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墜星谷(2)(1 / 1)
小孩的力氣漸復,但只胸口像煮沸了一般,一股股火辣辣的熱血在體內竄行,以舒鬱抑。片刻之間,他便再也無法忍受身體的極度膨脹,猛地跳將起來,無法再忍受,猛地跳將起來,跑出幾步,一拳砸在一株合腰粗的樹幹上,竟然砸出一個洞來,砸得木屑紛飛,枯葉簌簌。他越是用力,卻越覺得難受,發出野獸一般的吼叫聲,發洩著體內似乎無窮無盡的力量。
玉羅剎平素殺人如麻,但見這小孩如此瘋態,倒起了幾分懼意。龍魂暗想,這孩子若再不住手,只恐體內那團火煎熬他的火焰,便要越燒越旺,轉眼間就要給燒成焦炭了。他當機立斷,倏然而前,便欲扣住小孩的雙手。小孩雙目血紅,已分不清眼前是誰,見有影子撲來,隨即雙手猛推了出去。龍魂被他撞了一下,如碰炙鐵,竟然收不住腳,朝後跌出幾步來。他一時大意,差點吃虧,但他乃是當世絕頂的擒龍師,一身精妙的擒龍術和源力,豈是這區區一個擁有怪力的小孩所能抵擋?身影一閃,龍魂倏退倏進,右掌如刀,一道橙色的光華,便切入了樹生的胸口。
小孩輕啊了一聲,如遭雷擊電炙,翻身栽倒在地。龍魂以切髓法,用源力封住了他脊椎中意識的流動,當下提起他,再將小孩浸入冰冷的江水中。小孩終於安靜了下來,體內炙烈燃燒的熱血也逐漸冷卻。龍魂解開封印在他脊椎內的源力,使他恢復了意識,將他重新提上岸來,問道:“怎麼樣?”
小男孩點了點頭。糊塗老人突然啊了一聲,似乎想起什麼,眉宇間閃過一絲陰凌之氣,抓起小孩的手臂,指甲在肌膚上劃了一下,鮮血登時流出。小孩縮回手去,戒懼的看著糊塗老人。那鮮血呈黯黑之色,滴落在雪地上。竟然迅速地將厚厚的積雪融化,並向四周擴散開去,只片刻間,地表便被融出了一個足有一分寬廣的圓形孔洞來。孔洞四周露出的幾截殘敗枯枝,嗤嗤嗤地冒出了火焰。眾人目瞪口呆,為這孩子一滴詭異的鮮血所震驚。小男孩也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盯著手臂上的傷痕,竟是不敢用手去抹,生怕這詭異的血將自己給炙傷。
糊塗老人驚駭莫名,像見了鬼似的顫聲道:“是了……是了……這是火焰……火焰之血!”他臉上那張原本胖乎乎的笑臉,早已沒有了笑容,扭曲成一團,顫抖不已。
“火焰之血?傳說中的兩大魔血之一的火焰之血?”龍魂當然聽說過魔血的傳說,只是從未見過,更不知道何為魔血。
糊塗老人臉色肅然:“龍魂,無櫻,我等都無法再單獨做主,快召來摩勒,共同商議。”龍魂拔出兩枝響箭,甩手射出天空。二道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爆炸開來。
魔族三使將小男孩圍坐在中間,盡皆靜謐不語。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其間小男孩的體溫又急劇上升,龍魂又用冰涼刺骨的河水助他平復體內的火焰之血。
一騎自北沿江而來,黑袍如雲,如展開雙翼的巨蝠,詭異之極。那人身影極其神速,飄如鬼魅,停落在魔族三使身前。小男孩打量著那人,只見他全身都籠在漆黑的長袍裡,瘦硬而修長的身形,削如竹竿,右手執了一枝晶光閃亮如琉璃般的短杖,杖端鑲著半月形的珊瑚枝。
“摩勒,要請動你的大駕,可真難啊。同樣是魔族的幻道師,同屬魔族四使,老糊塗可是一枝流星矢就傳到了,你可要兩枝流星矢才能趕到。”花無櫻斜眼而睨,對這黑袍人有些不滿。
