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墜星谷(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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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附近找了一處山洞,生火取暖,獵獸為食,倒也熬得過去,儘可慢慢等待摩勒的歸來。山谷之中常年雲霧繚繞,難尋路徑,又有禁制阻撓,三人自是不敢闖入。

這一日,龍魂和花無櫻將小男孩埋入一個雪堆中,待雪堆全部化成雪水,小男孩體內沸騰不止的火焰血才逐漸止熄。小男孩道:“龍魂叔叔,你說這住在墜星谷中的人,真的能夠治好我的病嗎?”

龍魂修眉一歙:“你害怕嗎?”小男孩吶吶而語:“我……我不知道……”花無櫻哼了一聲,暗想這真是一個古怪的小孩。“你為什麼要跟著那個在我酒樓裡吃狗肉,又跟老糊塗打了一架的流浪漢?他到底是什麼人?”

小男孩搖了搖頭:“我並不認識他。”花無櫻哼了一聲:“你不認識他,卻像鬼一樣的跟著他,又是什麼意思?”小男孩看了看龍魂:“我不認識你們,卻又怎麼跟你們在一起呢?”花無櫻被他反詰,有些惱火,正要反唇相譏,突然想起了一事,道:“原來……原來你見他擒龍術高明,便想邀他去跟你屠什麼莫虛有的龍?”

小男孩沉默了片刻,舔了舔因火焰血而皴裂的嘴唇。龍魂摸了摸他的頭,卻望著南去的滾滾江水,淡然道:“你跑得太快了,幾時聽到了龍魂叔叔,拒絕了你的屠龍之請?”小男孩顫聲道:“龍魂叔叔,你……你果真答應了?”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時已再難掩飾那有些扭曲的喜躍之意,滿臉漲得通紅。花無櫻沒好氣地道:“我以為救了你一條狗命,也算是報了你殺我們仇人之恩。看來這還不算完,只怕屠龍不成,還要搭上兩條命去。”小男孩蒼白的臉上泛起血色,喜動於顏,卻結結巴巴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囁嚅良久,終於說道:“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龍魂叔叔,無櫻姑姑,你們才……才算是我的家人……”龍魂笑了笑:“那就什麼也不用說。”他捋順了小男孩額前雜亂如草一般的頭髮,獨目中悄然泛起晶瑩的亮色。花無櫻握住了他的手,兩人四目相望,似乎能夠讀懂對方眼神中的含義。

三人坐在高崗之上,沉默良久,誰也不說話。一種微妙的感覺在三人之間流暢。花無櫻先沉不住氣,問道:“小鬼頭,你想讓我與你龍魂叔叔賣命,你卻將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你到底是怎麼殺了端木慶人的?”龍魂握著花無櫻的手,哈哈大笑。花無櫻甩開他的手,怒道:“你笑什麼?”龍魂笑道:“你很不服氣,我們兩人身負擒龍術,隱藏在錦城數年,卻仍然沒有找到機會刺殺端木慶人,而這孩子卻能孤身一人殺了端木慶人。”

花無櫻哼了一聲,不悅道:“死鬼,難道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你就這麼相信他?”龍魂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會說謊。殺人,並不需要完全依靠擒龍術,我相信他。”

小男孩嘆了口氣,說道:“龍魂叔叔,無櫻姑姑,我……我從三歲開始就開始學習殺人的技術。除了殺人,我不會做任何事情,連……連跟人說話都……不會。”他小小的臉上,略顯出一種悲哀的神色。

“我……我來自青索山脈……在幾年前,我一直住在神教堂的修道院中,當成神教堂的騎士來培養……”小男孩陷入了回憶之中,臉上的肌肉不斷扭曲抖動著,顯得極是不安,“去年在北方發生了一次暴亂,修道院被那些飢餓的人們燒燬了,我終於……趁機逃出了神教堂……一直流浪到了錦城。我不怕冷,也不怕餓,就住在街道的角落裡,吃一些酒樓外扔掉的東西……可是這一年來,我過得很好……很好……”他捧著臉,用力擦了幾下,臉上終於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小男孩突然出現一種奇怪的神色,似有些羞澀和躲閃,繼續說道:“我……我……在一次……嗯……認識了……”小男孩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神色,似乎有些躲閃,“渡蘭太守的家人曾經請求神教堂端木大祭司幫忙。端木慶人很清楚北方的暴動,與渡蘭太守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如果端木慶人能夠寫信給教廷,或許教廷就能夠赦免渡蘭太守的罪。但是端木慶人……他……他欺騙了……他曾經答允過渡蘭夫人的……等他……後來就又反悔了。他原來自始至終,都是在欺騙渡蘭夫人,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幫忙的。”小男孩說到此處,咬緊了牙齒,顯得恨意極深。

龍魂輕輕握住了他有些發抖的小手,問道:“孩子,這個大祭司本來就該殺的。你又怎麼殺了他?”

