,殊不知他只是個跑龍套的沙包。

當週通摸到床山佳人之時,忽然發現勢頭不對,可惜晚了。黑暗中那人的拳頭疾風暴雨般的往他身上招呼,周通不及細想,好在當年練過,幾個竄縱跳躍逃出生天。事後他才知道,雖然都是魯智深名動江湖的犧牲品,但他與鎮關西相比是多麼的幸運。

魯智深三拳打死鎮關西,落魄出家,一路上他明白了這個世界是險惡的,不在是軍營中那般單純。經過許許多多的事情,他還明白了這年頭講道理別人不會聽,解決問題的關鍵還要靠拳頭,後來有個名詞稱之為“以暴制暴”。

飛奔鼠竄的周通第一個想到就是復仇。我不行,總有一個人行。

那人叫“打虎將”李忠。

李忠等來的不是新娘,而是狼狽的周通,只見那張臉簡直一個血染的風采,備說細故,李忠二話不說,前來為他報仇。

李總在出發的時候心裡直打鼓,周通是他手下敗將不假,今夜險些被打的生活不能自理,可見對手十分了得,此去凶多吉少。下山那一刻,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如何對付敵人,大不了像當初周通一樣,被一頓痛扁然後邀請人家做山寨的大當家的。

如果你這麼想,那就錯了,因為李忠是生意人(擺地攤的),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跑了周通,魯智深略顯鬱悶,更鬱悶的是劉太公,他總算知道眼前的和尚哪裡省得什麼說因緣,純屬以暴制暴,按他的推斷一會兒山上勢必有大隊人馬下來,到時候如之奈何?

劉太公的擔心實在是多餘,他不瞭解魯智深的個性,他做事從來有頭有尾,殺人須見血,救人須見徹。“休道這兩個鳥人,便是一二千軍馬來,灑家也不怕他。你們眾人不信時,提俺禪杖看。”

禪杖,重六十二斤。

見字識人,同樣見兵器可識武人,正是這引人注目的禪杖日後在十字坡救了魯智深一命。

沒過多久桃花山大當家的來了。

魯智深在打麥場擺開架勢,準備一絕死戰。

桃花山的大當家的其實不過是給兄弟爭個面子,要說他心裡也害怕的緊。哪知方要動手,聞聽對方聲音熟悉,竟然是那個三拳打死鎮關西的提轄魯達,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實際上所謂的“大戰三百回合”都是說書人云,現實中不觸及最深的利益誰也不會動手,終日生活在刀光劍影裡的江湖人最明白“和為貴”的本意。沒看見街頭兩夥氣勢洶洶的就要火拼,而遲遲不動手,雙方派出代表開始談判,最後警察來,一鬨而散。不是好勇鬥狠的社會人,誰也不喜歡動手,何況李忠本領低微。

最後,兩人握手言和。

劉太公徹底鬱悶了,原來他們是一夥的,短短不到一個夜晚眼前的事實不斷考驗著劉太公的本就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

魯智深卻知道事情解決了。

兩人有說有笑,彼此相互傾訴如何如何的思念之情,純屬瞎扯,今天要不是遇見了你,知道你是個鳥啊!寒暄過後,同上桃花山。

周通餘怒未消,忽然見老大領著那個揍他的和尚來了,驚愕,憤怒。

李忠那麼一介紹,周通幡然醒悟,才知原來在鬼門開轉了一圈,他為還能完好的活著感到慶幸。

就這樣,在魯智深的調解下成功解決了一場民事案件。

熟人好辦事,在中國人際關係永遠是第一重要的。

當然,魯智深與他們的關係僅僅是維繫在那雙鐵血的拳頭上。事實上李忠、周通並沒有把他當做哥們兒,而魯智深壓根看得起他們,雙方不過是在逢場作戲。

魯智深在桃花山住了五六日,吃吃飯,旅旅遊,生活好愜意,只是心頭壓抑。

李忠,那個賣狗皮膏藥的吝嗇鬼,從小吃不飽穿不暖養成了仔細性格。要說在渭城是因為李忠賺錢不易拿不出銀子也就罷了,如今佔山為王,聚富五車,為人卻一如恁的慳吝,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走——

魯智深提出要走。

聽後,最高興的是李忠,這個造糞機器終於要走了。不過面子上還得過得去,所以兩人苦留不住。道不同不相為謀,慷慨的魯智深絕不會與兩個小氣的人廝混在一起,魯智深要走,走的堅決,義無反顧。

李忠周通兩人一合計,既然魯和尚要走,面子上還得過得去,現成的金銀給了他有如肉包子打狗,那都是弟兄們拼了性命搶回來的血汗錢,豈能說給就給。恰好有個幹一票的機會,於是李忠說:“哥哥只顧請自在吃兩杯,我兩個下山去取得財來,就與哥哥送行。”

魯智深作聲不得,任由他們下山去,桌上就擺著金銀器皿,隨便拿幾件到當鋪一當也能換個三五兩銀子,何必興師動眾?

強盜當到這份兒上,真給“土匪”二字丟臉。

李忠也有他的小算盤,吃喝同時不忘做生意,而且從兩位當家的重視程度來看這還是筆大買賣,焉有不取之理?畢竟山寨有好幾百名員工等著吃飯呢!

老大不好做啊!擺過地攤的李忠比別人更深一層的體會到掙錢不易的道理。

魯智深這個氣啊!很明顯的殺雞問客之行為。走,現在就走,一刻不留,道不同不相為謀,便是走也要你們吃灑家一驚。

魯智深揍了小嘍囉,搶了金銀器皿,徑自下山。姑且不說魯智深如何滾落下山,這種創新也只有他能想的出來。若干年後一位廣告策劃人莫非是因為看到他而得到啟發,從而想出了一句很牛的廣告詞——不走尋常路。

李、周兩位寨主哪知道當強盜的居然被人家給搶了,這是對他們的諷刺與蔑視。搶了就搶了吧!兩人深知魯智深了得,但還要做做樣子,畢竟大夥都看著呢!於是兩位寨主四下尋去。

李忠總算慷慨了一把,“是我引他上山,折了你許多東西。我的這一份兒都與了你。”

周通道:“大哥你說啥呢!你我同死共死,休要計較。”臭味相投的兩人,自此還在山上過著搶劫殺人的“好漢”行徑。

魯智深下了山,投東京便走。

曠野上,冷風習習,明月寂寂,魯智深抬頭望著天上的繁星,嘴裡罵了一句,拍拍身上的塵土,大踏步望著遠方走去。率真的漢子,可愛的大俠,不管前路荊棘塞途,抑或坎坷崎嶇,他都要走下去,並且毫無怨言的走下去,直到走出一個坦蕩的人生。

鼎鼎大名的魯智深絕對想不到,在前面不遠處,遭遇了人生的一次尷尬的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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