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堙滅(1 / 1)
“誰能想到枯葉吃過的人肉,竟然是白無涯的小女兒。”
“而且枯葉和白馬還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眼前夜郎國即將滅國,他倆能不能走下去,真的不好說。”
宋毓坐在皇城的屋頂,看著紛紛揚揚的白雪,內心有著無限的惆悵。
剛剛踏入夜郎國那一刻,他怎麼都沒有想到會,見證一場正道宗門之間的罪惡交易。
這種感覺很令人噁心。
可是……
他沒有被熱血矇蔽了理智,拯救夜郎國?
怎麼可能?
他是真傳弟子不假,但也只是擎天宗的而已。
這身份平日裡噹噹幌子還行,妄圖影響七大宗門的百年大計。
怎麼可能?
靠自己的本事,破開那道無形的屏障。
怎麼可能?
如此多的不可能,彷彿在告訴宋毓……
夜郎國必死無疑。
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很想知道。
吳道子知道這件事情嗎?
應該是知道的吧!
畢竟他是一宗之主。
“要不要告訴枯葉真相呢?”
宋毓陷入了沉思。
最終他決定還是先別說,等離開夜郎國再說。
忽然,耳邊傳來了有人踩瓦的聲音。
一看,可不就是小翠了。
這個小蘿莉踉踉蹌蹌的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像一隻蹦蹦跳跳的小白兔。
剛挨著宋毓坐下,她就開始嘆息,小臉都快皺成了苦瓜臉,眼中更是愁色濃郁。
以她腦容量,聽到了那種驚天秘聞,還要憋在心裡,著實有些難受。
“宋師兄,你修仙是為了什麼啊?”
小翠悶悶的問道。
“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沒有認真想過,從進入擎天宗以來,我就在修煉,可能是單純的喜歡吧!”
宋毓沉吟道。
“你這個回答,我感覺你就是為了修煉為生,你一定能夠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很遠,我就不一樣,我修煉就是為了美食,我想吃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你說我是不是很鹹魚?”
小翠不好意思的說道。
“別亂想,夜郎國的危機,不需要你負責,這不是你的問題,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知道嗎?”
宋毓明白小翠在想什麼。
小時候,總夢想拯救世界。
可是長大後,發現顧好自己。
已經是天大的本事了。
“宋師兄說得有道理,我回去睡覺了。”
小翠吐了口氣。
“好的!”
宋毓曉得對於小翠來說,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他沒有再跟小翠說什麼,他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講大道理的人。
而且當事人想不明,你說什麼都沒有用?
如果想明白,只需稍微一點,就能夠撥開雲霧見青天。
翌日清晨。
宋毓在屋頂坐了一天,看著遠處的天邊,有一個飛行法器朝著皇城飛來。
那是一個青色的大葫蘆,表面泛著油光,像是被人撫摸了無數次,才會造成這樣的原因。
大葫蘆飛到近前。
宋毓才看到尾部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恭迎青松師祖。”
宋毓站起身,躬身說道。
“歡迎個屁,要不是星樓那個小娃娃非要我來接你,你看我來不來?你們趕緊上來,我還趕著回去打三張呢!”
青松道人臉色不悅的說道。
“打三張是什麼意思?”
宋毓不解的問道。
雖然青松師祖脾氣不好,但卻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
“就是打麻將!!!”
青松道人頗為鄙視的說道。
“……”
宋毓啞口無言。
原來師傅喜歡打麻將,都是有原因的,感情這兩師徒都是麻將愛好者。
“咦?你的道心怎麼會如此的紊亂?”
青松道人仔細看了一眼宋毓。
忽然目光一凝,眉頭一皺。
“不會吧?”
宋毓詫異的說道。
自從聽聞了河伯的《天書經》之後,他的道心已經很堅固了,輕易不會發生動搖。
本著保險起見,他還是感悟了一下,發現正如青松道人所說。
這讓他心中苦惱了起來。
看來這場大雪是夜郎國的劫數,也是自己的劫數。
儘管他想得很清楚,不要插手夜郎國的事情。
但是這場大雪太過勢不可擋,令他堅定的道心還是產生了一絲裂痕。
這是蜉蝣面對大樹的絕望之感。
“咱們趕緊離開,你再待在這裡,只怕是會成為你一輩子的心魔。”
青松道人毫不猶豫的說道。
道心的裂縫,演變成了心魔,將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有的修士瘋了,有的卻是入魔了。
基本上無緣修仙了。
“好的。”
宋毓沒有拒絕。
他立馬叫上枯葉等人,辭別了白無涯之後,眾人乘著大葫蘆,向著天際飛去。
白無涯站在主殿外,看著大葫蘆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索性坐在臺階上,聽著屋簷下的風鈴搖晃作響。
這風鈴還是大女兒白馬喜歡,他才在皇城各處都掛起,現在聽到這個聲音,就好像白馬還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我現在僅剩的孩子絕對不能有事。”
白無涯幽幽的說道。
老太監走到了白無涯的身邊,想要說什麼,但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你怎麼還沒有走?”