“花無櫻,有事快說,有屁快話,我沒空跟你計較。”那黑袍人聲如吞炭。花無櫻一張俏臉登時凝上寒霜,怒道:“摩勒,你什麼時候能夠改掉這自以為是,裝神弄鬼的臭毛病?論幻道,你也不比老糊塗強多少,論擒龍術,你也不如龍魂,論御風術,你替老孃提鞋都不配。不就是憑點占星術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糊塗老人大搖其手,打著哈哈道:“別,你們鬥嘴,可別把我給扯上。花無櫻,我老糊塗可沒惹著你。摩勒,是我讓龍魂召喚你來商議事情的。”他湊在黑袍人的耳邊,低語了幾句。黑袍人揭開罩在頭頂上的兜帽,露出一張青瘦的臉來。他乖厲的眼神在小男孩身上逡巡著,又看了看地上被火焰血融化燒焦的一圈黑土地,凝神陷入了深思。
黑袍人摩勒俯下身去,手指在他胸口一劃,便將原本破爛不堪,滿身臭味的外袍撕裂了,露出瘦骨嶙嶙的胸口來。在左肩鎖骨之下,一隻鮮紅色的焰形刺青,如火焰般地魔族四使的眼前跳動著,醒目之極。四人面面相覷,盡皆默然。
摩勒重新替小男孩穿上了衣袍,努力地舒緩了臉上的肌肉,看著他茫然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你叫明光無疾……你無父無母,從青索山脈的深處而來……”
小男孩大吃一驚,顫聲道:“你……你怎麼……怎麼會知道……”
花無櫻與龍魂也吃驚不已,想不到摩勒竟然能夠一口說穿他的名姓和來處。摩勒抬起頭來,指著三月朗照,稀星落落的天空,淡淡道:“天上地下,盡在我雙手十指之間。沒有什麼事情,不是我計算不出來的。”
小男孩仍然將信將疑,張大了嘴巴,驚愕不已。遙遠的記憶,他以為已經變成了夢魘,只有在夢中才會觸及,想不到此刻竟有人輕輕戮破了他的夢。這種驚駭和茫然,彷彿惡狼追逐著他奔跑在茫茫無際的平原之上,無處可以躲避和藏身。他臉上越來越紅,血液重新燃燒志來,呼吸變得急促。
龍魂摸了摸他的額頭,問道:“摩勒,你既能一言點破這孩子的來歷,可知這孩子的一身火焰之血來自何處?又有什麼辦法可以治得他的火焰血,讓他免卻焚體之災?”摩勒搖了搖頭:“這是天機,不可妄議。況且,火焰之血,天下無藥可救。”
“無藥可救?”糊塗老人也不太相信,魔族四使中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的占星師摩勒,竟然對火焰血措手無策,“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這娃兒被火焰血焚全而死嗎?”奇怪的是,他居然開始關心起這也孩子的安危了。
“他必死無疑。”摩勒話不多,字字如針,直刺向小男孩的心口。小男孩雙目如血,澀然道:“我……龍魂叔叔……我真的要死了嗎?”在魔族四使之中,似乎只有龍魂與花無櫻,才關心自己的死活。
龍魂長眉一挑:“你怕死嗎?”小男孩茫然的眼神中,看不到一點亮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花無櫻嘆道:“可憐的孩子,連死都不害怕了,還怕什麼火焰血呢?”輕輕撫摸著他一頭凌亂的黑髮,神色黯然。
糊塗老人道:“我們都無法定奪,那隻能求助於主上了。摩勒,借你的幻杖一用。”接過摩勒的琉璃知杖,杖端一顫,一圈圈青藍色的光華湧上琉璃杖,直至珊瑚枝,形成一隻光圈,華光湛然,喑喑而鳴。糊塗老人盤膝而座,面朝北方,右手執杖,左手五指攢蹙成火焰騰舞之狀,唸了一句:“九千塵芥,梵音稀聲……”
龍魂與花無櫻都垂首而立,不敢有絲毫動靜。摩勒遠遠地負手,面向南方,望著天邊的那輪藍色之月,神色陰愁不定。小男孩凝神細聽,只覺雪地上空,飄蕩著一束不易察覺的聲音,如幽魂般細微不可辯識。良久,細音查然無蹤,糊塗老人五指垂下,琉璃杖黯然無光。
糊塗老人起起身來,看了看摩勒,又看了看花無櫻與龍魂,臉上沒有了一點笑容,神色肅然:“主人沒有命令,只讓我們斟酌而行。”他頓了頓,“我的意思很簡單,我們應該帶這孩子回梵天宮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