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佳人(1 / 1)
人生的軌跡總是變幻莫測,毫無規律可循,那些金色的秋季裡飄落的樹葉還會在來年的春天吐露出枝葉,到夏季繼續享受火熱的激情,而人有時候一旦偏離的軌跡,可能就會萬劫不復,或者銳變重生,但與原來的生活卻變成了兩條永不相見的平行線。
對於辰逸來說,背誦文字,簡直和走路吃飯一樣輕鬆,不到半個時辰,那篇歷代家主需要背誦五天的晦澀難懂的《雪雲心法》就被他背得滾瓜爛熟,用過目不忘來形容他一點也不為過。
《雪雲心法》是辰榆楓自創,為辰家歷代家主所修煉之獨門心法,極其微澀難懂,但辰家歷代家主天資聰慧,別無一人將《雪雲心法》荒廢,除了辰逸。
辰逸從小體質特殊,不能習武,也不能修靈,甚至修習劍術也不能,所以,辰逸對所有的關於修煉的都很排斥,《雪雲心法》也在其中。
但今天,辰逸卻破天荒地將它爛熟於心,因為背完了《雪雲心法》就可以去見自己想見的人了。
摘星樓座落在渭河南岸,是帝都上層人士的匯聚所。
來這裡的,非富即貴,像辰逸這樣有錢也有身份的人,來這裡,老闆自然樂得合不攏嘴,還沒有踏進去,就聽到歡迎聲,老闆顧青山親自出來將辰逸迎接進去,然後,辰逸會在眾人的仰慕中上樓,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摘星樓一共有六十層,按照地位的尊卑排序,越尊貴的,上的樓層越高,站在摘星樓的最高層,可以俯瞰帝都全景,甚至據說晚上在摘星樓上,彷彿立於雲端,伸手可以摘到星星。
自從辰逸的父親辰翰去世後,辰逸便成了這一代的光明王,雖然這幾百年來,辰家已經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辰家尊貴的身份尚在,而且這一代的光明王辰逸的確是帝國的名人。
辰逸走進了雲梯,雲梯是一間不大的用合金製成的箱子,上面連著繩索,用機關此輪帶動,人只需要站在裡面,按動周圍的按鈕,就可以達到指定的樓層。
這是伽藍妖域的那些擅長製造的矮人族的傑作。
辰逸到了第五十五層,兩名侍女迎上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披著粉紅色的綢緞,露出大片雪白無暇的皮膚。
“辰公子,這邊請。”辰逸早已是這裡的熟客,這一層所有女人的名字,他都能準確地叫出來。
辰逸走進了最屬於自己的別間,他今天似乎並沒有多大興趣和那些女子閒聊,早早地就讓她們出去了。
片刻,有人敲門。
辰逸微微有些緊張:“請進。”
一個人走了進來,是一個女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同時也是一個特別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雪白的羽衣,白色是一種很純潔的顏色,很多人都喜歡白色,外面的大街上也有很多人穿著白色的衣服,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但是絕對沒有一個人比她更合適白色的衣服。
她美麗、純潔、高貴,就像天上下來的仙子。
對於辰逸這樣風流成性的人來說,一見鍾情是不存在的,或者說,是說書人口中欺騙純情少女的庸俗橋段,但自從昨天,這位花花公子似乎改變了這一看法。
當他回過頭,看見她的時候,就像發情的小村婦一樣,白皙的臉居然紅起來,而且心跳明顯加快,連呼吸都有點急促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辰公子。”
昨晚,辰逸用盡一切自己能想到的詞句來形容這個女子,似乎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美麗的詞句用在她身上都不為過,可現在見來,又覺得,所有的詞句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麗。
她剛走進來的瞬間,整個居室都亮了,那種美麗,如同涼夜裡,倒映在湖水裡皎潔的明月,似幽靜的山谷中,徐徐拂過的清風,一舉一動,淡雅出塵,如畫中仙女,而非凡世之人。
辰逸一下子看呆了。
“辰公子。”
辰逸回過神,點頭道:“請坐。”
自古才子配佳人,辰逸雖然修為上打零分,可自幼飽讀詩書,錦繡華章、風流詩篇,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足以讓每一個女人為之心動,所以,辰逸很有信心拿下她。
辰逸並不知道,今天他自認為最美好的一天,卻成為了他人生最灰暗的開始。
茶是帝國最好的茶,從東方的葉城運來,據說每一片茶葉都是純潔的少女悉心採摘的,飲之可清神明目,今天的重點不在茶上,而在人上,這也是辰逸第一次帶人來這裡,他自己獨處的小天地。
“不知辰公子約小女子前來,所為何事?”她的音質清脆,隨口說一句,都像一曲動聽的歌謠,她說話的時候,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潭幽靜的泉水,泉水離映出幽靜的光澤。
“今日約小姐前來,是為了送小姐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辰逸取出一幅畫,呈獻到她面前,將畫慢慢展開,原來畫中是一男一女,地點是楓樹林,正是他們昨日相遇的地方,陽光正好,男子丰神俊朗,神采飛揚,正是眼前的辰逸,女子是一位身穿白衣、淡雅出塵的佳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白玉一樣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就像一朵瞬間綻放的花兒,那是辰逸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辰公子畫技非凡,靈動灑脫,飄逸如仙。”
“小姐過獎,小姐還未告知在下芳名。”
“小女子姓蘇,單名一個薇。”
“蘇薇,好名字,人如其名。”
“辰公子才是,辰逸,辰乃帝都光明王尊姓,逸為飄逸灑脫之意,辰公子不僅身份尊貴、相貌堂堂,更是氣宇軒昂,不同凡人。”
“你知道我是光明王?”