“神教堂就在河岸邊。我從陰溝裡爬入了神教堂,在神教堂的茅廁中躲藏了三天三夜……”小男孩猙獰的面目逐漸恢復了平靜。他談到如何潛入神教堂殺人的情景,即使是在陰溝中潛行三天三夜,也如風清雲淡,渾不在意。龍魂與花無櫻相望著,都驚得呆住了。神教堂是首席大祭司端木慶人的居所,守衛森嚴,又有數十條護家犬,而端木慶人本身負極高擒龍術,號稱錦城第一高手,陌生人幾乎沒有可能潛入並接近端木慶人。花無櫻聽聞端木慶人身邊的親信有尋花問柳的愛好,便建了烏衣十三巷最大的酒樓,以此來尋找與端木慶人接近的機會。這一年來,花無櫻雖然認識了副祭司万俟堂,卻仍然難以接近端木慶人。

小男孩平靜地說道:“在茅廁中,我放出了一條早就準備好的九步蛇。蛇咬中了端木慶人。他完全沒有起疑心,因為現在還不是冬天,九步蛇還沒有來得及冬眠,爬入茅廁中取暖,也是經常的事情。他中了毒後,立刻御使源力,阻止毒血流通。”龍魂獨目中的驚佩之意,已顯露無疑,點了點頭:“他若要阻止毒血執行,全身便要開始麻木乏力了。”

“正是這樣。我用茅廁中的香爐,將他的腦袋砸開了。”小男孩說道。花無櫻嬌臉浮起紅暈,恨恨地道:“砸得好,可惜我與你龍魂叔叔,沒有親眼見到。”小男孩淡淡地笑了,笑容已沒有了絲毫僵硬,說道:“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就是紅的白的全流到了陰溝裡去了。我殺了他後,從後院的狗洞裡逃走,而神教堂也派出了騎士,一直追殺我。在烏衣巷中,我差一點被他們抓住了。但是……那個流浪漢叔叔,他救了我。然後的事情,無櫻姑姑,你都知道了。我想他擒龍術這麼厲害,就想請他去幫我屠龍。不過他不想管我的閒事,幸虧我遇到了你們……”

龍魂陷入了沉思:“這人到底是誰?他的擒龍術,遠在我與你無櫻姑姑之上。幸而他不與我魔族為敵,否則後果難料。”

遠處響起馬蹄的踏雪聲。摩勒一襲黑袍,揹著一個包袱,出現在山谷的入口處。龍魂等三人走下山崗,與他相見。花無櫻問道:“摩勒,我們現在可以進谷了?”摩勒抬頭仰望著無雲的天空,暖陽高照,道:“晚上入谷。”

他絕不多說話廢,獨自一人靠在谷口的界碑之後閉目養神,也不再理會龍魂等三人。花無櫻見他冷酷而傲慢的神情,甚是氣惱,龍魂卻並不在乎,悄言細語安慰花無櫻。待夜幕降臨,三月齊升,星空萬里,天河垂下。四人登上了左側靠江的山頂,向山谷俯視。谷內狹長,足有二十餘里,黑漆漆的如蜿蜒的墨龍般連綿南去。山谷內迷霧繚繞,完全看不清任何物事,更不用說尋找路徑了。

摩勒兜帽下露出的雙瞳中透著暴戾而乖張的光。他十根青慘慘的手指在空中如抹琴絃,對著那山谷兩側連綿不絕的山峰峰頭指指點點,然後抬頭仰望星空那一抹橫亙於南北的天河。“墜星谷全長二十五里,南北縱向,倚江而行。龍首蛇軀,風從齒入,萬山如足,是為天蜈。”摩勒道。

“天龍星陣?”花無櫻驚呼失聲。摩勒的聲音冰冷枯澀:“它由龍首八星位,龍足六十四星位,龍尾十二星位組成,依託于山勢河流,吸取星空的力量,布成禁制,是老傢伙畢生最高的成就。老傢伙用如此繁複的星位,讓我花了整整十年光陰來計算這星陣的破解之法,卻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個死陣。嘿嘿,他以為可以難倒我,我早已想到了非常的破解之法,如今,這小小的墜星谷,又豈能再攔阻我?”衣袖一擺,當先下峰,重來到谷品的界碑前。

花無櫻忽然說道:“小心,有人從北面大道上來了。”四人當即隱身在巨大的界碑之後,望向山谷外的大道。三月齊照,月光織就的五彩之錦,鋪在積雪皚皚的道路上。鈴聲悠悠,一駕馬車從北道上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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