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卷十四 西子湖畔 是公子多情? 6(1 / 1)

加入書籤

一張絕世姿容的臉!

每一寸如熒玉般的肌膚之下,都彷彿有水波流動,剔透得如同那微微的月光下沒有一絲雜質的水晶,又沒有那種水晶的冰冷堅硬,反倒是像羊脂暖玉一般溫潤細膩。

她的鼻子小巧玲瓏,沒有那種高得如同屏風似的突兀,也沒有那種鷹勾一般的陰鶩,渾然天成,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要憐愛地伸出手指,在她的鼻頭上點上那麼一點。

她的唇薄薄的,淡淡的,沒有一絲兒的那種塗抹後的豔紅,淡淡的,就像是被遮掩在了一副古老的水墨山水後邊。

還有那就像是醉酒後的丹青妙手信手淡墨,卻又妙到豪巔勾勒出的兩道娥眉,以及那一頭如同遠方青山薄霧一般的青絲,和那娥眉之下,被幾絲慌亂的秀髮遮擋的眼眸。

這,簡直就是一個畫中的女子!或者說,她就是一副最美麗的水墨畫作!難怪她會用面紗蒙面,這樣的美麗,原本就不屬於人間。秦斬敢說,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一張臉,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百姓人家的女兒,會美麗如斯。

那雙秦斬本就覺得美麗的眼眸嵌在這樣一張臉上,更加顯得美麗。只是秦斬見過那眼中的勇敢,見過那眼中的堅持,見過那眼中譏誚,不屑,俏皮,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雙美麗眼眸中的驚恐,以及後悔。

她驚恐,是因為她的牆上破了一個大洞!是因為她房間的地板上躺著一個如同死屍般的男人!是因為她的面前站著一個為她的容顏驚愕的男子!

躺在地上的是剛剛走出這裡的唐獄。他自以為已經從這輩子最靠近地獄的一個坑裡拉出了陷落的腳,並爬回了光明照耀的人間,誰知道轉身就被一個絲毫沒有危險氣息的青年公子一腳踢入了真正的地獄。

那個站在牆壁的破洞前,遮住了外面的光,讓那些迫不及待地想湧進進這個房間,一睹梅素手那絕世容顏的光亮委屈地只能從他和牆壁破洞的縫隙中鑽入,傻傻地看著梅素手的臉發呆的青年公子,確實不像是一個危險的人。

可是,偏偏就是他將蘇州城方圓百里內最危險的人送進了地獄。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青年公子終於開口解釋,卻發覺自己的喉頭有些發乾。

他看見有人進來,連忙將臉轉過,目光對著秦斬和梅文華,指著不知死活的唐獄,解釋道:“在下柳落,只是一不小心將這個人踢了進來,絕非是有意闖入,驚了這位姑娘,實在是罪過。”他看著秦斬和梅文華,其實就是想不受梅素手那如畫的容顏影響,可是說著,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地往梅素手那邊飄去。

這個人,竟然是柳落!

江南四公子中的柳落!

秦斬見過花錯,見過風止,更和雲散舉杯暢飲,相談甚歡,如今又見到了柳落,名動江湖的江南四公子,他竟然全部都見過了。

只是這位柳落柳公子,眼前的這個樣子卻完全和其餘三人在同一條水平線,他甚至有些慌亂。

當然了,這或許也不是他平日裡的樣子,只是在見到梅素手這樣的容顏之下,才會讓他手足無措。

“沒事,不過是破了一面牆而已。”梅素手畢竟有著和她容貌完全不匹配的性格,雖然突然起來的破牆闖入讓她自然而然地驚恐,可是在看清楚形勢之後,那驚恐也隨之而去。只是,她的眼中,卻仍舊藏著一縷抹之不掉的遺憾,只是不知道她的遺憾為何。

柳落聽了她的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他那樣子,就彷彿如果梅素手不能原諒他,或者是會很長時間因此而驚恐,沒有安全感的話,那麼他就是犯下了即便將天補上都不能彌補的罪過一般。

柳落走到梅素手的面前,先是告了個罪,然後堅定地說道:“小姐放心,我一定親手將這面牆修好。”

他原本也是風流公子,江南四公子,除了雲散有些不靠譜之外,其餘哪一個不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這江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美麗的少女想和他們走在一起,可是卻又覺得自慚形愧,可是當柳落站在梅素手的面前時,他竟然平庸得像一個整日為了柴米油鹽算計的百姓,沒有了絲毫的光彩。

或許柳落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別人和自己覺得,他配不上一個女子。

這個念頭若是放到江湖上去,會有人信麼?

“不用了。”梅素手宛然一笑,看來她已經完全從驚恐中走出,回到了平日裡的自己:“你來修不知道幾時才能修好,給我銀子就是了。”

柳落的嘴再次因為驚愕而大大地張開,大得足以塞下一個燈泡。或許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如同畫中水墨之後的女子,這樣一個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竟然會從嘴裡說出“銀子”這兩個字。

像這樣的女子,不是應該只依偎在花怑,用她那柔若無骨,春蔥一般的手指撫摸著花的嬌嫩,花的雨露和寂寞,微簇著她那彷彿隱藏著無數悽婉迷離的絕佳詩句的眉頭,輕輕地咳嗽,獨自憐傷麼?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個應該和“銀子”這種充滿了銅臭的俗物沾上關係的女子。

可是,現實總是會撕開夢想的層層外衣。梅素手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只是一個生在普通百姓家的美麗女子罷了。或許她的家算得上富裕,可她仍舊是個俗人,凡俗之人。或者應該怪老天,給了她一副全然不符合她身份的容顏。

自古紅顏薄命,紅顏禍水。至少在現在這一刻,梅素手已經禍水了一次,她已經無情地將柳落對於美麗的夢想瞬間從天堂狠狠地砸落到了地底,埋入深處。

柳落愣了好半晌,然後從懷中摸出幾錠銀子,似乎很是失望地走了。

梅素手笑著拿起一錠銀子,輕啟她的唇,然後用她玉一般潔白無暇的貝齒在銀子上咬了一咬。

“是真的,爹,我們發財了。”梅素手笑著,這一刻她在已不像是那遠方的水墨山水,反倒像是初春裡燦爛但是溫和的陽光。

“這些銀子,都可以讓我們在蓋一座酒樓了。”

梅素手彷彿很高興,的確,柳落留下的銀子遠遠超出了一堵牆的價值。天外橫財,的確值得任何人高興。

可是梅文華看著這些閃著讓人迷失的光芒的銀子,看著他女兒燦爛的笑容,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屬於快樂的高興。

梅素手看到了銀子,也看到了秦斬。

看到秦斬的時候,她的笑容就沒了,她又從初春燦爛的陽光,變成了山巔經年不化的冰雪。

“龍大俠,你剛才好威風啊!”

面對梅素手的譏嘲,秦斬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梅掌櫃,我也該走了。”

“哦。”梅文華神不守舍地哦了一聲,然後突然驚醒。“那我祝龍大俠一路順風了。”

他沒有留秦斬,因為他知道那根本沒有作用。

秦斬也走了,他本來就只是來吃飯而已。

“素手……”

“爹。”

“你剛才有些反常。”

梅素手無言地笑了笑。

如同空谷中的幽蘭,然後又變得更像是素雅的百合。

“我知道你給自己立下的誓言,可是……”

“爹爹……”梅素手俏皮地笑著說道:“小孩兒家的誓言,哪兒是當得了真的,你還真是老糊塗了呀?”

確實,一個堅守了從幼年到青春,一個小孩兒家的誓言,是當不得真的。

確實,梅文華是老糊塗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