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隨身碟之謎證物藏腹（1 / 1）
九點零七分，老槐樹的影子斜躺在青石板上，像一根被拉長的擀麵杖。唐陽俊站在樹根凸起處，手裡捏著半張便利店監控截圖，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他剛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喉嚨裡還卡著一點乾澀的麥麩感。
王俊科從坡下走上來，腳步比早上在診所時沉了不少。他沒穿警服外套，只套了件深灰色夾克，袖口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右手插在褲兜裡，指尖能摸到錄音筆的開關。
“鎮政府那邊查過了。”他開口，聲音像是從井底撈出來的，“揹包確實是匿名送回去的，門衛記得是個戴帽子的男人，騎電動車，車牌用泥糊著。隨身碟登記表上是空白。”
唐陽俊把圖遞過去：“她買完水和餅乾，往山裡走了十七分鐘。監控拍到她最後出現在三號基站轉角，之後訊號斷了。”
王俊科接過圖，眯眼看了兩秒，忽然問：“你說她為什麼要進山？不是去爬崖看風景吧？”
“實習資料說她在整理青崖溝出土文物的照片。”唐陽俊舔了舔手指，翻出手機裡的備份資料夾，“其中一組編號為QYG-07的青銅殘片，銘文顯示可能與唐代‘鎮陰令’有關。這東西要是真，價值七個億起步。”
“所以她是去實地核對？”王俊科皺眉。
“也可能是被人叫去的。”唐陽俊收起手機，“但不管怎樣，她知道自己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電腦被格式化，說明對方想抹記錄；隨身碟失蹤，說明他們沒找到實物。那她能把證據交給誰？同事？領導？還是快遞寄給未來自己？”
他頓了頓，看著王俊科的眼睛：“最安全的地方，是她自己身上。”
王俊科盯著他：“你是說……她吞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子裡吹來一陣風，不冷，卻讓兩人同時打了個激靈。樹葉嘩啦作響，一道紅影從坡上掠過，速度快得像錯覺。
唐陽俊沒動，只是把手伸進急救包，摸了下羅盤的溫度。冰涼。
王俊科的手已經按在腰側空槍套的位置，指節繃緊。“剛才那是——”
“蘇婉清。”唐陽俊低聲說，“地縛靈，執念太重，走不了。”
林子安靜了幾秒，然後地面浮起一層薄霧，不高，剛好漫過腳踝。霧中站著一個女人，穿紅色水袖裙，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她的腳沒有踩在地上，而是懸空幾釐米，像被無形的線吊著。
王俊科後退半步，喉結動了一下，但沒跑。他是特警出身，見過血、開過槍，可眼前這一幕超出了所有戰術手冊的範疇。
“你們找的東西……”女鬼開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溼布傳來，“在我肚子裡。”
唐陽俊眉毛都沒挑一下，只是往前挪了小半步：“哪個肚子？”
她抬手，緩緩指向腹部位置，動作遲緩，像在對抗某種阻力。“他們搜身的時候……沒剖開看。算我賭贏了一次。”她輕笑一聲，笑聲短促得像斷氣前的最後一口氣，“塑膠殼耐腐蝕，怨念護著它，三年了，還在。”
王俊科猛地抬頭：“等等，你說什麼？你活著的時候就把隨身碟吞下去了？那不是會——”
“消化？”女鬼介面，頭微微歪了下，“胃酸確實燒穿了外殼一層，但我喝了護符水，又用頭髮纏住它，卡在幽門那裡。死前最後一刻，我還想著把它帶進去。”
她說得平靜，彷彿在講昨天晚飯吃了什麼。
唐陽俊蹲下來，手指輕輕敲了敲地面，感知地下陰氣流動。輕微，但存在。“你當時就知道自己活不成？”
“我知道舉報熱線接通那一刻，就沒人能救我了。”她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訊號不良的影像，“但他們沒想到我會這麼幹。人死了，屍體運走，法醫只做表面檢查。沒人會切開胃袋找一塊隨身碟。”
王俊科終於忍不住：“這不合邏輯！就算沒腐爛，隨身碟也在你體內，現在怎麼拿？挖墳開棺？做屍檢？可你已經是鬼了！”
“凡人之手碰不到。”她搖頭，髮絲間露出一隻眼睛，瞳孔渾濁泛灰，“我現在是執念凝成的形，內臟是虛的。你們伸手進來，只會穿過空氣。”
唐陽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除非有人能讓你短暫迴歸生前狀態。”
女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欣慰的弧度：“你懂陰陽之道……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王俊科看看她，又看看唐陽俊：“你們倆打什麼啞謎？什麼叫‘迴歸生前狀態’？詐屍嗎？招魂？跳大神？”