白無涯招呼著老太監坐下。
昨日,他給陪伴身邊多年的老太監安排了一條出路,按理說老太監此刻應該在夜郎國的邊境外了。
為什麼還在這裡呢?
現在想離開,已經沒有時間了。
“老了,不想走了。”
老太監坐在了白無涯的身邊,眼中有著唏噓之色。
記得剛剛遇到白無涯時,對方還不是夜郎王。
而自己也不是老太監,只是宮中一名苦命的小太監。
如果沒有遇到白無涯,他已經是護城河裡的一具屍體了。
皇城中的人心是複雜的,也是狠毒的。
一晃多年過去,白無涯臉上沒有什麼變化,自己反倒是到了遲暮之年。
白無涯安排他離開,他沒有走。
活了數百年,什麼都看穿了,雖然留戀的有很多,但是好在都能放下。
“也罷,好久沒有喝酒了,將埋在御花園梧桐樹下的女兒挖出來,再不喝就來不及了。”
白無涯眯起了眼睛。
遠處的天際,烏雲滾滾而來,黑夜就像行走的怪物,向著皇城席捲而來。
在烏雲密佈的地方,沒有再下雪,而是下起了刀片。
閃耀著銀色的光芒,一路行來,摧毀一切。
地面開裂,翻滾絞殺,所過之處,沒有半點生機。
隱隱約約,還能夠聽見乖戾的尖叫,如泣如訴,有人類,也有妖獸,還有萬物之靈。
這一刻,身處其中者,全都是犧牲品,全都是祭品。
“遵命!”
老太監見此,加快了腳步。
未幾,老太監抱過來一個有些泥土的酒罈,掀開泥印子,開啟酒蓋,一股濃郁的藥香就散發了出來。
便是沒有喝過酒的人,聞到了,也會覺得這是好酒。
這就是“女兒紅”。
當年白馬出生,白無涯就埋在了梧桐樹下。
想著白馬出嫁那天,他再拿出來同眾臣分享。
如今看來只是奢望了。
老太監給白無涯斟了杯酒,遞了過來。
“你也喝,拘束了一輩子,不需要再這樣了。”
白無涯溫和的說道。
“好的。”
老太監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是看著白馬長大的,所以這酒他也是想喝的。
此刻,黑夜已經來到了皇城。
人們驚恐的大叫,慌忙的躲避,可是避無可避,紛紛成為了這場浩劫的亡魂。
只有皇城內的主僕二人,淡定的碰了一下杯,在黑夜來臨之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轟隆……
黑夜之下,夜郎城堙滅。
這一刻,代表著夜郎國亡了。
大葫蘆上的人將這些看在眼裡,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好恐怖!”
小翠的眼中噙著熱淚。
“為什麼會這樣?”
枯葉面無血色,猛地看向了宋毓,他希望宋毓能夠給他答案。
他在夜郎國出生,雖然不被夜郎國接納,但是他對這片土地,依然保留著無限的熱愛。
看著正在毀滅的夜郎國,他心在滴血。
宋毓嘆了口氣,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枯葉。
“難怪夜郎王要刺我一劍。”
聽後,枯葉失魂落魄的說道。
忽然,大葫蘆加速起來,向著天際衝去。
宋毓曉得這是青松道人故意讓自己看到這些,這對彌補自己的道心有幫助。
只是青松道人沒有說,宋毓也沒有謝,而是將這份恩情,記在了心中。
沒多久,眾人來到了夜郎國的邊境。
大葫蘆很容易就衝破了那道無形的屏障。
剛出來,宋毓從空中往下看,他看到了七個如同螞蟻的人。
這七個人以北斗七星的站位,屹立在七座祭壇之上,雙手掐訣,嘴中唸唸有詞。
在祭壇的表面,泛著血紅之色,一股股血腥之氣,飄蕩開來,令人窒息。
宋毓發現這七人赫然是……
北域七大宗門的掌門!!!
自己的師傅,也就是吳道子,位列其中。
原來吳道子也是劊子手之一。
宋毓臉色有些苦澀,雖然吳道子不是一個稱職的師傅,但是他內心還是尊敬對方的。
可是看到這一幕,他怎麼都尊敬不起來。
做這些事情,難道夜裡就不會做噩夢嗎?
這些宋毓不得而知。
大葫蘆很快就飛過,發現這一幕的人,只有宋毓,還有一直閉目養神的青松道人。
再回擎天宗,已經是深夜時分。
眾人死裡逃生,情緒低沉,也就沒有多說,各自回去休息。
宋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在院子裡,默唸起了《天書經》。
接二連三的打擊,他覺得道心的裂縫更大了。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必須解決。