“光明王辰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辰逸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你也是因為知道辰家,才知道我的吧?”
“的確如此。”
辰逸掃興地嘆了口氣:“那你今日來此處,也是看在光明王的面子上?”
對光明王這個如同虛設的頭銜,他實在沒有太多好感,他更願意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靠自己的本事去證明一些東西。
蘇薇輕輕搖頭,目光含笑:“辰公子舉止優雅,談笑生趣,才氣過人,小女子早有耳聞,昨日得見,雖然相談甚短,卻覺公子非同凡人,得到辰公子的邀請,是蘇薇的榮幸。”
“小姐過獎。”
“辰公子乃人中龍鳳,不知辰公子有何理想?”
“理想?”
蘇薇的眼睛發亮:“對,理想,男兒志在四方,辰公子的理想是什麼呢?”
辰逸想了想,眼神有些迷離:“武破虛空,達到人類夢寐以求的真武境界……”
蘇薇眼中忽然閃出一道奇怪的光芒,很隱蔽,並未被辰逸發現:“辰公子好志向。”
“你認為我能達到那個境界嗎?”辰逸的聲音有些發苦。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辰逸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那靜靜西去的渭河河水,這一刻,風流倜儻的辰家公子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難道你不知道我從小體弱,不能習武,不能修靈,也不能練劍麼?”彷彿是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了這句話,這句很多人都知道,而他自己埋藏在心裡,一直不願意說出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辰公子,我相信遲早有一天,你會突破這個桎梏的,我對你有信心。”
辰逸轉過身,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不會,你有理想,有抱負,將來一定會成為像你祖先辰榆楓那樣的英雄!”她的眼睛裡是那樣的認真,就像一個小孩子相信童話世界裡的王子一定會救出公主一樣。
“謝謝你,蘇薇小姐。”辰逸沉默了,能成為他祖先辰榆楓那樣的英雄,是他從小的夢想,可這個夢想在殘忍的現實面前是那樣的慘白無力。
“辰公子,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
他們都很年輕,高貴,都有著不落凡俗的愛好,所以他們真的很談得來,而且,他覺得跟她說話,很舒服。
辰逸沉迷在了一種夢幻當中,就連蘇薇悄悄在陽臺上放走了一隻鴿子都沒有發現。
悲劇的開始往往毫無徵兆,這一天是宣和六年九月十三日,也許,對於辰逸來說,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這一天發生的。
當辰逸正沉浸在得一紅顏知己的喜悅當中的時候,阿呆跑進來了,應該說是破門而入,阿呆是什麼身份?居然敢破門而入?辰逸微微一怔,還沒有反應過來,阿呆就拉著他,往外跑。
“放開我,發生什麼事了?”
“公……子,家裡出事了……”阿呆結結巴巴地,吐字有些不清,被辰逸硬拉下來,站在原地。
“阿呆,跟我這麼多年了,遇事還這麼慌張,天大的事情說出來,少爺我給你頂著!”
阿呆顫顫慄慄地小聲在辰逸耳旁說了幾句,辰逸的臉突然僵固住了。
“公子,你沒事吧。公子……”
為了見蘇薇一面背下了最討厭的《雪雲心法》的辰逸,現在幾乎沒有跟蘇薇說一聲告辭,就飛奔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