“差不多。”唐陽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沒點，就叼著，“讓她的靈魂短時間內附回原身，維持幾分鐘的肉體活性。那時候器官是實的，隨身碟就能取出來。”
“靠什麼？”王俊科冷笑，“唸經？燒紙？還是搞個牌位請上來？”
“怨念越深，越難安息，反而越容易召回。”唐陽俊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氣，“她有未完成的事，有要揭露的真相，這就是錨點。再加上特定媒介——比如她生前常用的東西，貼身衣物、日記本、或者……”
他看向女鬼：“你最後穿的是哪條裙子？”
“白色連衣裙。”她低聲說，“被推下崖之前換的。說是……要拍照用。”
“行。”唐陽俊點頭，“衣服能找到。再加三滴血、一碗生米、一張寫滿她名字的黃紙，就能布個小陣。不算複雜。”
王俊科聽得頭皮發麻：“你們說得跟修水管一樣自然。可這是違法的你知道嗎？干擾屍體屬於破壞證據，我要是上報，你這就是褻瀆遺體罪。”
“可你現在報不了。”唐陽俊看著他，“因為官方記錄裡，蘇婉清的遺體早就火化了。骨灰盒現在擺在她爸老家堂屋，每年清明有人上香。你去挖？你拿什麼理由挖？憑一個醫生說她胃裡有隨身碟？”
王俊科閉嘴了。
他知道這是真的。他也知道，如果這件事走正規程式，永遠不會有結果。
“所以你就打算……真這麼幹？”他聲音低下來，“讓她‘回來’幾分鐘，然後切開肚子拿隨身碟？”
“不是切。”唐陽俊糾正，“是催吐。只要身體機能恢復，胃部收縮，加上外力壓迫，它會自己出來。就像當年她吞下去那樣。”
林子裡靜得能聽見螞蟻爬過枯葉的聲音。
女鬼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是電量不足的投影儀。“時間快到了……我撐不了太久。”她望著唐陽俊，“方法你知道了。能不能做到……看你自己。”
“你怕嗎？”唐陽俊突然問。
她停頓一秒，然後輕輕搖頭：“怕的不是死，是真相爛在肚子裡。現在有人願意聽，我反倒輕鬆了。”
話音落下，紅影緩緩下沉，像被大地吸了回去。霧氣散去，陽光重新照在青石板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王俊科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指節發白。他低頭看著腳邊的一片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已經開始捲曲。
“你說的那些東西……”他嗓音有點啞，“生米、黃紙、她的裙子，多久能準備好？”
唐陽俊沒立刻回答，而是開啟急救包，翻出羅盤放在掌心。銅針微微顫動，指向西北方向。
“今晚子時最合適。”他說，“月亮偏南，陰氣聚而不散。而且……”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明天就是十五，有些事，得趕在別人動手前做完。”
王俊科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三分。他把一條加密簡訊編好，刪掉，又重新輸入三個字：“同意合作。”
傳送。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唐陽俊：“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整個過程我必須在場。錄影、錄音，全部存檔。我要確保這不是什麼邪教儀式，也不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
唐陽俊笑了下：“行啊，歡迎加入靈異調查臨時工隊伍。工資沒有，管飯，偶爾還能看見鬼。”
王俊科沒笑。他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眼神落在老槐樹根部一道裂縫上。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小撮白色的布條，像是從裙角撕下來的。
“她沒騙我們。”他低聲說，“那條裙子……確實存在。”
唐陽俊蹲下身，用鑷子夾起布條放進證物袋。標籤上寫下：QYJ-65-01｜疑似蘇婉清遺物｜採集於青崖溝西坡老槐樹根。
他合上袋子，塞進急救包。
“接下來該去哪兒？”王俊科問。
“先去趟殯儀館。”唐陽俊站起身，拍了拍手，“查下她當年的火化記錄，看看骨灰盒是不是真的。順便……問問有沒有人來取過她的隨身物品。”
“如果有人取了呢？”
“那就說明。”唐陽俊拉上揹包拉鍊，聲音平靜，“還有人在怕這塊隨身碟。”
風吹過樹梢，一片葉子落在他肩上。這次他沒讓它停留，抬手一拂，葉片旋轉著飄向地面，在觸及泥土前，隱約閃過一絲金屬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